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霸王杜兴

大唐双龙传 黄易 24009 字 2024-12-15

天上洒下毛毛细雨,使这僻处北疆的县城陷入蒙蒙烟雨中,有种凄迷如梦的味道。四人安步当车,冒雨漫步,表面看会以为他们是结伴寻欢的好友。

许开山在这里非常吃得开,街上不时有人向他招呼敬礼,而许开山颇为友善,不住点头回礼。跋锋寒与许开山并肩而行,寇仲和徐子陵跟在他们身后。路人纷纷让道。

虽是细雨纷纷,街上仍是灯火通明,非常热闹。跋锋寒三句不离本行,问道:“许兄惯手用的是什么兵器?”

许开山欣然道:“小弟真不敢说出来贻笑大方,因为小弟也是用剑,实无足道之处。小弟唯一可拿出来见人的东西,是养马练马的些许心得。”

跋锋寒显然像寇仲和徐子陵般看不透许开山是怎样的一个人,仍看似随口问来道:“跋某人对练马很有兴趣,不知其中有什么要诀?”

许开山微笑道:“原来跋兄与小弟乃同道中人,小弟怎敢献丑?养马不外配种、驯马、练马三事,但要调教到千百成群,仍寂无嘶鸣,呼应如臂使指,其中确有些窍门,跋兄当然比小弟更出色当行。”

后面的寇仲道:“我是有马就骑的那种人,许兄可否略告一二,以开小弟茅塞。”他晓得跋锋寒是要从他练马的心得入手,探究他真正的出身来历。许开山是近年东北冒起得最快的人,短短数年成为北疆最大的战马供应商,却没有人知悉他的底子。

他的样貌体型有点像突厥人,亦可以属塞外任何一族。

许开山道:“少帅垂询,小弟自是知无不言。配种讲的是经验眼力,驯马靠的是马上功夫,练马首先要爱马,令它成为最好的拍档伴侣,动辄鞭打斥责,纵使马儿畏服,绝培养不出一流的战马。”

跋锋寒道:“许兄惯用飞索还是马套杆来栓未驯的野马?”

许开山微一错愕,说道:“跋兄果是大行家,小弟用的是马套杆。”

寇仲一头雾水地说道:“什么是马套杆?”

跋锋寒道:“马套杆是一根结实有韧性的长木杆,杆头系有皮绳,套上野马脖子后,持杆不放,任其奔走,伺机跳上马背,由它俯仰腾扑,只要不被摔下来,当野马声嘶力竭时,只能认命驯服。”

又解释道:“塞外驯马法可大致分为飞索和马套杆两大系统,不过只有室韦和靺鞨人采用马套杆,可知许兄的驯马法是源自其中一地。”

寇仲首次感到占回点上风,全赖跋锋寒对塞外民族的认识,许开山怎想得到会从这些地方漏出底子。

跋锋寒乘胜追击,说道:“许兄有否阉割马儿?”

许开山的回答小心多了,说道:“阉马秘法小弟确是从室韦人那里偷学来的,每当马儿长出四齿后,须给马儿去势,如此马儿壮健有力,柔顺无野性,能耐风寒而久岁月,到哩!”

数名大汉从小桃源迎出,打躬作揖的侍候四人入内。一时间三人对这是好宴还是坏宴,再无丝毫把握。

小桃源位于横贯南北大街近北门处,楼高三层,坐在顶楼向北的大厢房,可透过风雨看到燕山山脉上龙走蛇游于险峰巅脊间的长城,令人不但联想起其起伏转折直抵西疆至酒泉始止绵亘万里的雄伟壮观,更令人想起中土自古以来对抗外族入侵那本以关内外民众的血泪写成的历史。

酒过三巡,杜兴和荆抗仍大驾未至,许开山见寇仲和徐子陵欣赏县城外长城的美景,笑道:“没来过山海关的人,总以为长城是建在秃山荒岭间,哪知沿长城名胜遍布,例如离此六里的角山,上有栖贤寺,幽深静谧,松榛蓊郁,从栖贤寺著名的佛渡台看下来,可以看到燕塞湖,湖水碧翠,禽鸣兽踪,佳趣诱人。其他奇景,层出不穷,各有特色。三位若有兴趣,小弟乐于引路。”

