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萨和梅内依分由左右斜斜驰至,拦截李元吉,李渊冲往南线,从外档接应李元吉,波斯老将泽喜拿在东门前来回奔驰,神态冷静从容。李元吉去路被阻,把球儿送往李渊,克萨和梅内依两骑像表演马术花式般在李元吉马前交叉而过,骇得李元吉的马仰嘶人立而起,梅内依早顺势往李渊驰去,快逾电闪,观者无不晓得他能及时拦截李渊的进击。寇仲和徐子陵心叫不妙,波斯方无论合作和战术都比他们高明不止一筹,不但破去李元吉和李渊的配合,更令李渊变成深入的孤军,只能靠自己独力闯关入球。寇仲和徐子陵终是身经百战的人,前者吹响尖哨,示意徐子陵看紧冲往西场的哈没美,他自己则明是轻夹马腹,暗里是施展“人马如一”之术,策骑闪电般沿北线电驰疾奔以接应远在另一方的李渊。李渊一挥龙杖,球儿横冲天上,往寇仲一方落去。寇仲竟能忽然把马儿的速度提升至极限,甚至超越极限,引得全场彩声如雷,波斯方面的人无不露出骇异神色。
正往北线方向驰去的克萨急催坐骑,赶往争夺尚未知落入谁家的球儿。李元吉已知机地从中线直趋东门。寇仲此时抛开一切疑惧,豪情奋发,心忖若我寇仲争不赢你这波斯小儿,名字以后倒转来写。猛一抽缰,赛马腾空,先一步接着仍未着地的球儿,就那么挥棒一勾,球儿流星般在克萨上方掠过,精准至难以置信的落往李元吉马头左前方十步许处,刚好是最方便李元吉把球儿打进对方球洞的精采位置。东西看台人人齐声呐喊赞叹。李元吉大喜,挥棒疾打,球儿化成采芒,往球洞投去。
泽喜拿斜冲而前,球杖疾伸,竟在球儿入洞前把球截个正着,他用劲巧妙,球儿不但没有被反震离棒,还似被球棒黏着似的盘过冲来的李元吉,在大部分观者失望的叹息声中,挥杖击球,往身在西场的哈没美投去。梅内依立即策骑驰往西场接应。徐子陵心中叫苦,刚才是李渊孤军深入,现在变成自己孤军独守,若不能夺得马球,此筹必输无疑,别无选择下,施出“人马如一”之术,往球儿落点冲去。泽喜拿此棒落点巧妙,刚落在哈没美右方二十步许处,而徐子陵正位于哈没美左方,若依常理发展,哈没美只须占稳位置,可借马儿把徐子陵拒于能触球的范围之外。连在场的李渊和李元吉也打定输数,只有寇仲晓得徐子陵有力挽狂澜的本领。
哈没美和徐子陵在同一时间催动坐骑,往球儿落点驰去。马有马性,要待放开四蹄,始能逐渐发力,攀上速度的顶峰。哈没美是马球场上的高手,一直把马儿保持在活跃的状态中,故能在几下呼吸间把马儿催控至全速状态,只要夺得马球,顺势带球沿北线疾走数步,在底线前把球打往沿南线赶来接应的梅内依,此筹必胜无疑。徐子陵催马时哈没美在他右方二十多步外,球儿则往哈没美右上方三十步外落去,双方同时发动,但在“人马如一”的催发下,徐子陵座下赛马眨眼间臻达全速,劲箭般往球儿落点冲去,若可抢在哈没美马前,当能先一步把球儿截走。两骑一先一后,蹄起蹄落,全力朝球儿狂奔,右手马杖探出,左手马鞭抽击马股,情况激烈。场上目光全集中到两人身上,徐子陵坐骑不断加速,似有可能创造奇迹,众人无不看得如痴如狂,呐喊打气。鼓手更是着力击鼓。人喊鼓响,震动广场,场内场外的气氛炽热至极点。
