第四章 算尽机关

大唐双龙传 黄易 25339 字 2024-12-15

寇仲大喜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小子时辰到了!”

瞧着烈瑕的背影没入明堂窝,跋锋寒沉声道:“原来这小子爱赌两手。”

寇仲闻言心中一动道:“他不似好赌之徒,或者是找人吧?”

跋锋寒皱眉道:“找谁?”

两人伏在对街店铺屋脊处,监视着明堂窝人来人往的大门。

寇仲道:“刚才你说起爱赌两手,登时令我想起沙家大少爷成就,沙芷菁的大哥。沙四小姐因子陵与烈瑕闹翻,烈瑕只好由沙成就那里入手,希望能与沙芷菁言归于好。烈瑕若想在长安混出名堂,沙芷菁是个理想的选择。”

跋锋寒道:“希望你猜得对,若让烈小子从后门溜走,我们将痛失良机。”

寇仲笑道:“我像子陵般此刻充满灵感,知道自己绝不会错,老天爷既使我们无意碰上他,当然不会令我们扫兴,扫兴?”

跋锋寒道:“如他与沙成就一起返回沙府,我们可精确掌握他的路线,寻得最佳下手的地点,这方面自当由你负责。”

寇仲欣然道:“没有问题。”顿顿续道:“当年我和子陵在扬州作小扒手时,每天都憧憬着扬州以外的大城市,外面辽阔的天地,希望可以碰到一些特别点和较刺激的事,打破日常的重复和沉闷。不住嚷着想着要去投靠义军,又或参加科场考试,说到底是希望有新的转变,不想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跋锋寒想不到他忽然岔到陈年旧事去,有点摸不着头脑地应道:“现在希望已成事实,试问谁及得上你现在般多姿多采,惊涛骇浪变化多端的生活?”

寇仲的目光仍落在明堂窝车水马龙的正大门,但跋锋寒可肯定他是视而不见,心神飞越神游,只听他梦呓般呢喃道:“直到今天,这天地对我仍是无限的,大地之外另有大地,草原外另有草原,在这广阔无边的天地里,存在着风俗各异的国家,拥有自己信念和特色的国度民族,黄河大江神秘的源头,最高的山,最大的海,还有以歌舞名传天下盛产美女的龟兹国,都足够我们穷一辈子之力去寻幽探胜。当你如此地心神超越,人世的仇恨将变成微不足道的事。明天我们的成功,将代表一个全新时代的来临,颉利被赶回老家,李世民的崛起标识着民族间的和解,武力将用来维持和平而非侵略和巧取豪夺。你老哥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和芭黛儿间的分歧再不复存,若你仍抛不开什么他娘的仇恨或阶级,徒成作茧自缚,眼睁睁瞧着幸福从手上飞走,让自己心爱的女人继续受折磨,浪费掉宝贵的生命!”

跋锋寒苦笑道:“原来你拐个大弯,竟是来向我说教,狠狠训斥我一顿。”

寇仲朝他瞧去,双目射出炽热的神色,说道:“不要再欺骗自己,你最喜欢的女人是芭黛儿,所以在赫连堡你心中只记挂她一个人,此刻她正在城内一所客栈苦心等候你的回心转意。你可以选择作一个无情的剑手,也可摇身化为可爱的情人,孤寂和快乐决定于你老哥一念之间。相信我吧!立即给我滚到芭黛儿膝前,抛下你的骄傲和强硬,以最谦虚虔诚的方式向她下跪忏悔,求取她的谅宥。小弟便差点因什么奶奶的鸿图霸业失去下半辈子的幸福,实不愿瞧着你重蹈我的覆辙。”

跋锋寒沉吟片刻,叹道:“一切待明天事了再决定好吗?”

寇仲摇头道:“你若不能把芭黛儿当作头等大事,将显不出你对她的爱和诚意。烈瑕这臭小子交由我全权处理,老跋你立即滚去见芭黛儿,照着老子的指示去做,然后把芭黛儿带到秦王府,让兄弟好好看清楚。”

跋锋寒回敬他灼热的目光,一时说不出话来。

寇仲微笑道:“只有消除心障,面对自己真正的心意,且付诸行动,才能消除我执。否则像你现在这样子,肯定命丧毕玄手上。还不给我滚到你应去的地方?不是要我放过烈瑕强把你押到她跟前去吧?那还算什么英雄好汉?大家一场兄弟,我不会让你走错路子的,剑道的突破,没有另一个办法。”

跋锋寒苦笑道:“我现在终明白你凭什么说服常何和刘弘基,你这小子确有一套做说客的本事,七情上面的,唉!”