三人暗忖说不定师妃暄正是寄居该寺。

跋锋寒道:“昨天我到过城北的悬阳洞,山奇石险,其悬洞窥天的奇景,确属罕有。”

许开山笑道:“想不到跋兄爱游山玩水,所以我常说,人要相处过才明白对方,靠传闻得来的印象,总有失真处。”

寇仲淡淡地说道:“究竟是谁干的?”

许开山愕然道:“寇兄指哪件事?”

寇仲道:“当然是指大小姐八万张羊皮被硬抢的事。大小姐还折损十五位兄弟,这不是说几句话可以解决的,何况现在更要我们付出赎金,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许兄若设身处地,会怎么办?”

许开山叹道:“这是个选择的问题。依江湖规矩,我们不能透露是谁干的。跋兄会比任何人更清楚塞外马贼的情况,要在大草原寻一群马贼,与在大海捞针没有什么分别,少帅若要追究,恐怕最后八万张羊皮将如石沉大海。杜大哥是透过中间人联络对方,他们虽漫天索价,却非没有商讨余地,但少帅必须答应不再追究,大家始有谈得拢的可能。”

寇仲正要说话,杜兴旋风般冲进来大笑道:“大家既明白是一场误会,我们就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部抹去,一切重新开始。”

无论寇仲和徐子陵如何肯定杜兴是奉颉利之命来设陷阱对付他们,又或深信他是狼盗的幕后主使者,而杜兴更与充满邪恶味道的大明尊教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可是基于三个原因,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首先是要顾及北疆数城人民的安全。杜兴代表的是一种能平衡关内外的势力,成为外族与高开道之间一个缓冲。只要杜兴能控制山海关,突厥和契丹人就不怕高开道敢不看他们的脸色做人。反之,高开道一天不能取得山海关的控制权,就要多做一天奴才,所以才有借荆抗来煽动他们对付杜兴的事。若杜兴被杀,这微妙的平衡势被催毁,高开道将与外族展开对山海关的争夺战,最后受苦的还不是老百姓。

第二个原因是必须为大小姐讨回八万张上等羊皮,那可不是凭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可以解决的。第三个原因是他们根本没有动手的借口。难道他们硬说杜兴是颉利的走狗吗?这说出去让人听到会笑掉牙齿。因为杜兴从开始便打明旗号是颉利的人,否则哪轮得到他坐镇山海关?这天下现在是突厥人的天下,随着大隋的衰落,中土分崩离析,与突厥接连的疆域,控制者再非汉人。在这分隔关内外的县城里,这种强邻压境的滋味尤为深刻。

寇仲和徐子陵你眼望我眼时,像一座铁塔似的杜兴以突厥话先向跋锋寒打招呼,说道:“我猜不到你是跋锋寒,皆因前天我听到你在夫余斩杀格鲁言立的消息,错觉以为跋锋寒仍在夫余,怎想得到跋锋寒会忽然在这里出现。”

杜兴有意无意间,流露出一种对汉人歧视的态度。由于杜兴的突厥话说得太快,他们整个月来的苦学全派不上用场,只能听懂几个单音,不能串连出整句话的意思,更有被杜兴故意瞒惑的感觉。

跋锋寒没有起立施礼,仍神态昂扬地坐在椅上,双目闪闪生辉地盯着杜兴道:“我这两位朋友是当今天下最厉害的两个人,任何人低估他们,终有一天要非常后悔。”

他虽以突厥话回答,但故意说得很慢,咬正每个字音,所以寇徐两人听懂一半,另一半则是猜出来的。杜兴听得微一错愕,目光扫过寇仲和徐子陵,然后大马金刀的坐下。

许开山哈哈笑着站起来,亲自为各人斟酒,打圆场道:“杜大哥见到自家突厥人,忍不住他乡遇故知的大说突厥话,寇兄和徐兄勿要怪他。”

