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道:“我今晚便走,你要小心点,别忘记以李世民的实力,亦要遇袭受创。我们现在看似人强马壮,但仍比不上当日李世民的实力。”
寇仲道:“你有问过李靖关于李小子遇袭受伤的事吗?”
徐子陵道:“有李大嫂在旁,很多事不便开口。”
寇仲表示明白,探手抓着徐子陵肩膀,沉声道:“天黑后你离船登岸,千万要小心。若有人怀疑你的身份,立即开溜,勿要勉强。”
徐子陵关切地说道:“你也要小心。”
寇仲闭上虎目,心神飞越到长安的跃马桥处。
在经历千辛万苦,重重困难波折后,决定他一生荣辱的关键时刻终于来临。悠然神往地说道:“我会比你迟三天起程,过年前该抵长安,记得算准时间来和我会合。还有什么比茫不可测的将来更动人呢?”心中不由浮起李秀宁的玉容,旋即又被宋玉致替代。
扮成岳山的徐子陵日夜不停的急赶三天路,这一天黄昏来到位于黄河南岸的桃林。自李世民破去薛举父子的西秦大军,声威大振,很多接近潼关的本属中立的城市纷纷归附李唐,为大唐军铺好出关的坦途。桃林正是其中之一,所以城墙悬上李阀的旗号。入城后,徐子陵投店休息,好养精蓄锐明早入关。
长安所在处的渭河平原区之所以被称为关中,因为东有潼关,西有大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居四关之内,故称关中。潼关为四关之首,为战国时秦人所建。北临黄河,南靠大山,东西百余里,开路于断裂的山石缝中,“车不容方轨,马不得并骑”,有一夫当关,万夫莫过之险,本名函谷关,东汉后改名为潼关。战国时期,六国屡屡合纵西向攻秦,但亦只落得屡屡饮恨于函谷的凄惨下场。双峰高耸大河旁,自古函谷一战场。就是这险峻的兵家必争之地,令长安稳如泰山,避过关外的烽火战乱。
徐子陵痛快的洗个澡,戴上岳山的面具,又用从途中购来脂粉染料,依陈老谋传授的易容术,把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染成近似面具的颜色,以免被像雷九指般细心精明的人瞧出破绽。愈接近关中,他愈是小心翼翼。无论行住坐卧,他亦凭过人的记忆力,不住重温石青璇指点他乔扮岳山的窍妙法门,又反复把岳山遗卷载下的大小情事反复惦记。连他自己也生出已化身为岳山的古怪感受。回房再坐半个时辰,然后到客栈附设的食肆晚膳。刚跨过门槛,立即感到饭肆气氛异样。摆了十来张大圆桌的膳厅只正中一桌坐着一名华服锦衣的高大汉子,伙计则垂手肃立一旁。
那大汉见他来到,昂然起立施礼道:“晚辈京兆联杨文干,拜见岳老前辈,特备酒菜一席,为前辈洗尘。”两掌一击,伙计立时流水般奉上佳肴美酒,摆满桌上。
杨文干亲自拉开椅子,请徐子陵扮的岳山入座。徐子陵目光落在这可供至少十人饮饱食醉的丰盛筵席,心中暗念几遍杨文干,记起李靖曾说过京兆联乃关中第一大帮,而杨文干则是京兆联的大龙头,人面甚广,无论关西关东同样吃得开,且更是建成元吉太子党一方的人,负责在关东广布线眼,以阻止他和寇仲入京。自己临入关前给他截上,更得悉他“岳山”的身份,可见背后动用过难以估计的人力物力,算是很有本领。
纵使杨文干被任命为庆州总管,仍掩不住黑道枭雄的江湖味道。他的长相颇为不俗,但神态举止,均有种自命不凡,深信自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随心所欲摆布别人命运的神态,仿佛老天爷特别眷宠他的样子。
徐子陵摆出岳山生前一贯的冷漠神情,淡淡问道:“你怎知老夫是岳山?”
杨文干恭敬地说道:“岳前辈甫再出山,于成都力毙‘天君’席应,此事天下谁不晓得。”
徐子陵仰天长笑道:“你这么曲意奉迎的设宴款待老夫,究竟有何图谋?若再胡言乱语,勿怪岳某人不客气。”
杨文干先挥退侍从,从容自若地移到酒席对面,微笑道:“岳老火气仍是这么大,何不先坐下喝杯水酒,再容晚辈详细奉告?”
