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正暗叹失去寻得美艳夫人的良机,闻言不敢不答,装出尊敬的神色道:“我在看人下棋嘛!”
傅君嫱娇嗔道:“说谎!”
寇仲苦笑道:“小师姨真精明,我确在说谎。事实上我在偷听食店内两个傻瓜的对答。”
傅君嫱手握剑柄,寒声狠狠道:“你再唤我一声小师姨,我把你的臭头斩下来。”
寇仲骇然道:“不唤啦!不唤啦!只要师……只要大女侠你明白宇文化骨的事只是一场误会,你要我唤大女侠你作娘都可以。”
傅君嫱出乎他意外的“噗嗤”娇笑道:“误会?亏你说得出口。”
一声冷哼,从后方传来。
有人大笑道:“少帅近况如何?”
寇仲一震回头瞧去,两人悠然来到桥下,把后路封锁,其中一人,正是曾在大海与他交手,高丽王的首席武士金正宗。另一人比金正宗还要高出少许,一袭青衣,背上交叉挂着两支各长三尺许的短戟,三十来岁的年纪,长得粗犷伟岸,意态风流,气度非凡。
那人一揖到地,微笑道:“高丽韩朝安,向少帅请安问好。”
寇仲心中叫糟,晓得中了傅君嫱之计,陷进前后受敌的劣局去。三人任何一人,已够他应付,何况是三人联手。
傅君嫱娇笑道:“这是否你们汉人说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闯进来呢?”
徐子陵正细味祝玉妍临别赠言那一句“心上人”是意何所指,答案出现身旁,男装打扮、神色平静的师妃暄在他旁边坐下,淡然自若地说道:“你和祝玉妍又有什么交易?”
徐子陵心中一阵刺痛,师妃暄对他显是误解日深,所以这句看似平常的话,实带几分轻蔑鄙视,在以前更不会吐自她的香唇。
他把心内的情绪隐藏起来,目光落在她静若止水的玉容上,耸肩洒然道:“只是闲聊几句吧!”
师妃暄秀眸一黯,打量他道:“子陵兄语带不忿,是否心中有不平之事?”
徐子陵想不到她竟能窥破自己的心事,苦笑道:“有什么语带不忿的?事实上我们确和祝玉妍有单大交易,目标是杀死石之轩。”
师妃暄轻轻浅叹道:“我们的关系为何变得如此恶劣?”
徐子陵拿起放在桌子中间的茶杯,放在她前,为她斟满一杯热茶,说道:“在我心中,师小姐永远是我尊敬的人。”
师妃暄秀眉轻蹙,露出一个“纵然尊敬又如何”的苦涩表情,这种神情罕得出现在她俏脸上,故而格外动人,举茶浅尝一口,柔声道:“塞外给你们三人闹得天翻地覆,途中遇上的人,总忍不住要提起你们。这回来龙泉,不是要把五采石送给拜紫亭吧?”
徐子陵心中涌起强烈的冲动!很想向她解释自己并没有违背与寇仲分道扬镳,不会卷进寇仲争霸大业的承诺。可是那等于暴露杨公宝藏的秘密,只好把来到唇边的话硬咽回去,说道:“五采石确在我身上,不过仍未决定该如何处置,师小姐又怎会来到这里?”
师妃暄漫不经意地说道:“周老叹从大明尊教的人手上脱身,可惜金环真已给带离山海关。幸好周老叹有一套追踪他妻子的方法,直追到这里来。我是今早进城的。”
徐子陵动容道:“竟又是大明尊教?他的什么追踪法竟能如此神乎其技?”
师妃暄道:“周老叹夫妻一直和大明尊教关系密切。当年为逃避阴癸派的追杀,曾到回纥托庇于善母之下。回到中原后,苦无他法下只好向荣姣姣求助,故此有金环真被擒一事。”
徐子陵道:“你也晓得荣姣姣是大明尊教的人?”
师妃暄道:“我是从周老叹口中听来的。荣姣姣是五明子中的妙风明子,属大明尊教领导层的人物。辟尘则是大明尊教在中原最亲密的盟友,彼此狼狈为奸,搅风搅雨。”
徐子陵道:“这么说,大明尊教亦想染指邪帝舍利。大尊究竟是谁?”
师妃暄道:“大尊身份神秘,恐怕只有大明尊教的领导层才晓得。善母莎芳现在的身份则为回纥时健俟斤最宠爱的大妃,时健对她言听计从。”
徐子陵不禁为菩萨担心起来,问道:“善母会不会亲自来此争夺舍利呢?”