跋锋寒双目神色转厉,盯着杜兴道:“我在关外收到风,暾欲谷奉颉利之命,在关外召集各方高手,务要置我两位兄弟于死地。杜兄与颉利一向关系密切,我两位兄弟亦可说因杜兄而来山海关,杜兄对此有何解释?”暾欲谷乃毕玄亲弟,是东突厥声名最着的高手,极得颉利宠信。

这番话像他的眼神般凌厉,许开山也不敢说话打岔,厢房内静至落针可闻。无论杜兴如何骄横狂妄,却绝不敢轻视跋锋寒。过去几年跋锋寒是名副其实的横扫关外辽阔的大草原和令人生畏的沙漠,足迹踏遍东、西突厥、回纥、室韦、靺鞨、吐谷浑、高昌、龟兹、铁勒、薛延陀诸国,所到处无数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邪魔高手纷纷饮恨于斩玄剑下。颉利虽曾多次派出高手精骑,追杀跋锋寒,可是给他利用大漠草原的特点,施以反击,全落得损兵折将,铩羽而归,使跋锋寒逐渐在关外建立起无敌的威名。谁都不愿结下这么一个敌人。

杜兴出身塞外,他只会尊敬像跋锋寒这种深悉大漠草原的高手,所以无论寇仲和徐子陵声名如何轰动,始终只是中土汉人的事,不太被杜兴这半个突厥人放在眼里。现在跋锋寒直截了当地向他质问,摆明一言不合,和头酒立变鸿门宴。

杜兴迎上跋锋寒的眼神,与他丝毫不让的对视,转以汉语道:“我尊敬突利,更尊重颉利,因为他们是值得尊敬的人,但我杜兴却不是他们的狗,杜兴就是杜兴。坦白说,自从渔阳传来消息说寇兄和徐兄到青楼找箭大师,求取刺日、射月两大名弓,我确想试试他们是否名不虚传,为何连赵德言和可达志亦不能奈何他们?但跋兄的出现,却令本人打消此意,决定与三位忠诚合作,务要把翟娇那批货要回来。”

寇仲和徐子陵晓得只有跋锋寒压得住杜兴,故没有说话,任由跋锋寒玩他的手段。

许开山为冲淡四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插嘴道:“问题是现在非只讨回那批羊皮货就可把事情解决,大小姐那边有十五人因此丧命,少帅和徐兄对此绝不会善罢,此事变成只有凭武力解决。刚才少帅要求我说出谁下手劫羊皮,我很难替大哥拿主意,大哥怎么说?”

杜兴皱眉道:“无论关内关外,每天都有人被杀或杀人,死者只能怨自己学艺不精,技不如人,又或不应到江湖来混。假如死个把人便因仇恨纠缠不休,以前大隋军到塞外四处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又怎么计算?那我们突厥人岂非要冲进关内见到汉人就杀?”

寇仲和徐子陵差点为之语塞,杜兴的话虽有点横着来说,不无几分道理。

杜兴双目神光电射,得势不让人,竖起拇指指着自己,豪气冲天地说道:“我杜兴能得关内关外的朋友尊重,讲的是‘信义’两个字。即使突利和颉利开战,但两人仍当我杜兴是朋友,我亦不插手到他们之间。你们可知我要亲自去求契丹的呼延金,才查出谁劫去翟娇的羊皮,条件是不得泄出劫匪是何人。你们现在来向我杜兴说,我不但要羊皮,还不付赎金,更要把对方宰掉,你们教我杜兴该怎么向呼延金交代,呼延金那小子可不是好惹的。”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心中苦笑,暗忖不但低估许开山,更低估杜兴。跋锋寒的出现,令杜兴对付他们的阴谋阵脚大乱;师妃暄的出现,更使杜兴进退失据。所以立即变阵迎战,打出许开山这和事佬中间人的牌,转和他们讲规矩论情理,避开正面硬拼一途,却比刀枪剑戟更难挡。

跋锋寒哑然失笑道:“老杜你不是第一天出来江湖行走吧!这世上有什么事能难倒寇仲和徐子陵呢?他们根本不用求你。”

寇仲举杯道:“敬杜霸王一杯,杜兄真的不用把劫匪的名字说出来,因为我敢肯定是崔望干的,只要抓着崔望,跋兄自然要他叫爹就叫爹,唤娘便唤娘,不会唤别的。喝!”