寇仲道:“你拗不过我,是因为我把心儿掏出来给你看。还留在这里干啥?你怕我收拾不了烈瑕吗?”

跋锋寒默然片刻,终点头道:“好吧!我去啦!手脚干净点,勿要影响明天的大事。”

李世民神色沉着的进来,于侯希白旁坐下道:“我们逮着个内奸,全赖子陵提醒。”

徐子陵讶道:“井水真的被人下毒?”

侯希白一头雾水道:“怎么一回事?”

李世民微笑解释,然后道:“待井水被下毒,时间便所余无几,所以我们直截了当向那名字叫张元的水事官下手,先遍搜其身,没有所获后再搜他的宿处,发现了这瓶东西。”言罢从怀里掏出一个灰蓝色、高约四寸以瓷盖密封的瓷瓶。

竖立在李世民掌心处的瓶子在灯火映照下闪着诡异的光芒,当联想到烈瑕和大明尊教,分外有种邪恶阴毒的意味。

李世民一面以满意神色盯着手上小瓶,从容道:“勿要小看这瓶毒液,只一滴即可把数十人毒倒,无色无味,且要在事后近一个时辰才发作,中毒者手足无力,头晕呕吐,即使功力高强者亦要大幅削减战力,非常厉害。”

徐子陵欣然道:“听世民兄这么说,那叫张元的水事官已把内情招出。”

李世民点头道:“哪由得他不招供?还树缠藤、藤接瓜的把与他同被王兄收买的人找出来,去却内忧之患,子陵一句提示,功德无量。”

徐子陵笑道:“敌人肯定会为以淬毒的钢针偷袭我而后悔莫及。”

侯希白兴奋地说道:“秦王该凭此反施巧计,令敌人大大失算。”

李世民微笑道:“正是如此。这批人现在反成为我们惑敌诱敌的好棋子,我会透过他们送出假讯息,当对方以为十拿九稳的时候,会发觉中计的是他们自己。”

侯希白有点不耐烦地说道:“寇仲那小子,为何仍未回来呢?还有老跋,究竟滚到哪里去?”

李世民道:“不用担心,只有他们去惹人,谁敢来惹他们?特别是今夜,天明前对方绝不敢轻举妄动。”

徐子陵不由想起傅采林,心中苦笑。

一辆马车驶出明堂窝正大门,于这赌场老字号来说是每天均发生数百次的事,本该不会引起寇仲注意,可是其御者帽子低压至把眉眼盖在暗黑里,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寇仲不由落足眼力,登时认出驾车者赫然是杨文干。对此君他只在廷宴那类场合见过,否则早看破他的伪装。

心中一阵犹疑,鱼与熊掌,皆我所欲,究竟该不该舍烈瑕而追杨文干?杨文干车内又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杨文干不选择自己的地头六福赌馆而反在明堂窝装神弄鬼?想到这里,寇仲晓得难抵诱惑,暗叹一口气,决定先弄清楚杨文干的勾当。

挨坐椅子,闭目养神的徐子陵被足音惊醒,睁开眼睛,寇仲在侯希白陪伴下,一脸兴奋的入房。

徐子陵讶道:“希白尚未告知你师公的约会吗?”

寇仲和侯希白分在他两旁坐下,后者道:“早告诉他了!不过他似乎仍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寇仲笑道:“怎会弄不清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师公要来顶多向他打……是打躬作揖,担心是白担心。我今天是一举三得,不过任你陵少智慧通天,顶多猜中其中一项,其他两项包保想破你的小脑袋也猜不着。”

侯希白欣然道:“不要卖关子,快长话短说,秦王正召集手下将领谋臣,于议事堂待我们去商量大计。”

寇仲欣然道:“先说第一得,我终与盖苏文和气收场,这小子答应今晚离城回国,再不过问我们的事,幸好如此,否则我或可把他宰掉,却肯定须付出沉重代价。”

徐子陵喜道:“干得好!至少可对师公有好的交代。”

寇仲道:“所以我并不太担心师公子时之约,老盖离城前定要向师公禀报情由,师公的气该下了一半,另一半气当然易应付多了!”