师妃暄道:“这个可能性非常大。不过目前当务之急,是要从大明尊教手上把金环真救出来,这是我答应周老叹的事。”
徐子陵低声道:“可否让我们助小姐一臂之力?”
师妃暄迎上他的目光,深深看进他眸子深处,唇角溢出一丝轻柔的笑意,平静地说道:“徐子陵啊!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徐子陵苦笑道:“你大可当我是个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唉!舍利落到石之轩手上,我事实上内疚得要命,所以纵使是和祝玉妍合作,只要能杀死石之轩,夺回邪帝舍利,我也顾不得那么多。”
师妃暄皱眉道:“若舍利落到祝玉妍手上又如何?”
徐子陵道:“希望祝玉妍没有骗我们。她说过只有与石之轩同归于尽,始有杀死石之轩的可能。若这两个魔门最顶尖的人同告完蛋,师小姐以后的日子是否会好过点?”
师妃暄露出深思的神情,轻轻道:“你仍未肯老老实实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徐子陵愕然道:“什么问题?”
师妃暄盯着他道:“徐子陵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徐子陵哑口以对,迎着她深邃澄明的眼神,心中涌起难言的滋味,好一会艰涩地说道:“师小姐为何想知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师妃暄欺霜赛雪的双颊微现红霞,语调却出奇的平静,缓缓道:“因为妃暄很想知道。”
徐子陵抹过一阵强烈的渴望,假设能和这内外都纯净洁美、胜比天仙的美女并骑驰骋大草原,逐水草放牧,人生尚有何求?旋即又想到此事绝不会发生,叹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不应由我口中说出来。同样的问题,也恐怕没人能回答。我和寇仲出身市井,性情粗野难驯,在很多事情上没能节制,否则师小姐不会那么气恼我们。”
师妃暄摇头道:“确有一段时间我在生你的气!可是刚才见到你,我的气恼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否则怎肯出来与你见面?”
徐子陵一呆道:“你真的不再生我的气?”
师妃暄叹道:“我现在只气自己低估你和寇仲间的兄弟之情,有你助寇仲打天下,现在更有突利站到你们一方去,中土什么时候有太平安乐的日子?”
徐子陵肃容道:“小姐可以放心,我绝不会介入寇仲的争霸大业去。”
师妃暄道:“这又如何?寇仲背后有宋缺鼎力支持,他就算在北方失利,雄踞南方仍是游刃有余。想不到大隋一统之局只能维持那么短的一段时间,天下又重回南北对峙,互相攻战之局。所以妃暄才想请问徐子陵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若真如我想象的那样,是否该为这情况想点办法?”
徐子陵被她锐利的辞锋逼得无法招架,苦笑道:“待李世民坐上帝座,我们再讨论此事如何?”
师妃暄白他一眼道:“记着你曾说过这句话。妃暄尚有一事相询。”
徐子陵整个人轻松起来。皆因师妃暄现在对待他的神态,已恢复旧观,洒然道:“小姐请说出来。”
师妃暄单刀直入地问道:“杨公宝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你们不晓得库内有库,为何能把舍利偷出来?”
寇仲感到三人虽剑未出鞘,可是气势早把他锁牢,只要他有任何动作,例如要投入温泉河水去,均会惹来三人全力联击,那可不是说着玩的一回事。韩朝安是翟娇指定要他杀的三个人之一,现在终于碰头,他反要恐惧会被他干掉,确是令人气馁的一回事。因傅君婥的关系,他下意识地不把小师姨傅君嫱视为敌人,所以全无防备之心,以致陷此进退两难之局。如若动手,傅君嫱肯定手下不留情,他却无法对她施辣手。此仗胜败,不用打可预知结局。
声称用任何兵器亦能得心应手的金正宗,穿的是素白色的高丽武士服,不论头巾、腰带和马靴无不素白,一身洁白,与拦在桥上的傅君嫱双双配对,令人感到高丽人不好华彩的民族风情。寇仲更留意挂在他腰间左右的两把剑,一长一短,肯定不易施展,但若使得好,当是险奇兼备,非常难挡。当年与他交手,寇仲自问仍逊他一筹,幸好藉风浪从大海脱身。此时看他精神气度,显然功力大见精进,纵使一对一,鹿死谁手,仍是未可逆料。
