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探失利

大唐双龙传 黄易 24949 字 2024-12-15

接着惨然笑道:“我对你娘的心志不够坚定,本早下决心陪君婥终老幽谷,却还三心两意,朝秦暮楚,理该受到惩罚。”

寇仲心乱如麻,惊呼道:“二哥万勿有这种想法,若二哥寻得真爱,娘在天之灵只会欣慰,你伴在她坟旁反会令她不安。”

宋师道六神无主的茫然道:“真的是这样吗?”

寇仲回过神来,拍胸保证道:“我和小陵正是娘在世上的代表,你不信我们信谁?明晚你宋二爷记紧赴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潇潇洒洒的和她谈论蓝田美玉,谈什么都好,就是不要谈我们和政治形势,只当她是个红颜知己。至于将来如何,就交由娘在天之灵决定。”

宋师道双目亮起来,点头道:“对!她现在只视我为一个谈得来的知己朋友,所以我不用多心。”

寇仲放下心事,但又心知肚明多了件心事,且可能是无法解决的难题。不由想起李建成对商秀珣的兴趣,如若明晚李渊亲口向商秀珣提出婚约,商秀珣会不会因飞马牧场的将来,委屈自己答应这政治的交易?那或许是与两人“划清界线”一语背后的真义。宋师道能承受这继傅君婥之死后另一沉重打击吗?

徐子陵十万火急的赶回多情窝,侯希白正悠然自得的在书斋为他的《百美图》动笔,见徐子陵欣然道:“全赖子陵点醒我,我现在眼见是画,心见是画,却又似是没有画,果然安乐自在,多余的事无暇去想,无心去想。”

徐子陵在旁坐下,瞧着他为勾勒好的画中美人敷上粉采,随口问道:“李渊不是指定要你画他后宫的美人儿吗?为何你却像在此闭门造车的样子?”

侯希白放下画笔,笑道:“怎会是闭门造车?且我怎肯放过尽睹唐宫佳丽的机会?画中美女,我是在宫内面对真人勾勒而成,那些美人儿没一个敢不乖乖听我的话,还要千方百计讨好我,怕我把她们画丑,又或不能突出她们的优点,在画卷里给比下去。真是难求的优差。”

徐子陵问道:“你何时入宫?”

侯希白傲然道:“我高兴何时入宫就可在什么时间入宫,为何要问?是否与偷画有关?”

徐子陵道:“能否变成与偷画有关,迟一步再说,眼前则有两件急事,须你出手帮忙。”

侯希白道:“看来小弟亦有点用,子陵请吩咐。”

徐子陵道:“首先我要你查清楚刘文静代李渊向池生春说的话是否属实?此事关系重大,若失窃前张婕妤根本不晓得《寒林清远图》的存在,又或她没有对此图生出觊觎之心,宝画便该藏在李渊的藏画室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侯希白在徐子陵旁坐下,点头道:“果然关系重大,此事包在我身上。由于我是出名爱画的人,问起这方面的问题,绝没有人会起疑心,让我直接问张娘娘那美人儿吧!另一件是什么事?”

徐子陵面容一沉,说道:“你设法与沈落雁见个面,警告她独孤阀想借李密暗谋离开长安的事拖她下水,背后可能有李元吉甚或李建成在支持,叫她千万不要中计。”

侯希白动容道:“此事更重要,你可否说得具体些,好让她知所趋避。”

徐子陵摇头道:“我知道的只是这么多。提醒她当李密正式向李渊请缨到关外召集旧部以对付王世充、窦建德,就是危险来临的时刻。而在这事发生前,最好不要与李密或王伯当有任何接触。”

侯希白道:“若她要见你,我怎样答她?”

徐子陵道:“今天直至黄昏,我该在司徒府,有事的话你可来找我,我可赶到这里来见她。”

侯希白道:“我立即去为你办这两件事,也顺便去查探莎芳归天一事对唐室的震撼力。”接着低声道:“谢谢你们!”

徐子陵愕然道:“谢什么呢?”

侯希白徐徐道:“谢你们为偷画的事费尽工夫,绞尽脑汁。坦白说,纵使偷不到,我仍是非常感激。唉!若画不在婕妤的闺房而是在李渊的书房内,我们只有放弃。何况李渊的居处楼殿重重,他随便把画放在任何一个地方,尽管没人阻拦任得我们搜寻,恐怕亦非一、两天能找得到。我虽对画是痴子,却不是傻瓜,没理由要你们陪我去送死的。”

徐子陵微笑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晚我去偷画时,池生春曾把一些粉末洒在地上,只要我鞋底沾上,他们便能凭气味追踪我,你能否找些这样的粉末来呢?”