杜兴和许开山表面不露丝毫神色表情,但三人仍感觉到他们心中的震骇。那是高手的直觉。寇仲这着凌厉至极点,等于他井中八法中的棋弈,虽劈在空处,却直接威胁到杜兴和许开山。

五人举杯饮尽。跋锋寒道:“这种小贼小弟最清楚不过,无论得利失利,事后都立即避进大草原去,以为如此可永立不败之地,岂知却给人摸透他们行动的方式。我敢包保狼盗刻下正在出关途上,只要我们衔尾穷追,他们逃不出多远。”

徐子陵淡淡地说道:“封铺毁店者正是他们,崔望本想到铺子杀人泄愤,岂知李叔他们刚好到别处去,避过此劫。”

寇仲见杜兴和许开山沉默下来,搞活气氛地笑道:“为何还不见荆当家来呢?”

许开山道:“荆老去见王薄,要晚些才到。”接着叹一口气,柔声道:“四位可肯听我这中间人多口说几句话。”

各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许开山苦笑道:“北塞正处于大改变大动荡的时代,由于颉利、突利对峙不下,整个东北失去重心和平衡。一向被突厥人压得抬不起头来较弱的小族,无不蠢蠢欲动,最明显的莫如靺鞨中粟末部的立国,靺鞨共分粟末、白山、伯咄、安车骨、拂涅、号室、黑水七大部,七部中除白山和安车骨外,其他各部都反对粟末部自行立国,可见拜紫亭这回能否成功立国尚是未知之数。”

杜兴接口道:“反对最激烈的是契丹人,这是可以理解的。”

许开山道:“不要怪小弟把话题岔远,我只是想说明现今的情况,关内外同值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非诸位根本不将八万张羊皮放在眼里。”

杜兴道:“狼盗就交由我们处理,我杜兴定会给少帅和徐兄一个公道。”

寇仲哈哈笑道:“两位好像仍不知我寇仲是何等样人?无论两位如何暗示崔望不是劫去羊皮的人,仍不会动摇我的信念。换过两位是我,肯放过崔望吗?”

许开山微笑道:“那就预祝少帅马到功成,把崔望生擒回来,揭开他的真面目。”

徐子陵道:“我还想看看金环真和周老叹的遗体,望许兄赐准。”

许开山欣然答应。

杜兴忽然沉声道:“三位是否怀疑我杜兴和狼盗有关系?”

这句话是三人一直想质问杜兴的话,哪想得到最后会由杜兴自己提出。

跋锋寒一甩衣袖以突厥话哂然冷笑道:“以杜兴对山海关控制之严,耳目之众,怎会任由崔望与手下过境出关而一无所觉?且够时间去找红漆油来泼污义胜隆?”

杜兴冷哼一声,露出铁汉的本质,沉声道:“每天出关入关的行人商旅数以千百计,我杜兴若逐个调查,还有时间做人?何况崔望极可能是摸黑入城,摸黑出关的,关我杜兴的鸟事。”

寇仲笑道:“崔望为何能瞒过杜兄,抓着崔望时不是可问个真相大白,水落石出吗?”