只看他的步法风度,徐子陵可肯定杨文干是一流的高手,纵使及不上自己,但相差亦不该太远,不由心中惊异,并从而推测出建成的太子系人马,确有不凡实力。冷哼一声,说道:“老夫正手痒哩!若再浪费老夫的时间,恐要后悔莫及。”
杨文干不答反问,好整以暇地说道:“岳老是否想入关中呢?”
徐子陵大感不妥,无论杨文干如何自负,照理也不该如此有恃无恐的样子。想到这里,心中一动,注意力从他身上收回来,搜索周遭方圆十丈内的范围,冷笑道:“竟敢来管老夫的事,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杨文干忙道:“且慢!只要我给岳老看过一件物品,岳老自会明白一切。”探手往怀内去。
徐子陵闷哼一声,拔身而起,险险避过从后射来的一道凌厉如迅雷疾电的剑光,他已撞破天花板,落足屋顶瓦坡处。不用看,他也知偷袭者是“影子刺客”杨虚彦。若非他知机不被杨文干所惑,杨虚彦虽未必能伤他,但此时必陷于前后受敌的劣局里。
屋脊处有人大笑道:“岳兄果然老而弥坚,只是脑袋仍是食古不化,除非肯答应此生不踏入关中半步,否则明年今日此时就是岳兄的忌辰。”
此人须眉俱白,颇有仙翁下凡的气度,赫然正是海南派的宗师级人物“南海仙翁”晁公错。徐子陵心中明白过来,由于岳山熟知魔门的事,所以杨虚彦绝不容他入关去见李渊,免坏了石之轩和杨虚彦苦心经营的奸谋。穿破一洞的厅堂下全无动静,但徐子陵心知肚明自己正陷身重围之内,隐伏一旁者说不定尚有石之轩在其中。撇开其他人,只是晁公错已不易应付。
但他却是一无所惧,凝起岳山的心法,双目自然射出岳山生前独有的神光,一点不让的迎上晁公错凌厉的眼神,木无表情地说道:“想不到晁七杀行将入木的年纪,仍看不通瞧不透,甘做别人的走狗,可笑呵可笑!”
徐子陵全照岳山遗卷的语调称谓,语含不屑。原来晁公错自创“七杀拳”,仗之横行天下,老一辈的人像岳山者均呼之为晁七杀。
晁公错双目射出深刻的仇恨,语调却出奇的平静,显示他出手在即,一字一语像从牙缝刮出来的冰雪般沉声道:“死到临头竟还口出狂言。哼!我晁公错岂会惧你岳霸刀,你是否见过玉妍?她为何不宰掉你。”
徐子陵心底错愕,暗忖听他口气暗含妒火,说不定晁公错与祝玉妍曾有过一段情,所以对“他”这个与祝玉妍曾合体交欢且生下女儿的“情敌”恨之入骨。不过在岳山遗卷中却没有提及此事,而事实上在遗卷中岳山对祝玉妍着墨并不多,可能是不愿想起这段往事。
这时他更明白晁公错为何会现身此处,学足岳山般嘿嘿笑道:“我和她的事,哪轮到你来理。”
晁公错双目杀机大盛,须眉无风自动,四周的空气立时以他为中心点旋动起来,由缓转快,劲飙狂涌,冰寒刺骨,威势骇人。
徐子陵知他出手在即,眼前只是提聚功力的前奏,连忙收摄心神,同时暗叫侥幸。他适才的心神一直放在眼前大敌身上,一来对方乃近乎宁道奇级数的前辈宗师,另一原因则是晁公错在洛阳天街硬撼王世充车队的威势在他仍如昨晚发生般深刻,所以份外不敢大意。但这一刻当他暗捏不动根本印,进入井中水月,止水不波的佛道至境,灵台清冷如冰如雪,灵觉立时扩展往四周广阔的空间去,把握到杨文干和杨虚彦两人均伏在后方两侧暗处,此外再无其他敌人。心中立即有了计算。
晁公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长笑道:“岳霸你以为小妍真的爱上你吗?她只是因你够讨厌,故选择你作她的传种男人。她真正喜欢的人,是石之轩而非你,让我取你狗命。”
暴喝声中,“南海仙翁”晁公错隔空一拳击至。他的一拳就像给正对抗波涛侵撞的岸堤轰开一个缺口,所有本绕着他旋转的功气一窝蜂的附在他的拳劲上,形成一柱高度集中的劲气,由缓而快的猛然朝徐子陵击至。以晁公错为中心的方圆数丈的空间,倏地变得滴劲不存,被他这惊天动地的一拳全扯空了,可怕至极点。