哈没美一声呼啸,改变方向,竟抽缰从斜冲改为直奔,若依徐子陵现在的冲势,必被他的马儿逼到左方,只能陪着哈没美一起冲出底线,又或两马撞作一团,这是赛规不容许的。后方的克萨此时越过中线,赶在寇仲之前快马加鞭沿北线朝球儿追来,只要哈没美能挡着徐子陵,他可在球儿溢出北线前先一步夺得球儿。寇仲心叫不妙,拼命策骑狂追,但因落后近三十步,纵有“人马如一”之术,亦追之不及。李渊等其他人距离太远,只能望球兴叹,眼睁睁地泄气干着急。徐子陵体内真气运转,尽输入马体,眼看要与哈没美撞个正着时倏地一抽缰绳,健马人立而起,仰天长嘶,未待前蹄落下,后蹄仍止不住冲力再向前连奔数步,堪堪避过哈没美。哈没美怎想到他有此一招,留不住势子,在徐子陵人立的马儿前尺许处驰过,直往底线驰去,险至毫发之差。喝彩声雷动,乃自上局开赛以来最激烈的。
前蹄落地,徐子陵再策马推前,在没有人争夺下挥杖击球,球儿弹空而上,在赶来的克萨头上越过,投往寇仲。寇仲不待球儿落地,立即凌空挥棒,球儿横过十丈的空间,落地后贴地疾滚,来到李元吉马前十步处。李元吉大喜,见前方泽喜拿拦路,一棒打出,交往南线的李渊。此时敌方的哈没美、克萨和梅内依仍在西场未能及时赶回来,变成只泽喜拿孤军迎敌,李渊接球后哪敢迟疑,带球往东门挺进。泽喜拿策骑迎向李渊,身体忽左忽右,又探前俯后,予人的感觉是无论李渊把球儿朝东门以任何角度击出,他均可截个正着。李渊挥杖横扫,把球儿交往左方的李元吉,球儿在地上疾窜而过。泽喜拿立时表现出他的功架,猛抽马缰,马儿似要往左倾跌,倏又弹起,但已成功改变冲刺的方向,在众人难以相信的情况下,斜冲往李渊和李元吉的两骑之间,眼看仍不及拦截,他却身躯前探至差点贴地,马杖闪电挥出,险险击中球儿。球儿应杖改变方向,送往西场北线的克萨,克萨迅速把球送往南线赶来的梅内依,后者在徐子陵赶到前,挥棒击球,把球儿送入球洞。
三通鼓响,波斯方又得一筹,领先之数增至四筹,只余八筹可供争夺。自有人把球儿送到场心。
李渊打出暂停的手势,把三人召至西场门前说话,先赞寇仲和徐子陵道:“打得好!此筹之失,非你们之过。”
李元吉点头道:“泽喜拿这一关守得很稳,以我看他比哈没美更高明。”
李渊道:“我们改变阵势,由元勇和文通抢攻,朕和齐王守后,只要你们有刚才的水平,我们未必会输。”
只听他亲切的叫唤两人的名字,可知他对寇仲和徐子陵已生出钟爱之心。寇仲和徐子陵轰然应喏,他们被竞赛的气氛感染,又觉刚才一球输得冤枉,激起斗志,誓要在下筹争回一城。
寇仲于场心开出球儿,交给徐子陵,后者半边身弯下马背,以曲杖控球贴地滚动挺进。前方严阵以待的哈没美正面来截,梅内依和克萨左右杀至,泽喜拿仍紧守大后方。徐子陵在哈没美的鞠杖碰上马球前,出乎场内场外所有人意料,没有把球儿交给寇仲,反把球儿勾得从坐骑的四蹄间穿往马儿另一边,自己则像被大风狂吹的长草由这一边弯侧往另一边,在球儿溢出控制范围前再勾球前进,以此巧着累得哈没美扑个空。喊声四起,鼓声加剧,谁都晓得徐子陵争取到攻门的良机。果然徐子陵带球前进,直趋泽喜拿。寇仲与他心意相通,切中而去,好令泽喜拿孤掌难鸣,不知应拦截哪一个才好。别人以为他们“太行双杰”精擅打马球的阵法,只他们两个心知肚明是把过往大小战的联手经验搬到球场上应用发挥。