韩朝安表面上对他最客气,踏前一步,微笑道:“少帅不是和跋兄与徐兄同行吗?为何现在只得少帅一人。”
欲过桥的行人,见到桥上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形势,无不纷纷绕道,从附近左右的另两道桥过河,亦有人驻足远处看热闹。
寇仲笑道:“韩兄若想见他们还不容易,只要随小弟走几步路便成。”
傅君嫱叱道:“仍然胡言乱语。现在给你两条路走,一是交出五采石,并废去武功,另一条路是溅血桥头,伏尸此地。”
寇仲抓头道:“娘并没有教过我如何自废武功,小师姨你不如先密传法诀,然后大家再作商量。”
金正宗长笑道:“好胆色!少帅似乎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寇仲苦笑道:“金兄说笑啦!你当我是傅采林或毕玄吗?怎敢不把你们放在眼里?问题是我真的不懂散功之法,身上更无五采石,看来只好领教三位的高丽绝学。”
傅君嫱一声娇叱,长剑出鞘,朝他迎头疾劈。韩朝安的双短戟,金正宗的长短刃同时出鞘,朝他攻来。寇仲哈哈一笑,丝毫不理傅君嫱劈头而来的一剑,更没有拔出井中月,倏地前冲,硬要撞入傅君嫱的香怀去。傅君嫱大叫“无赖”,竟收剑后退。原来寇仲此一不成招式的招式,完全是针对她的弈剑术而设,灵感来自上回在宇文化及宫内他不依章法出刀,反令傅君嫱无法发挥弈剑术的威力。他也是不得不使无赖,如若让傅君嫱展开剑法,肯定可把他缠死,教他无法分心应付韩朝安和金正宗的联手猛攻。
在傅君嫱变招攻来前的少许空隙,寇仲一个旋身,羊皮外袍连着井中月脱下来,像一片白云般往韩金两人扫打,带起的劲旋,若龙卷风暴般往他们袭去。如此凌厉奇招,两人哪曾碰过。羊皮袍首先扫上韩朝安的双戟,此人不愧是能与深末桓、呼延金分为名镇三方的马贼头子,左戟划往羊皮袍,另一戟电刺而出,直取寇仲面门,心忖只要能挡住寇仲此击,金正宗将可乘隙切入,一举毙敌。岂知“当”的一声,左戟划中的非是蓄满气劲的羊皮袍,而是藏在袍内连鞘的井中月,他的如意算盘立即打不响,硬给震得往后跌退,虎口发麻。袍尾抽打在他右手刺出的另一枝戟的尖锋处,声势陡盛连环挥打扫击正要扑向寇仲的金正宗。金正宗哪想得到韩朝安竟挡不住寇仲的一扫,骇然下抽身猛退,狼狈非常。
寇仲顺手拔出井中月,反手劈后,“当!”傅君嫱二度攻来的长剑像送上去给他砍劈般命中刀锋。螺旋劲山洪暴发般涌过去。一个是气势如虹时全力发刀,另一方则是仓促变招,故以傅君嫱的高明,亦被他这以弈剑对弈剑的小师侄,劈得后着不继,触电般惨被震退。
寇仲没趁此机会逃走,没乘胜追击,还刀鞘内,慢条斯理地穿回羊皮外袍,长笑道:“万事好商量,我和小师姨只是一场误会,与两位大哥更无什么深仇大恨,他奶奶的熊,有什么好打呢?不如大家一齐吃响水稻去,不是胜过打生打死,弄出人命吗?”
傅君嫱剑尖遥指寇仲,不住颤震,似是怕得发抖,只有首当其冲的寇仲感到那是一种玄奥的剑法,能把全身功力积聚剑锋,且取向变化无定,教他难以揣测。此剑若攻来,将是洞穿山河之势,双方更无缓冲余地,必有一方落败伤亡方休。这才是傅君嫱的真功夫。寇仲心中叫苦,看在娘的份上,他怎能杀伤她的小师妹?
韩朝安和金正宗重整阵脚,再度朝他逼至,前者哑然失笑道:“少帅你不是第一天到江湖来混吧!这十多天我们一直恭候大驾,难得你终于现身,为的当然不是喝酒吃饭这类事儿。”
蓦地蹄声骤响,一队骑士如飞驰来,围观者立时四散奔避,乱成一片。
带头的粟末靺鞨武士遥喝过来道:“少帅驾临龙泉,大王有请立即入宫相见。”
徐子陵把心一横,坦然道:“杨公宝藏不但是库内有库,且库有真假正副之别,师小姐明鉴。”
师妃暄玉容仍是静若止水,像早知必是如此般,淡然自若地说道:“为何到现在才肯说出来。”
徐子陵环目扫视身处这陌生奇异的城市,热闹的市况,深思地说道:“可能这里离开中土太远,远至可令我感到在长安发生过的事,只是一个不真实的梦。又或因我感到小姐绝不会出卖我们,将此事转告李世民。”
师妃暄一对美目升起朦胧似温柔月色、如水如雾的霞彩,轻垂螓首,轻声道:“妃暄当然不会说。唉!妃暄已尽力而为,争天下的大漩涡内再没有妃暄容身之所。此间事了后,妃暄会返回静斋,除非有迫不得已的事,妃暄将不踏足人世。”
徐子陵失声道:“什么?”