侯希白不解道:“这与偷画有什么关系?”

徐子陵欣然道:“若李渊真的请我们的申爷去鉴证《寒林清远图》,这种粉末将是我们怒海黑夜航行的照明灯,除非李渊把画藏在不能透气的密室内。”

侯希白拍案叫绝道:“子陵果是智计过人,此计万无一失。因为画轴的理想藏处该是通爽适中干湿合宜之处,而不应密藏室内。此事又包在我身上,应该说包在雷大哥身上,他该比我行。那今晚是否仍须入宫探路呢?怕会打草惊蛇。”

徐子陵道:“今晚的唐宫之游是势在必行,不能不去,更不敢不去,否则我们受辱的土木机关学大师焉肯放过我们?”

两人交换个会心的眼神,同时放声大笑。

徐子陵被雷九指迎入宅内,顺道介绍他认识新来的四仆,入厅后见任俊扮的司徒福荣神情古怪地立在一角,讶道:“什么事?”

雷九指得意洋洋地说道:“你有没有发觉福荣爷有些儿不同?”

任俊作出个无奈的表情,表示是雷九指硬逼他站在那里等待被检阅。

徐子陵漫不经意地拿眼一扫,微笑道:“小俊不但在扮司徒福荣,也在扮我,对吗?”

任俊喜道:“徐爷的眼力真锐利,我还怕你看不破雷爷的手段。”

雷九指傲然道:“这正是针对高手的必要手法,所以我加高小俊的靴子,令他高度与陵少分寸不差,更加阔他的肩头,当有需要由子陵扮回司徒福荣时,将没有人能看破。”

徐子陵知情识趣的夸奖他几句好听的话后,问道:“有没有方法弄一种粉末似的东西,可贴附在画卷上,既令人难以察觉,又可逐渐散发某种气味呢?”

雷九指指指自己脑袋,笑道:“这家伙可为你解决任何事情,不过最好把真正的情况说出来,否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徐子陵遂把构思说出来,雷九指一句“待我去想想”便溜掉。

任俊来到他旁,诚恳地说道:“徐爷真厉害,竟能想出这种匪夷所思的妙计。”

徐子陵微笑道:“整天要窝在屋内,会不会感到气闷?”

任俊摇头道:“怎会气闷?小子从两位前辈身上每天都学到新的东西。寇爷正在卧房休息,并请徐爷到来后立即去见他。”

徐子陵问道:“宋爷呢?”

任俊压低声音道:“宋爷自见商场主回来后,一直在中园的亭子呆坐,我们不敢打扰他。”

徐子陵泛起不安的感觉,点头道:“我见过寇仲再说。”

徐子陵在床沿坐下,双手交叉放后作枕仰卧榻上的寇仲朝他瞧来叹道:“我有两个难题,想与你分享。”

徐子陵苦笑道:“看你现在愁眉不展的样子,肯定满脑是如假包换的难题。唉!难题吗?我也有得出让。”

寇仲盘膝坐起来,笑道:“是我先说的,所以我有优先权。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昨晚我曾和婠婠动过手。”

徐子陵明白他不想让侯希白晓得这方面的事,因关联石之轩。道:“她功德圆满的天魔大法厉害至何等程度?”

寇仲道:“我尚未试清楚,却有个极端不祥的感觉,就是她的天魔大法刚好能克制我的井中八法,就像水能克火的一种无法改变的物性相克。”

徐子陵道:“事情未必如此严重,只因她比谁都明白我们以长生气为基础的真气。你们怎会动手的?”

寇仲道:“是她逼我动手的,以证明只有她的天魔场才能困着石之轩。难题就在这里,我们究竟和她合作,还是拒绝她?今天我们必须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时间不容我们拖下去。”

徐子陵道:“或者是因我见过她悲泣的凄惨样子,感觉到她仍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值此她正陷于四面楚歌的时刻,我们为人为己都该扶她一把。而合作则止于对付石之轩,我们以后再不插手她任何事内。”

寇仲叹道:“你同情她,是因认为石之轩以大欺少。可是我却有个感觉,婠婠极可能是另一个石之轩,终有一天天下无人能制。”

徐子陵凝望他好半晌,说道:“她昨夜的表现,肯定令你犹有余悸,对吗?”