泽喜拿倏地策马窜前,鞠马杖幻出多重杖影,虚虚实实,颇有出神入化的精妙。徐子陵心神进入井中月的境界,坦白说,泽喜拿的棍法确是高明,不过比之石之轩的不死幻法仍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故哪能把他难倒,再施一记虚招,骗得泽喜拿的球杖稍往左偏,他立刻球棍轻移,就那么轻易地穿过对方似把地面封得密不溅水的杖影,把球儿送到寇仲前方。寇仲不敢卖弄,因克萨此时离他左侧不到两个马位,老老实实的一杖推去,马球“噗”的一声乖乖钻入东门洞网。鼓声通天,万岁之声不绝,再没有人介意入球的是蔡元勇而非大唐皇帝李渊。李渊更不介意,在马上顾盼自豪,就像自己入球般兴高采烈。他换人入场原是兵行险着,就像战场上临时换将,现在事实证明他圣算无误,既可向被换的李神通和李南天交代,更在众人前大有光采。李元吉策马过来迎接两人凯旋。战况至此更趋紧凑,唐室再非陷于被动挨打之局。
三通鼓响,下局第一盘结束。波斯方决心取得此盘最后一筹,胜此一盘,仍保持领先四筹的压倒性优势。
开球后,波斯方改采全攻型的战术,泽喜拿接球后推过半场,在寇仲和徐子陵拦截前交球给哈没美,这主攻将和梅内依、克萨三人大演马球戏法,纵骑穿插驰骋,马球变得神出鬼没似的左传右送,忽前忽后,在寇仲和徐子陵未及回救,李渊和李元吉更未有触球机会时,送球入网,胜得游刃有余,不费吹灰之力。寇仲和徐子陵输得心中不服,却又不能不服,无奈至极。
下局首盘结束,有一刻钟的休息。两人随李渊和李元吉来到场边,李渊脸色凝重,挥开要递茶送巾伺候他的太监,皱眉道:“现在只余六筹,我们能全取六筹,始可得胜,失一筹则是和局,你们有什么好提议?”
李元吉显然失去信心,但因寇徐表现出色,故态度友善地说道:“元勇、文通可放胆说出心中想法。”
寇仲坦然道:“皇上的变阵刚才显出奇效,故可不用再变,但为应付对方攻势,在敌人得球时,小人两个必须回守应付,采取一个盯一个的策略,文通负责泽喜拿,小人负责哈没美。”
李渊道:“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简单易行,元吉你看着梅内依,由朕看克萨,就这么决定。”
此时韦公公来到李渊旁,似要说话。寇仲和徐子陵知机地离开,把马儿交给程莫的手下,到一边喝太监送来的茶水。
寇仲肩头碰上徐子陵肩头,低声道:“家伙来了!”
李密离开座位,朝李渊走去。徐子陵心中一震,朝沈落雁所在瞧去,果然她露出注意神色,目光落在李密身上,不由心叫不好。她肯定猜到李密落入奸人的算计,私下向李渊提出请求,在这情况下,她会设法离宫去找李密,那就正中敌人的圈套。
他同时功聚双耳,李密就在场边向李渊请安问好,然后道:“臣自归顺大唐以来,不断接受皇上的赏赐,深受皇上的宠爱,可是臣下坐享荣宠,没有半点回报,实心里不安。现在秦王用兵洛阳,而臣下旧部大多在山东一带割据自立,只要皇上恩准,臣下可出关招降他们,否则若让寇仲透过翟娇把他们招揽过去,会对我大唐统一之业非常不利。”
李渊沉声道:“卿家所言不无道理,不知卿家有多大把握,可招降多少人?”
徐子陵现在更肯定李渊有杀李密之意,因李密既有杀翟让的前科,可知他是惯好谋反叛主的人,根本不能信赖,在一般情况下李渊怎肯放虎归山,他肯这么附和李密,必有后着。
李密恭敬的进言道:“臣下旧部中以占据罗井的张善相势力最大,手下兵员有过万之众,臣下有十成把握可说服他,只要他肯归降,其他人必望风景从。”
李渊道:“卿家准备何时动身?”