徐子陵点头道:“理该如此。”

寇仲道:“第二得更是令人欣喜,小弟凭三寸不烂之舌,向老跋晓以大义,着他放开民族阶级的仇恨,去向芭黛儿下跪求宥。”

侯希白一呆道:“跋锋寒向芭黛儿下跪?”

徐子陵道:“不要听他夸大。”转向寇仲道:“老跋真肯听你的话吗?”

寇仲正容道:“你不觉得老跋自在毕玄手下死过翻生后有很大的改变吗?不但剑法变,性情思想更是不同。换作以前的老跋,你拿刀子架着他的小颈也逼不到他去约会我们的瑜姨。幸好瑜姨不肯原谅他,令他更感到芭美人对他死生不渝的爱,所以我才有说动他的本领。”

侯希白赞叹道:“少帅这回做得非常好,在下欣赏至极。”

徐子陵打从心底生出愉悦的感觉。事实上跋锋寒是个重情义的人,全因惨痛的经历故把一切隐藏在冷酷无情的外表下。

寇仲道:“第三得更是精采,且是误打误撞下碰个正着。我本是去跟踪烈瑕,直跟踪至明堂窝,在门外苦候时,却看到杨文干那小子扮御者驾车离开。他娘的!你猜车内载的是什么人?”

侯希白摊手道:“你不知我们正洗耳恭听吗?”

寇仲压低声音道:“若我没有猜错,那人该是林士宏,因为陪伴他的是‘云雨双修’辟守玄,而林士宏则称老辟为师尊。”

两人为之愕然,林士宏怎会有暇分身远道到长安来?

侯希白怀疑道:“会不会是辟守玄另一个徒儿?”

寇仲信心十足地说道:“我怎会看错人?此人气定神闲,一派领袖主帅的格局,其武功造诣看来更是了得,该是接近婠婠的级数。更清楚的是他密会的人是李元吉。”

徐子陵点头道:“他们在什么地方碰头?”

寇仲道:“他们在城西一所华宅见面,我并没有见到李元吉那小子,只是因把风者中有薛万彻、宇文宝和陇西派的人,从而推断是李元吉。”

侯希白不解道:“林士宏怎会搭上李元吉的?你没有潜进去偷听吗?”

寇仲叹道:“我想得要命。却怕杨虚彦那小子又或我们的婠美人亦在屋内,故不敢冒险入宅。”

侯希白皱眉道:“他们在搞什么鬼呢?”

徐子陵道:“假设在明天的举事中,李世民和李建成同归于尽,会出现怎样的局面?”

寇仲哈哈一笑,说道:“英雄所见略同,此正为元吉的妄想,希望浑水摸鱼,自己登位。他力有不逮,唯有借助魔门的力量,而魔门则利用他,故一拍即合。”

徐子陵色变道:“不好!”

寇仲和侯希白给吓得一跳,齐声追问。

徐子陵道:“林士宏绝不会孤身而来,若我所料无误,该有一支他的精锐部队隐伏城外,伺机而动。”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杨公宝库!”

侯希白仍未掌握到他们担心的事,一脸茫然道:“在李元吉的掩护下,林士宏不难在神不知鬼不觉下偷入关中,但这和杨公宝库有什么关系?在眼前形势下,林士宏能起什么作用?”

徐子陵沉声道:“杨公宝库是进入长安的捷径,林士宏既从婠婠那里晓得宝库的存在,于必要时自可透过秘道把大批人马运进城内,以雷霆万钧之势控制全城。在正常情况下林士宏此举当然是以卵击石,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是若逢上明天那种全城大乱的情况,只要计划周详,加上里应外合,说不定会有成功的机会。”

侯希白摇头道:“李元吉怎可能如此愚蠢?这叫引狼入室,养虎为患,纵然他能坐上皇位,一旦被揭破与林士宏勾结,肯定臣民不服。”

寇仲分析道:“现在形势复杂混乱,不过仍有脉络可循,总括来说,是李渊有李渊的想法,建成、元吉各有自己的奸谋;魔门亦分裂为两大阵营,分别以婠婠和赵德言为首,各怀鬼胎,目标均是操控长安,以遂谋取天下的目的。倘若我们能把五方势力的阴谋手段弄清楚,再施以针对性的策略,我们将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徐子陵道:“不要让秦王久候,这些事留待会议桌上研究如何?”