寇仲双目神光闪闪,忽然嘴角溢出一丝笑意,说道:“应说是打动。她天魔场灵活变幻的变化,深深打动我对武道的追求,就像石之轩的不死印。好吧!便依你之言和她合作,狠狠赌一铺。假若伏杀石之轩失败,我们该如何应变?”

徐子陵沉声道:“我们立即撤走,并放弃司徒福荣的计划,否则会连累很多人。因为我们将惹起石之轩的杀机,并不择手段的对付我们,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寇仲道:“第一道难题当解决了,另一道难题恐怕连你也有心无力。”接着把宋师道的顾虑说出来。

徐子陵沉吟片刻,见寇仲眼直直的呆看着自己,讶道:“为什么这样呆瞪我?”

寇仲颓然道:“我在看你会不会乘机劝我放弃争霸天下。唉!我现在内疚得要命,这可说是宋二爷唯一的一个得到幸福的机会,如若触礁,他将失去生趣,说不定会到娘的坟前自尽殉情,那是我最不愿见到的事。”

徐子陵沉声道:“依目前的形势发展,如若你寇少帅放弃争霸,洛阳必然失陷,宋缺给你气得心灰意冷下将袖手不理中土的事,李渊会把李世民召回长安,改由李元吉主持大局,由于洛阳得关中支援,窦建德和刘大哥将有败无胜,巴蜀依约降唐,天下群雄像倒骨牌般应声投降或战败覆亡。于此情况下,李世民肯定会被魔门的人刺杀,那时唐室天下若不落入魔门之手,亦难逃塞外联军入侵征服的命运。”

寇仲剧震道:“你好像是第一次正式支持我为统一天下而战?”

徐子陵苦笑道:“我是以事论事,看到李渊被魔门的尹祖文利用其好色弱点的情况,还有独孤阀、宇文阀和李阀三阀合一的形势,加上石之轩之外尚有婠婠,李世民绝对没有机会,妃暄期待成空。而正如你所言,李世民在府兵制下根本没有可能拥兵自立,而他也不愿这样做。”

寇仲道:“假若我真能杀死李小子,击溃唐军,那又如何?”

徐子陵道:“战火无情,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小弟有什么话好说的。但你不是说过只有争天下的野心和享受那种过程,却没有当皇帝的兴趣吗?在容许的情况下,大可放过李世民,将来让他当皇帝算了。”

寇仲苦笑道:“给你说得我心都痒起来。坦白说,看过李渊的当皇帝之苦,想当皇帝的肯定是傻瓜。只可惜我们是痴人说梦,依现今的形势发展,即使我能夺取江都,仍难逃兵败战死的劣局。坦白说,我真看不到自己有任何机会。不是要长李世民志气,在实力上和战略的布置上,我和李世民仍有一段距离。”

徐子陵摇头道:“你因被李世民重挫于慈涧,心情郁结下既低估自己,更低估你未来岳丈‘天刀’宋缺,只要你能撑着局面,一待宋缺率领南方大军北上,天下形势会逆转过来,再非李阀独大的一面倒情况。”

寇仲一呆道:“宋缺竟会亲来助我?”

徐子陵道:“此事千真万确,是沈落雁和李世民告诉我的,宋缺正召集岭南各族的俚僚军,进行集训,若从岭南坐船沿岸北上,可于个许月的时间抵达。”

寇仲半信半疑地说道:“那他老人家为何不立即来救我?”

徐子陵道:“军队结聚后尚要集训,需时至少三个月,加上船程,是四个多月的时间,所以岭南大军最快赶来救你的时间在十月才能实现,但宋缺乃军事大家,绝不会在那时候北进。”

寇仲失声道:“为什么还要拖延?到那时我寇仲可能要靠你才能向李小子讨回遗骸,好安葬在娘的墓旁。”

徐子陵叹道:“仲少你这叫关心则乱。南人北战,首先要克服水土的问题,十月北方严冬开始,在寒冷的天气下,不耐风雪苦寒的南兵势将战力大减,以宋缺的智慧,怎都会忍耐至春暖花开的时候才发兵,他到那时才会将这计划知会你。”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那岂非仍要挨九个月的悠长时间?”