李密大喜道:“若得皇上赐准,臣下想立即动程。”
李渊沉吟半晌,说道:“就依你所言,朕立即派人通知关防。”
徐子陵心神俱震,现在球赛尚未结束,他们更不知何时方能离宫,若沈落雁此时开溜,他们该怎办才好?而直至此刻,他仍摸不清楚敌人对付沈落雁的手段和圈套。
寇仲接到徐子陵送来恰到好处的球儿,控球滚地前进,以毫厘之差盘过哈没美,徐子陵则以向对方偷师学来的战术,纵骑左冲右突,扰敌惑敌诈敌,牵制着其他三人,更不住和寇仲穿插分合,如蝴蝶戏舞花间,每次均令人以为寇仲会把球转交给他,最后马球仍在寇仲杖下迅速逼近敌门。瞧得看台的人和守在四方的禁卫彩声轰天,如潮水般起落。寇仲和徐子陵都是天才横溢之辈,赛前的热身加上一再的上场交锋,至此对打马球已是得心应手,信心十足,把“人马如一”和联手战术透过打马球发挥至巅峰境界。寇仲一个假身,似要把球儿送往靠南线冲门的徐子陵,骗得泽喜拿捉错球路,杖端轻转,勾球闪过泽喜拿,在狂喊尖叫的打气声和紧密似爆竹的轰鸣鼓声中,送球入洞。两人凯旋而回,接受李渊和李元吉的赞赏祝贺时,李密和王伯当离席而去,沈落雁则依然坐在看台内,令两人心下稍安。
球儿开出。梅内依把球儿送返后方的泽喜拿,与哈没美和克萨三人又再表演马术花式般放开马蹄深入西场,看似随意的上下纵横,事实上进退左右均有分寸,隐含阵法变化的味道。李渊和李元吉看不破对方变化,被逼得只能退守大后方。寇仲和徐子陵则以动制动,学对方般左穿右插,驰骋于敌阵之间,所到位置均有拦敌阻敌的作用。只见双方策马满场飞驰,蹄声起落,争持激烈,观赛者看得比场内比赛的健儿更紧张,喊叫不绝,赛况攀上炽热的高潮。
泽喜拿终能推球过中线,进入西场。寇仲抢在哈没美马前,往泽喜拿冲去,迫他送球给队友。关键时刻终于来临,泽喜拿显然没信心避过寇仲的魔杖,挥杖打球,球儿斜滚往南界空档,落在梅内依棍下。寇仲一抽缰索,赛马人立转身,分中切去,冲入哈没美和克萨间,只要梅内依把球横送出来,他定会和他两人争个胜负分明。李渊从后方策骑往梅内依迎去,李元吉远吊在李渊马后左侧,照应李渊。徐子陵诈作朝最接近梅内依只在其后右方二百步许处的哈没美驰去,实则蓄势以待,意在正缓骑推进的泽喜拿。果然梅内依控球斜斜切入场中,似要把球送往移近北界的克萨,鞠杖一挥,球儿返送后面的泽喜拿,令李渊和李元吉全扑个空。
李渊在梅内依马后留不住势子朝东直冲,李元吉因留有余力,抽缰回守,寇仲则全速往逐渐远离的克萨追去,生怕泽喜拿成功交球给克萨的可怕后果。这些连串的动作反应发生在电光石火的高速下,一动无有不动,球儿在空中画出一道动人的弧线,升起弯下,往泽喜拿投去。徐子陵心神进入井中月的至境,似是忽然从赛场里抽离而去,本是震彻广场的呐喊声潮水般退至一滴不剩,周遭像在上演着一场充满激烈动作的无声哑戏,此时徐子陵已气贯马蹄,马儿在操控下朝前飞跃,凌空横渡近六、七丈的空间,鞠杖探出堪堪截着离泽喜拿只二十步许的球儿,把球儿摘下,送往沿南界奔东的李渊马前三十步处。全场欢声雷动。李渊大喜,冲前控球急进,泽喜拿勒缰回马,已追之不及。
徐子陵马蹄踏地,彩声如裂岸惊涛般钻贯双耳,因李渊御驾亲征,击球入洞。“万岁”之声叫得比轰雷更要激烈。李渊一脸欢容返回西场,频说“打得好”,也不知是赞自己还是徐子陵,不过无人不晓得他对能在场上一显威风,龙心大悦。