寇仲从椅内弹起来,双手合什笑道:“感谢老天爷,如非祂老人家开恩让我误打误撞的遇上林士宏,我们肯定会被害惨,甚至功亏一篑!”

徐子陵长身而起,苦笑道:“若给婠婠发觉我们把库内兵器移走,箱内除上面两层外底下全是石头,我真不敢想象那后果。”

侯希白一拍额头,恍然道:“难怪子陵刚才大叫不好。”

寇仲信心十足的笑道:“却有可能是要到林士宏的人进入宝库,开箱取兵器时才发觉只能取出石头作暗器通城乱掷,真有趣。即使我们,由于早有定见,打开箱子看到满箱兵器,也不会翻箱倒箧般检查,还不是多瞧两眼后闩盖了事,陵少不用担心。”

寇仲领先出门,与回来的跋锋寒碰个正着,三人见他独自一人回来,没有如所料的携美同行,心呼不妙。

寇仲皱眉道:“我们的嫂夫人呢?”

跋锋寒淡然笑道:“回家了!”

三人失声叫道:“什么?”

跋锋寒哈哈笑道:“真想骗骗你们,不过现在我心情舒畅,无法作奸打诓。我可以坦白告诉你们,由今天开始,芭黛儿将是我的终身伴侣,我有幸活着,会回到她身边去。”

三人大喜过望,齐声祝贺。

跋锋寒沉声道:“寇仲说得对,芭黛儿的谅解,令我心中再无障碍,现在我比任何时刻更有与毕玄硬撼的信心。你们要到哪里去?”

寇仲搂着他肩头往外举步,说道:“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我们要立即举行自旧隋灭亡后最重要的军事会议,明天长安将变成决定中土荣辱的战场,谁够狠谁便能活下去,再没有另一可能性。”

今夜的星空显得特别美丽,密密麻麻充满层次感的大小星辰漫天罩地,掖庭宫一片宁静,从外表看绝察觉不到内里正紧锣密鼓地筹划明天决定中土谁属的大战。会议在子时前结束,将士各有任命,天策府默默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李世民、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侯希白五人立在议事厅外的广场上,不约而同仰望迷人的星空。

寇仲有感而发道:“难怪师公迷上夜晚,确比白昼多上无限的神秘感觉。最古怪的是在白昼天空上虚虚荡荡,惟只蓝天白云,当艳阳高照时更令人难以睁视。可是黑夜降临,竟会冒出这么多星子,就像排列于天上的神祇,默默注视着我们这人间世,是多么奇妙的事。”

徐子陵不由想起石青璇,人的故乡是否真的是夜空中某一颗星辰?

李世民叹道:“孩提时对天上的星辰总是充满遐想和憧憬,反是人长大后,对美丽的夜空变得麻木或少了留心意趣,只懂营营役役,迷失在人世尘俗中,此刻给少帅提醒,忽然生出失落错过的感觉。”

跋锋寒点头道:“这或许是成长的代价,失去了孩子的童真和幻想!现在每当我仰望夜空,想的总是自己的事,又或剑道上某个难题。”

侯希白苦笑道:“我的情况和老跋大同小异,只不过他在想剑,我却在作诗绘画,犯下所有穷酸书生的老毛病。”

众人听得哑然失笑。李世民收拾心情,向寇仲道:“时间差不多了!记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寇仲微笑道:“放心吧!我自出道以来,从未像此时此地般信心十足,感到生命和前途全掌握在手心内。”

跋锋寒道:“若你今晚去见的是毕玄,我反不为你担心,明白我的意思吗?”

寇仲点头道:“当然明白。幸好师公不但是有大智慧的人,更重感情,我肯定可安然回来,不致坏了大事。坦白说,不论事情如何发展,中土的荣辱会被排于首位,子陵有什么话说?”