徐子陵道:“那须看洛阳可守多久?我愿助你取江都,并不是一时感动下的鲁莽之言,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不愿和李世民交锋,对李子通却没有这种顾忌。”

寇仲呆看他半晌,说道:“好!无论伏杀石之轩一事是成是败,只要死不掉,我立即赶回彭梁,尽一切办法收服李子通。”

徐子陵道:“我非常高兴你恢复斗志,却不知是祸是福。此间事了后,我会到巴蜀走一趟,然后到彭梁与你会合。”

寇仲道:“然则眼前宋二哥与美人儿场主的死结如何解开?我真怕商秀珣为牧场着想,会委身李建成,那是我们难以容忍的。”

徐子陵道:“我们找个机会,和商秀珣开心见诚的谈一次,希望她无论如何都要拖延至洛阳失陷,才在这方面下决定。”

寇仲点头道:“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希望美人儿场主真的倾情宋二哥,那一切好办。我的两个难题似都解决了!你那方面又有什么新的问题?”

徐子陵一古脑儿把胡小仙担心的事说出来,说道:“若证实李渊偷画别有居心,我们须将偷画的大计改变过来,且要冒更大的风险。现在我们把偷画和伏杀石之轩两事勾连在一起,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我们也要吃不完兜着走。”

寇仲担忧地说道:“如若李渊打消请宋二哥鉴证宝画的念头,又或待几个月风声过后才这般做,我们岂非只能被动的呆等吗?”

徐子陵肯定地说道:“我有直觉李渊会在几天内请二哥入宫,因为他必须肯定手上名画是真作而非伪冒,否则便是个笑话。若宋二哥真的是申文江,李渊一句话就可令他不敢说三道四,所以并不存在须待风声过后的问题。胡小仙确是非常迷人,难怪李渊动心,不过他是否志在小仙,还须待侯公子去证实。”

寇仲兴奋起来,说道:“今晚让我们去勘破入宫地道的玄虚,到宫内探路。扬州双龙和多情公子来啦!”

徐子陵没有被他的兴奋感染,冷然道:“应说曹三来了!”

寇仲错愕道:“曹三?”

徐子陵道:“当然是曹三,我们先扮曹三顺手牵羊拿走唐宫其中一件国宝,下回偷宝画就不至于太突然,更不会怀疑是宋二哥泄密。”

寇仲皱眉道:“那会令李渊更加强防备,对我们是有害无利的。”

徐子陵哂道:“你真的认为有分别吗?李渊为防范石之轩,且更因莎芳被杀一事,宫内的戒备警觉早提升至顶点,根本没有分别。”

寇仲呼出一口气道:“你这小子比我更胆大包天,就像我以为自己是情场战士,你却是情场的先锋大将,是我在情场的上司。曹三不但没有远遁,偷东西还偷到皇宫去,视李阀如无物,究竟会引起什么反应?”

徐子陵看看天色,说道:“差个把时辰便是黄昏了!我们该不该去见商秀珣一面呢?”

寇仲道:“小弟认为你一个人独自去见她易说话点,我则去找尔文焕,告诉他须取消今晚的赌局。这叫欲擒先纵,待他作出提议,例如与其在上林苑外呆等,不如溜过对街赌几局诸如此类,我们则装作最后终被说服,因为太行双杰不但贪婪成性,且是只顾自己的人。”

徐子陵道:“说到底就是要我孤零零一个人去面对美人儿场主,由我背这黑锅。”

寇仲拍拍他肩头道:“这叫群策群力,又叫分工合作嘛!”

就在此时,两人心现警兆,同往卧室朝西的窗子瞧去。婠婠幽灵般立在窗外,正巧笑倩兮、秀眸生辉的凝视两人。两人大吃一惊,魂飞魄散。

寇仲和徐子陵的震骇是有理由的,因为这是他们最害怕的事。上回到长安寻找杨公宝库,如被揭破,还可与高占道等人立即撤走,可是这回却是牵连广泛,荣达大押的陈甫等人固是首当其冲,追查起来,平遥的欧良材等人亦难免祸。且值此李渊正深忌李世民的当儿,可能李靖也将有难,所以他们于此时分看到窗外的婠婠,立即三魂不齐,七魄不整。在这方面的掩饰,他们非常小心,用尽手段,想不到终被婠婠识破,最糟的是直到此刻他们仍不晓得篓子出在哪里?更联想到婠婠既可如此,暗伺在旁的石之轩自可办到。

两人头皮发麻,哑口无言时,婠婠从窗外飘进来,毫不客气地坐到床端,嘴角含春地说道:“两位情郎好!你们的考虑有结果吗?”