波斯方开球后谨慎多了,长传短交,逐渐逼近。寇仲和徐子陵却晓得对方信心受挫,再无复先前如虹气势,反之他两人却信心倍增,驰骑纵横,逼得对方不敢冒险进攻。李渊和李元吉则因对两人生出信心,不像先前般战战兢兢,而是放手配合,发挥出团战的精神。
克萨接到泽喜拿传给他的球儿后,被迎过来的李元吉逼得把球横送哈没美,寇仲和徐子陵苦待已久,觑准机会,同时策骑冲刺,人马未至,其威胁的范围已封死哈没美前方和两侧的进路。哈没美不敢把球送往另一边正被李渊缠逼的梅内依,无奈下一勾球儿,令球儿贴地滚往位于后方中线的泽喜拿。寇仲大喝一声“齐王上”,与徐子陵施展“人马如一”之术,蓦地把马儿增速至极限,追着球儿旋风般从哈没美两侧劲箭般闪电刺出。李元吉给激起斗性,兼之亦想立威,闻声越过克萨,沿南界快马加鞭狂驰。泽喜拿知此筹成败,全看球落谁家,岂敢怠慢,策马前冲,迎向朝自己方向滚动的球儿。马上的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因为无论他们跑得多快,亦不能在泽喜拿触球之前赶上球儿,他们的目的是在逼泽喜拿第一时间挥棒击球,予他们可乘之机。泽喜拿探身挥杖,击向滚来的球儿,两人仍在二十步外。眼看功亏一篑,异变陡生。
就在泽喜拿击中球儿前的刹那,寇仲和徐子陵由分变合,往对方撞去。泽喜拿如其他人般看不破两人的意图,这么两马相碰,马儿必伤无疑,但又隐隐感到依两人先前表现的超凡马术,该不致如此不济,在无暇多想兼没有选择下,趁寇仲拍马横移所露出的空档,把球儿扫向没有人缠身位处北界的克萨。“砰”的一声,两骑擦撞。徐子陵稳如泰山的继续冲前,方向稍改,取的是泽喜拿右侧方位。寇仲则在场外人惊叫声中、众女士失色之际,被徐子陵坐骑撞得斜飞而起,有若天神的凌空越过八丈空间,马蹄尚未触地,他从马背弯下,手探杖伸,毫厘不差的挑中滚往克萨的马球。
球儿改变方向,转往驰进东场的李元吉送去。惊呼变成漫空彩声,鼓手们拼命击鼓,“咚咚咚咚!”李元吉从最恶劣的心情提升至强烈的喜悦,接着球儿,二话不说的攻门而去。泽喜拿欲还马拦截,却给先他一步的徐子陵硬挡在外,眼睁睁瞧着李元吉送球入洞。叫好声轰起。
李元吉春风满面的得胜而回,却令徐子陵和寇仲开始明白到为何汉室历代皇朝均是内侍近臣得志地说道理。无论你是封疆大臣又或远征域外的猛将,长驻深宫的皇帝却看不到更感受不着他们的功劳,什么丰功伟业亦及不上助他在球戏中获胜的亲切感受。所以尹祖文让李渊得过平民之瘾,比李世民在关外出生入死更能赢得李渊信任宠爱。
下局第二盘三筹全得,令波斯队只能领先一筹,若最后一盘李阀再度来个全胜,便可摘下胜利的桂冠。张婕妤、尹德妃、董淑妮等一众妃嫔浩浩荡荡十多人从看台拥出,往李渊迎去,情况热闹混乱。寇仲和徐子陵用神搜索,沈落雁竟芳踪杳然,尤楚红和独孤凤亦失去踪影,心知不妙,却苦无法脱身。幸好李靖夫妇不见在场,只好希望他们成功截着沈落雁。
李渊和李元吉此时没暇理会他们,徐、寇两人将马儿和鞠杖交给程莫的人,往一边走去。寇仲低声道:“!对方究竟能玩什么手段,即使沈美人去劝李密不要出关,李密听也好不听也好,整件事对沈美人也该到此而止,难道独孤家可借此入罪沈美人,且来个先斩后奏吗?那等于逼李世勣造反,更难向李世民交代。”
徐子陵立在场边,思索道:“事情当然不会如此简单,例如李密强迫沈落雁与他一起出关又如何?”
寇仲皱眉道:“李密出关一事得李渊亲自首肯,李渊暂不会出尔反尔。假如出关一事是合法的,李密若下手制住沈美人押她往关外,不是自暴居心不良吗?李密不会这么愚蠢吧!”