荆抗的声音传来道:“这世上有什么事是能真相大白,水落石出的呢?”荆抗终于驾到。

荆抗悠然坐下,神态又是另一副样子。此时的他只像个谦厚的长者,似是永远不会动怒和发脾气的,与先前在街上咬牙切齿说要令杜兴陈尸街头的荆抗,是两个不同的人。起立迎迓的诸人纷纷入座,杜兴表现得出奇恭敬有礼。

荆抗举杯道:“老夫来迟,先罚一杯。”

众人哪敢无礼,一起陪他把酒喝干。

荆抗拍案叹道:“谁想得到手无缚鸡之力的骚娘子竟是用毒高手,我们虽一直留意和追寻谁为崔望踩线,总沾不到半点边儿,原来有骚娘子这个对关内外商旅往来了如指掌的人向崔望提供消息。可怜我们这些男人还因没能被她看上为憾,岂知她陪人睡觉竟是另有目的。”

杜兴干咳一声,神情颇为尴尬。寇仲三人立知骚娘子肯定陪过杜兴,而荆抗却是有意无意地揭他疮疤。这老家伙真厉害。

许开山岔开道:“听说‘天竺狂僧’伏难陀亦是用毒高手,不知会不会与骚娘子有关连?”

跋锋寒皱眉道:“此人是谁?”

许开山道:“拜紫亭逆势立国,与此人有莫大关系。伏难陀来自天竺,曾遍游天下,识见广博,辩才无碍,听他传道者罕有不对他信服的。且奇功异术,层出不穷。嗜爱女色,美其名为男女相修。若非他为拜紫亭占得今年乃立国的千载一时之机,拜紫亭怎会在这时机尚未成熟之际,匆匆立国。”

杜兴唱反调地说道:“不过你又不能不说伏难陀有点本事。在拜紫亭宣布立国后,颉利和突利随即连番冲突,以致无力干涉,更令契丹王不敢轻举妄动,保存实力以观变。”

跋锋寒微笑道:“天竺来的高手?想不到龙泉府忽变得如此热闹。”

荆抗道:“三位勿要见怪,难得杜当家和许当家在座,老夫要借此机会先和他们商量点家事。”

寇仲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只知对杜兴和许开山不会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荆抗还取得王薄的支持。突利和颉利关系恶化,影响的深远,要亲到北疆来始能深切体会得到。点头道:“荆老不用客气,请便。”

荆抗双目熠熠生辉,来回扫视两遍屏息静气的杜兴和许开山,微笑道:“饮马驿现成无主之驿,当然不能任其荒弃,这不但是必赚的生意,对往来商旅更是不可或缺,两位老哥认为该由谁接管饮马驿?”

三人暗呼厉害,荆抗选在这时刻倚老卖老地与杜兴和许开山谈判此事,是借寇仲三人的势强压杜兴这对狼狈为奸的拜把兄弟,令他们只能凭江湖规矩办事,答允后更不敢反悔,否则变成食言的人,寇仲等正是人证。饮马驿因温泉名闻北疆,抢去另一条主要路线的生意,成为山海关与其他城镇必经的中途站,无论在商业上或战略上均是当地帮会觊觎的肥肉。寇仲更以铁般的事实证明,坚固如堡寨的饮马驿,只要有数十把强弓劲弩,便可守得固若金汤,本身自具军事上的重要作用。如若落入荆抗或高开道手上,可直接对山海关生出制衡的作用,是用兵者必争的战略点。

杜兴从容微笑道:“荆老有什么好提议?”

荆抗正容道:“老夫认为在现时杯弓蛇影的情况下,所有地方帮派均不宜插手,该由燕王暂时接管,两位老哥意下如何?”接着微笑道:“这也是知世郎的意思。”

寇仲和徐子陵恍然大悟,眼前正是一场汉人与外族的斗争。高开道趁突厥内讧的难逢机会,力图自力更生,并得到当地汉人为主的帮会门派鼎力支持。

许开山表面不露任何不满的神色,欣然点头道:“这该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法。”

杜兴双目凶光一闪,旋即又敛去,轻吁一口气道:“既然是荆老和知世郎拟定的解决办法,我杜兴只会同意,不会有别的异议。”

荆抗像干了件微不足道的事般,向寇仲道:“不知师小姐因何事法驾光临?”

寇仲耸肩道:“她怎会告诉我?”

徐子陵长身而起,说道:“有劳许兄,趁尚有时间,我们想去验看那三条尸体。”

许开山亲自把他们送到燕山酒庄,告辞离开。回到庄内大厅坐下,任俊报告李叔五人因路途劳碌,已上床就寝。

坐下喝过两口热茶,寇仲向徐子陵道:“你怎么看?”