寇仲正面向着她,深吸一口气以舒缓震骇波动的情绪,沉声道:“你是怎样发觉的?”

徐子陵改变坐姿,双目电射,心忖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希望婠婠乃唯一晓得“司徒福荣计划”的人,然后合两人之力不择手段拼着受伤来个杀人灭口,否则以后会被她牵着鼻子走。他肯定寇仲心中转的是同一念头,他不知道寇仲能否狠下此心,却知自己肯定办不到。

婠婠香肩微耸,轻松地说道:“百密一疏,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婠儿早晓得你们另有图谋。”

寇仲双目精芒骤盛,旋即敛去,颓然叹道:“看来你是不肯说出我们错失在什么地方了!”

婠婠秀眸涌起复杂的情绪,幽幽的瞟徐子陵一眼,目光转回寇仲脸上,柔声道:“恰恰相反,我本不打算说出来,但现在改变主意,决定立即解除你们的疑虑,好令你们安心。相信人家一次好吗?就算你们拒绝助我,婠婠亦绝不会出卖你们。”

徐子陵讶道:“为何忽然改变主意?”

婠婠目光投向窗外中园的方向,微叹道:“刚才我在试探你们,看你们会否杀人灭口?我进房来实是以身犯险,可是在如此情况下,你们仍不肯向人家下毒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婠儿给你们感动了!”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面面相觑,因难测她说话的真假。感觉则窝囊至极点,似肉在砧板上,任由宰割的被动苦况。

婠婠柔声续道:“你们的篓子出在商秀珣身上,也是唯一的失着。我猜到你们定会找她解释,只没想过为你们做和事佬的是宋家二公子。跟踪他可比跟踪你这两个其奸似鬼的小子易多了!他先前离开商府时更是满怀心事。”

两人恍然大悟,这确是百密一疏,同时亦安心下来,因为石之轩并不晓得他们和商秀珣间发生的事,故不会像婠婠般懂得伺伏商秀珣行馆之旁,等待他们上。

婠婠见两人呆头鹅般地瞧着她,微嗔道:“人家真不会出卖你们,更不会利用这来威胁你们,那对婠儿有什么好处?而纵有天大好处我也不愿以后你们认定我不但是无可化解的仇人,更是卑鄙至极之徒。”

两人开始感觉到婠婠的诚意,交换个眼色后,寇仲道:“见你这么乖,我们也有回报。我们昨晚夜探尹府,听到尹祖文和贵派闻采婷的对话,老尹指你难忘杀师之恨,不利你们圣门两派六道的统一,提议以白清儿代替你。闻采婷看来已给说得意动,还说边不负、辟守玄两人都支持白清儿。只要石之轩肯狠心杀死女儿,阴癸派会臣服石之轩之下。”

徐子陵补充道:“尹祖文认为只要能生擒你,他有办法逼你把《天魔诀》交出来。”

婠婠容色平静,双目下垂,淡淡地说道:“你们的确神通广大,竟瞧破尹祖文的身份。”

寇仲笑道:“这或者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婠婠唇角微翘似示不屑,哂道:“什么天网?什么天命?太史公早有伯夷、叔齐善人不得好死,而满手血腥罪孽者却得善终之叹!他自己则惨遭宫刑,不能人道。所谓天网天命,是耶非耶?只不过是满口仁义的伪善者骗人作奴才的大话。”

寇仲讶道:“我不过随口说说,心中并无意见,你却像并不把众叛亲离、四面楚歌的情势放在心上?”

婠婠双目凝视寇仲,缓缓道:“祝师死后,婠婠从此没有亲人。在圣门里惟强者称王,只要杀死石之轩,其他人怕我还来不及,岂还敢来惹我?现在最后的决定握在你们手上,你们若一意孤行,我只好另寻办法,但仍不会揭破你们的计划。”最后一句话令两人大生好感。

寇仲向徐子陵道:“陵少怎么说?”

徐子陵道:“我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婠婠喜出望外,娇躯轻颤道:“那石之轩死定了!你们可有什么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