徐子陵叹道:“不要忘记杨文干曾保证离开长安后会有妥善安排,所以李密只要过得长安城防一关,将再无顾虑。而有沈落雁这筹码在手,可胁迫李世勣相从,作用极大,这个险李密是不能不冒,不怕去冒。”顿了顿续道:“至于李渊让李密离城,是谋定后动,固必有后着,只是我们想不到他的手段而已!”
寇仲露出凝重神色,点头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假如李密真的挟沈落雁同行,李渊可指沈落雁与李密有共同造反之心,那就非常糟糕,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徐子陵道:“李密怎样都要个把时辰始能动身,我们打完赛事后立即与李大哥联络,只要能掌握李密去向,我们可把沈落雁救回来,李密则任他自生自灭,与我们无干。”
寇仲精神一振道:“就这么决定!”
最后一盘开始,波斯队信心受挫,被大唐队压住来打。寇仲和徐子陵对打马球的玩意智珠在握,不但掌握到诸般技巧,更看破和摸透波斯人的战术,此消彼长下,把先前在赛场上纵横不可一世的波斯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尽量为李渊制造埋门入球的机会,在鼓声与喝彩下,李渊大显神威,再下一城,双方变成平手,波斯人失去领先的优势。兵败如山倒,包括波斯队的成员在内,谁都晓得波斯方败势已成,想逼和亦有心无力,哈没美等人神色变得颓丧无奈。
李渊忽然叫停,在鸦雀无声中,驰骑至中场勒马喝道:“这场马球赛到此为止,双方作赛和论,愿我大唐国和波斯国世世代代和平共处,情谊永固。”
他的话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显示出李渊泱泱大度,登时“万岁”之声叫得震天价响,波斯方则人人露出感动感激的神色。
寇仲和徐子陵则庆幸赛事至此结束,可及早离开,哈没美等趋前向李渊道谢,李元吉却向寇徐两人道:“你们立下大功,父皇非常高兴,可到一边休息,等候父皇的旨意。”说罢径自往正与波斯方队员亲切交谈的李渊驰去。
此时整个横断广场充盈节日的气氛,妃嫔高官纷纷到场中恭贺李渊,形势有点混乱,两人甩蹬下马,把马儿鞠杖交给伺候他们的禁卫,程莫则兴高采烈的接两人到场边,不住赞赏他们表现出色。两人却是听不进半句到耳内去,只想着如何脱身去营救沈落雁。
苦待个多时辰,终得李渊召见。李渊在后宫贡品堂东的亲政殿接见他们,在场的尚有韦公公、宇文伤、李元吉、李南天、李神通、萧和刘文静。
李渊神情欣悦,先赞赏他们在赛场上的表现,然后道:“你们打马球固是出众,骑术更是高明,只有在突厥人之上而不在其下,如此人才,埋没江湖实在可惜,有否想过效忠朝廷,建立功业?”
寇仲心叫不妙,说道:“皇上恩宠,小人两个感激涕零,不过……唉!不过……”
此时韦公公移到李渊龙椅旁,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番话,又退开去。
李渊毫无不悦之色地瞧着肃立石阶下的寇仲和徐子陵,微笑点头道:“朕明白两位的处境,朕就予你们一年时间办好江湖的事,然后脱离帮会,来为朕效力。”两人连忙谢恩。
李元吉笑道:“父皇和我等着你们回来打球赛哩!”
其他人笑起来,气氛愉快轻松。两人乘机禀上要今天离开的事,终成功脱身离宫。
程莫亲自率御卫送他们返司徒府,对两人着意巴结,令两人感到虽未真的当上唐室的小官员,已变成被看好的红人。不论将来官位的高低,他们至少是可陪李渊打马球的近臣,只此已足令他们一登龙门,声价百倍。
李靖和侯希白均在内堂守候多时,雷九指领他们进去,说道:“我们作好准备,随时可以离开。陈甫得李靖保证,故安心留在长安。唉!反是我和宋二爷为他担心。”
两人心悬沈落雁的事,加速步伐,入厅后劈头向李靖道:“截着沈落雁吗?”
李靖着他们先围桌坐下,说道:“没有机会,不过不用担心,李密曾知会城守所,会在黄昏时分离城,乘船出关,我们仍有近两个时辰办事。”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松一口气。
徐子陵道:“李大哥不是派人监视李密吗?”