师妃暄目不转睛的凝望他,柔声道:“子陵肯否听妃暄一个忠告?”
徐子陵虽明知此事终有一天会发生,就是师妃暄返静斋潜修天道,永不踏足凡尘。可是当面对这事实,仍无法控制心湖内翻天撼地的激烈情绪,生出永远失去她的魂断神伤。
师妃暄垂首柔声道:“知道吗?徐子陵,妃暄真的很喜欢看到你真情流露的样子。你这人有个缺点,是爱把事情藏在心底内无人可窥的深处,一切闷在里面,既不肯说出来,更不肯去争取。这就是妃暄对你的忠告。”
徐子陵呆看着她,好半晌长吁一口气道:“妃暄不是在鼓励小弟趁你尚未返回静斋前,全力追求你吧?”
师妃暄倏地霞生玉颊,有点狼狈地没好气的横他一眼,似嗔非嗔,神态说有多动人就有多动人。秀眉轻蹙道:“你这人哩!怎会想到这方面去?我指的是你和石青璇之间的事。唉!真想不到会从你口中说出这种话来。”
徐子陵像在云端失足,重重一跤直坠凡尘,苦笑道:“第一次真情流露,就受到这口舌轻浮之责,似乎还是稍有保留为妙。”
师妃暄恢复正常,微笑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妃暄总算对子陵尽过朋友之道。你还是第一次唤人作妃暄呢!”
徐子陵忽然感到无比轻松,不知是因把埋藏心底的话倾情吐出,还是因为晓得师妃暄对他并非像她表面般无情。她最后一句更令他心湖微荡。
开怀一笑,油然道:“我不想去争取,不敢流露真情,是因为我不愿强人所难。这是否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呢?”
师妃暄香肩微耸,岔开去道:“子陵可知如若石之轩真能藉舍利缝补破绽,第一个要杀的人是谁?”
徐子陵色变道:“谁?”
师妃暄盯着他道:“子陵猜到答案,对吗?”
徐子陵倒抽一口凉气,骇然道:“难道是他的女儿?”
师妃暄一字一字地沉声道:“石青璇就是碧秀心的化身,石之轩唯一的破绽。”
寇仲随粟末武士朝王城驰去,从朱雀门入城,差点以为自己重返中土的长安,左右官署林立,若非往来的武士与唐军有异,确会令人疑幻疑真。
来到宫城入口的承天门处,一名四十来岁文官出门相迎,施礼后自我介绍道:“渤海国右丞客素别,恭迎少帅大驾。”寇仲跳下马来回礼。
客素别虽是文官装束,但观其体型气度,两边太阳穴高高鼓起,可肯定是一流的武功好手。此人五官端正,长相颇为不俗。
客素别歉然道:“时间真不巧,大王顷闻秀芳大家抵达城外,不得不立即出城迎接,未能在此恭候少帅,故命下官向少帅致以深切歉意,可否别约时间见面?”
寇仲心中一震,暗嚷尚秀芳终于来了!此刻他哪还有心情责怪拜紫亭厚彼薄此。何况在未把握到马吉为拜紫亭筹措的那批弓矢所在前,他根本没兴趣与拜紫亭碰头。忙道:“明天如何?”
客素别欣然道:“大王早有吩咐,一切依少帅的意思办。就明天酉时中吧!大王会设宴为少帅洗尘。至于住宿,下官已为少帅安排妥当。”
寇仲笑道:“小弟会准时入宫拜谒大王,住宿的问题不用劳烦客相。”
再客气两句后,告辞离开。
徐子陵呆瞧着师妃暄,脑海中想的却是石青璇,心中涌起对她的怜惜。他从没有设身处地去想象石青璇因父母情仇而受到的深刻创伤!直到此刻从师妃暄亲口透露这个残酷的可能性,不由暗下决定,纵死也要阻止此事的发生。那实是人伦的惨剧,他绝不容这动人的美女丧生在乃父的魔手下。
师妃暄叹道:“妃暄曾要求青璇到静斋小住,又或觅地避居,却都为她拒绝,或者子陵可劝劝她。”
徐子陵苦笑道:“她的个性很强,我说的话恐怕她听不入耳。”
师妃暄柔声道:“子陵可知你是第一个获邀到幽林小筑探访她的男子?”