跋锋寒道:“即使我从未见过周老叹和金环真,也晓得那两条尸体不是他们,这只是惑人耳目,且肯定并非石之轩下的手,否则何须毁去他们面目。”

两尸均是被重手法痛击脸部,弄至血肉模糊,难以辨认,不过衣饰体型年纪,则可乱真。

徐子陵沉声道:“这手段太残忍。”

寇仲点头同意,要临时匆忙找两个人来顶替这对魔门的老夫老妻,只能就地取材,在附近城镇村落找两个无辜的人来鱼目混珠,若非三人凑巧碰上,等尸体被埋葬后消息才传入师妃暄耳内,由于衣饰确来自真正的金环真和周老叹,确有很大可能令师妃暄相信两人是被石之轩杀死。此计是仓促下针对师妃暄而发的。

徐子陵叹道:“我只能想到阴癸派,这太像她们的作风。”

寇仲苦笑道:“陵少猜的虽不中亦不远矣。晓得邪帝舍利落在石之轩手上的有多少人?横数竖数不外赵德言、云帅和祝玉妍三方。云帅可以撇掉不理,因他对金环真的感应舍利奇术毫不知情。剩下的是赵德言和祝玉妍两大魔门势力,其中又以祝玉妍最不愿见石之轩统一魔道。”

徐子陵道:“阴癸派该是倾尽全力暗里跟蹑金环真夫妇,目的是想让师妃暄先打头阵,好让他们捡讨便宜。但因石之轩大有可能逃出关外,他们的跟踪之法在大草原大沙漠全派不上用场,只好改变方法把金周两人逮着,硬逼他们去追踪石之轩,故来此以假乱真的一招。”

跋锋寒微笑道:“都说过和你们一起必是多姿多彩,我们要不要延迟起程,并知会仙子一声?”

寇仲摇头道:“除非她肯来见我们,否则仙踪难测,我们到何处找她?”

跋锋寒道:“师妃暄落脚的地方说不定就是老许提过的栖贤寺,或可差人向她捎个信,我们也算尽过江湖道义。”

寇仲转向任俊道:“现在山海关形势微妙,你们在这里的安全该没有问题,你就留在这里打点和历练,而通知仙子的事,也交由你去办。”

任俊难掩失望之色,垂首道:“三位爷儿何时起程?”

跋锋寒断然道:“立即上路。”

任俊愕然道:“若荆当家问起你们去向,我如何向他交代?”

寇仲微笑道:“就告诉他我们得赶着处理好契丹和突厥的事。至于杜兴和许开山倘被证实确在暗里纵容狼盗,那时要杀要剐,悉随他老人家的意思。”

又记起大道社的事,说道:“你现在该像我们般清楚大道社的事,那就当作做件好事,通知大道社的人,让他们晓得管平是如假包换的骗徒。”

跋锋寒催促道:“我们若赶他一夜路,明天太阳出来时,横亘在我们前方的该是有‘无峰不奇,无石不峭,无寺不古’之誉的千朵莲花山,那是长白山脉内最秀丽的一座山。若两位嫌光看不够味,还可考虑到十里许外的千药温泉,据传泉水有活肤生肌的神效。”

寇仲大奇道:“关外竟有这么精彩的地方?我的娘,千朵莲花山上真的还有佛寺?”

跋锋寒失笑道:“真是我的娘!你这未见过关外世面的中土小子,你以为关外是僻处边陲,人迹不至和水草不生的贫瘠之地吗?关外其实同时拥有许多最美丽舒适和最可怕的地方,保证会令你大开眼界。”

徐子陵赧然道:“我也没想过关外会有佛寺。”

跋锋寒道:“千朵莲花山上有三座名刹,人称千山三大禅林,就是无量观、西阁和龙泉寺。想想山峰重叠,层林夹护,古刹或倚岩而筑,或深藏翠谷,实人间绝佳境致,非是亲眼得睹,不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