李靖摇头道:“我们发现李密府外有禁卫所的人,所以被迫撤退。”
寇仲一呆道:“那你岂非不晓得沈落雁有没有去见李密?”
李靖道:“我们是逼不得已!现在皇上摆明要亲手对付李密,若给发觉我们牵涉其中,纵是跳进黄河亦洗不清嫌疑,我不得不为大局着想。”
侯希白自告奋勇道:“不如由我这毫不相干的外人出马,说不定可截着沈美人。”
徐子陵摇头道:“恐怕迟了一步。李密选在黄昏时分离开,是要借夜色掩护好出城后能立即放脚开溜,教李渊追无可追。”
寇仲问道:“李密同行者有多少人?”
李靖道:“李密和王伯当加上部下有上千之众,载货的马车约三十多辆,除非另有安排,若从水路出关,皇上仍可在他出关前任何一刻截住他们。”
宋师道不解道:“沈落雁顶多是劝李密放弃出关不果,大家不欢而散,有什么问题呢?”
寇仲苦笑道:“问题是李密乃为求成功不择手段的人,加上杨文干的怂恿加害,或会铤而走险把她制伏掳走,用以威胁李世勣。要知李渊一直不太信任手掌重兵的李世勣,故令沈落雁留在京城,现在沈美人儿竟随李密离城,只此一宗即可治沈落雁叛国大罪,李世民将难以维护。”
李靖一震道:“我们倒没想过李密有此一招,如今怎么办好呢?”
徐子陵道:“现在去闯李密府只会坏事,所以任何行动须在城外进行。李大哥一方不宜沾手此事,希白亦要置身事外,最好继续往上林苑风花雪月。而我们则早一步出城等待李密的船队,好见机行事。”
李靖在寇仲等力劝下,终无奈放弃参与。因天策府实不宜牵涉此事内,正面对抗李渊。
李靖离去后,众人改而商量如何对付石之轩这另一令人头痛的问题。
寇仲沉吟道:“画当然要交给石之轩,否则他如何下台?”
雷九指皱眉道:“横竖我们有两卷假货,送他一卷是举手之劳,问题是若给他晓得真画仍在李渊手上,他一怒之下后果难测。”
宋师道道:“这个反不用担心,除非李渊身边的人像韦公公、宇文伤等其中有人是石之轩布在宫中的内奸,否则绝不会泄出任何消息,石之轩更是无从打听连尹祖文亦给瞒着的秘密。我担心的是石之轩取得假画后,使手段把画辗转送入池生春手上,池生春又把画当做聘礼献与胡佛,被胡佛瞧破是假货,那就真的后果难测。”
寇仲拍腿嚷道:“有了!”众人愕然。
寇仲取来两轴摹本,全塞到侯希白手上,笑道:“一卷送给石之轩,另一卷或可用来换真本。”
寇仲的蔡元勇拜门求见池生春,把门者通报后,池生春亲自出迎,讶道:“什么风把蔡兄吹到寒舍来,生春正犹豫该否送行,却怕蔡兄的老板不好此调。”
寇仲松一口气道:“见着池爷就好了!我还怕池爷到了赌馆扑个空。”
池生春挽着他的手朝大堂走去,笑道:“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大家是自己人,有什么事生春定设法为蔡兄办妥。听说蔡兄和匡兄今天在宫内马球场上大显神威,令皇上龙心大悦,两位前途无可估量。”
寇仲装出欲言又止的样子,压低声音道:“这次我来不是有什么事求池爷,而是有要事相告。唉!我和文通考虑了整天,最后想到池爷对我们这样有情有义,我们明知此事而瞒着池爷,良心怎过得去?”
两人此时进入大堂,池生春一呆停步,不解道:“究竟是什么事?元勇为何似有难言之隐。”
寇仲凑到他耳旁低声道:“此事池爷听后千万不可告诉任何人,否则大老板和我们全要被杀头。”
池生春露出疑惑神色,向大厅内准备伺候的两个美婢喝道:“你们退下!”
两婢离厅后,池生春请寇仲往一角坐下,沉声问道:“究竟是什么事?”
寇仲道:“今早萧来请我们申爷入宫,为皇上鉴证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