徐子陵涌起自苦自怜的情绪,颓然道:“她的邀请非因男女之情,而是因为想解决手上《不死印卷》的问题,好一了百了,以后安心隐居。”
师妃暄带点俏皮地说道:“你真能那么肯定?女儿家的心事,你能有多少了解?可曾认真投入地思考过?”
徐子陵有点不悦地瞪着她道:“妃暄似是对撮合我和石青璇不遗余力的样子,佛家不是有随缘之说吗?你自己心中想的又是什么?”
师妃暄俏脸抹过红晕,秀眸仍是清澄如水,轻叹道:“是妃暄不好,在不适当的时间提出令子陵生出误会的忠告,子陵可以饶过妃暄失言吗?”
徐子陵冲口而出道:“不可以!”
话出口方晓得自己胆敢对这位仙子说出这么不敬的话,但已收不回来。是否因乍闻她即将远离凡尘,又或因她软语相求的动人神态?徐子陵自己也弄不清楚。
师妃暄招架不地的露出女儿羞态,垂首避开他灼灼的目光,微嗔道:“子陵怎会是这种人,对妃暄说出无礼的话?”
徐子陵想起她在长安穿上佛袍见他的无情样子,心中竟涌起难以解释,甚至自己也吃一惊的快意,把心一横,压低声音道:“小弟有个两全其美的提议。”
师妃暄恢复平静,迎上他的目光,戒备森严地说道:“说来听听。”
徐子陵洒然笑道:“不说啦!否则妃暄以后都不要见我。”
师妃暄幽幽地白他一眼,说道:“你若不肯说出来,我可能真的会不再见你。”
徐子陵的心怦然而动,这两句话显是大有情意。他生出玩火的感觉。他在玩火,师妃暄何尝不然?开始时只是一点星火,但当火势扩展,将难以遏止,可把整个大草原烧成灰烬,摧毁一切人为的防御。
徐子陵压低声音道:“在这里,我们是否并肩作战的战友?”
师妃暄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徐子陵差点要临阵退缩,深吸一口气后,续道:“妃暄返静斋前,敢否一尝纯粹精神上的爱情滋味?”
师妃暄出奇地没有俏脸霞生,玉容静如止水,不见任何波动地注视他好半晌,然后微笑道:“自古以来情关难过,子陵忍心让妃暄陷身险地吗?”
徐子陵开怀笑道:“我只是要为自己出一口气而已!小姐不用过分着意。”
师妃暄狠狠地再白他一眼,香唇溢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轻柔地说道:“我的问题是不忍心骗你,更硬不起心肠对你说无情的话。徐子陵你让妃暄进退两难哩!”
徐子陵歉然道:“小姐肯说出这番话,在下非常感激,冒犯之处,请小姐见谅。唉!真情流露可非什么好事,对吗?”
师妃暄淡淡一笑,瞪他一眼道:“你虽口怪自己失言,且道歉求谅,事实上则心有不怿。不过妃暄却没有丝毫怪责之意,待人家回去想想好吗?”
徐子陵失声道:“想什么?”
师妃暄若无其事地说道:“当然是想想你徐公子的提议,难道还有别的事吗?”
寇仲返回四合院,徐子陵呆坐温泉池旁,三匹马儿被他从马厩放出来,在园内自由自在吃着草料。
寇仲和三匹马儿揽头搂颈的亲热一番,到徐子陵旁坐下,说道:“你猜我碰到什么人?”随即解释一番,奇道:“你在想什么?神情这么古怪,有和玉成说过话吗?”
徐子陵摇头道:“没有。不过我晓得玉成落脚的地方,是祝玉妍告诉我的。”
接着说出跟祝玉妍的一番对话。
寇仲一震道:“石之轩竟到龙泉来,岂非是蠢得自投罗网?”
徐子陵像听不到他的话般,淡淡地说道:“我更见到师妃暄。”
寇仲大感错愕,凑近点仔细审视他的神情,试探道:“她忍不住到这里来找你,对吗?”
徐子陵没好气道:“她遇上从大明尊教的人手上脱身的周老叹,然后为拯救仍在大明尊教的人手上的金环真,直追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