徐子陵默然片晌,沉声道:“动之以情,尽力而为。”

寇仲哈哈一笑道:“我去了!”大力一拍李世民肩头,由早恭候一旁的四名提灯玄甲战士引路下,往掖庭宫南大门举步去也。

瞧着他背影远去,李世民道:“子陵和希白负责的部分最是艰难沉重,要小心行事。”

侯希白欣然道:“秦王不必把我与子陵相提并论,我只是依附骥尾,对子陵我比任何人更有信心。”

跋锋寒沉声道:“寇仲和徐子陵均是能屡把不可能的事变为可能的人。不过这次事情关系重大,我决定改为参与子陵的行动,与子陵和希白并肩作战。”

三人大感愕然地瞧着他。由于明天最有可能遇上毕玄的地方,是玄武门而非任何其他处所,为偿跋锋寒要硬拼毕玄的心愿,寇仲安排跋锋寒明天陪他经玄武门入宫,可是若跋锋寒转为与徐子陵一起行事,大有可能错失面对毕玄的机会。

跋锋寒微笑道:“该没有人怀疑我是怯战吧?我不是放弃与毕玄决战的天赐良机,而是要保证子陵能先一步控制太极宫,倘若这情况能在玄武门之战前发生,我仍有与毕玄分出高下的机会。”

李世民露出思索的神色,点头道:“结盟大典于辰时中举行,我和少帅可拖至辰时二刻进玄武门。父皇每天卯时中起床,卯时七刻抵达御书房,你们仍有三刻钟的时间。”

徐子陵道:“我们会好好利用这段宝贵的时光。”

此时李靖来报:“马车准备就绪,子陵和希白可以起行。”

李世民抓起徐子陵双手,沉声道:“拜托!”

徐子陵心中涌起无限感触,李世民从忠于李渊,到此刻反对李渊,其中过程漫长且历尽辛酸。当他在李靖掩护下离开掖庭宫,明天之战已成离弦之箭,即使李世民亦难作任何更改,一切只能朝单一方向发展,成王败寇。李世民的一声“拜托”语重心长,不但着他小心行事,更希望他不要伤害李渊。微笑道:“世民兄放心,徐子陵定不负厚望。”

四名玄甲战士两前两后,步履整齐划一的提着灯笼,把寇仲映照在光晕的核心处,进入横断广场。寇仲感觉着踏出的每一步,均令他更接近身为天下三大武学大宗师之一的傅采林,更接近面对弈剑术的时刻。他虽说得轻松,目的纯为安慰徐子陵,令他减轻忧虑。事实上他心知肚明傅采林是一意要杀他,他打不过便得饮恨凌烟阁。

傅采林思想独特,一旦形成的信念绝不会因任何人事而改变,所以傅君瑜苦口婆心地劝他们离开。傅采林并不信任汉人,高丽人与汉人更因杨广结下解不开的仇恨,傅采林当年派傅君婥来中土正是要行刺杨广,此正为傅采林务要令中土大乱的一贯方针策略。当盖苏文向傅采林请辞离城,傅采林会晓得今晚是唯一杀他的机会,如轻易放过,明天将是一番新局面!所以这是在他与李渊结盟前的最后一个机会,因此不肯把约会延期至明天。傅采林愈看得起寇仲,杀他的心愈烈。可是寇仲却是一无所惧。自今早与毕玄一战后,他终于明白宋缺的必胜信心,那是经历无数恶战培养出来经得起考验的信心。即使强如傅采林,他对自己仍是信心十足。他的心神进入天地人浑融一体的境界,不但天地在脚下头上延伸扩展至无限远处,时间亦往前伸展,即将来临与傅采林的一战,以及明天决定长安谁属的激战,还有其后接踵而来的塞外联军大举入侵,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舍刀之外,再无他物,得刀忘刀,经宋缺的循循善诱,他清楚明白在弈剑术下他必须全力反击,尽展所能,始有活着应付另两场大战的机会。这并非表示他不眷念娘的深情,而是这是唯一达致双赢结果的办法。想到这里,更是神识通透,解开心结。

寇仲昂然穿过承天门,把门禁卫全体举刀致敬,使寇仲更感迫在眉睫的连场大战。甫入太极宫,灯笼光在前方出现,一队十多人的禁卫迎面而至。

车厢内,李靖和侯希白坐前排,徐子陵和跋锋寒居后排,在李靖亲兵前后簇拥下,马车驰出掖庭宫西门,转入安化大街,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缓行。他们并不怕建成、元吉方面派人监视跟踪,因为对方绝不敢在今晚有什么激烈行动,免得打草惊蛇地令他们生出警觉。何况天策府臣将进进出出,即使有人在暗里监视,也要眼花缭乱,欲跟无从。徐子陵闭上双目,全神感应途经处周遭的动静。

跋锋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道:“寇仲肯为宋玉致做一件令她忘掉他过去一切错失的事,令我生出深刻的感受,更反思自己的过去。现在我心障消失,享受到寇仲当日的轻松和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