晁公错的“七杀拳”是岳山在遗卷谈论得颇为详细的一种绝技,其中更附有碧秀心的见解。所以徐子陵虽未亲身体验过,却知之甚详,心中早拟好应付之法。冷笑一声,展开卸劲的功夫,先往左右摇晃一下,借护体真气散掉对方首两波劲气,接着一指点出,以宝瓶印法刺出比他拳劲更集中的真气,逆流而上地往晁公错破空击去。指劲一发即收,回手双手盘抱,送出另一股劲气,迎上对方拳劲主力的第三波。“砰!”劲气交击,徐子陵给震得血气翻腾,差点吐血,连忙凭本身独异的劲气,把对方充满杀伤力的真气引得从被和氏宝璧改造过的经脉经由两脚涌泉穴泄出,屋瓦立时寸寸碎裂。晁公错哼一声,反要往外错开,皆因指劲袭来,气势难御,使他难以连续发出另一拳。徐子陵随碎瓦往下掉去。同时把真气运转,当他足踏实地时,受创的经脉刚好复原。生死关键,就在此刻。指风击出,厅堂内灯火纷纷熄灭,徐子陵运动体内正反真气,闪电般钻入酒席底下,把精气完全收敛,不使有丝毫外泄。风声骤响。晁公错首先从破洞跃下饭堂,接着杨虚彦和杨文干亦疾风般抢进来。
晁公错冷喝道:“走啦!快追!”
听着三人远去的声音,徐子陵心中好笑,也难怪三人如此大意,皆因谁都想不到“岳山”会不顾颜面的躲到桌底下来,甚至想不到他会窝囊至逃走。但他根本不是岳山,打不过就要溜要躲,全不用自惜声名身份。他钻出来时,还顺手取了几个馒头,施施然地去了。
寇仲在黄河北垣县的客栈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只觉身心舒畅,数日的舟车劳顿,一扫而空。自徐子陵离开后,他们装出临时改变路线的样儿,弃舟登陆,改由陆路北上;事实上却是改乘伏骞教人预备好的货船,扮作最常见的搞中外贸易的商旅,秘密继续行程。秦叔宝和程咬金两人率的数百名亲兵,则化整为零,暂时藏身在附近县城的隐僻处。这一招可说非常稳妥,兼乘洛水帮内忧分裂之患的当儿,根本没法有效侦察他们的行动。
在过了上党城,肯定撇掉所有跟踪者后,寇仲折返南方,沿黄河西赴关中,把护送突利的重任交予伏骞、李靖夫妇与秦叔宝、程咬金一众人等。
梳洗后寇仲戴上麻皮丑汉的面具,用过早点,不敢耽搁,往码头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搭上往关中的客船。岂知客船早告客满,且大部分天刚亮时已经开出,正踌躇不知该乘搭明天的客船,多待一天才走,还是购一匹马儿改走陆路之际,有人迎上来喜叫道:“原来是莫爷,想不到竟在这里碰上你,令叔呢?”
寇仲还以为对方认错人,定神一看,只见对自己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似管家模样的人,后面还跟有四名健仆,挑着许多大小包裹,显是刚从城内购物回来。细看清楚,又觉甚是面善,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那人见他发楞神态,明白过来,笑道:“令叔是莫为神医嘛!当年在襄阳城外,令叔仗义相助,差点忘了收取诊金,治好我们小公子进哥儿的怪病,还擒下奸贼马许然,莫爷记不起了吗?”
寇仲一拍额头,说道:“记起啦!你叫……你叫……”
那人道:“我叫沙福,少爷和夫人不知多么感激令叔和莫爷,只苦于不知如何寻找你们,令叔呢?为何见不到他了?”
寇仲很想问问他自己该叫莫什么东西,心中好笑,说道:“家叔年纪大了,返南方家乡后不愿再出来闯荡。又会这么巧,沙管家要去哪里?”
沙福露出失望的神色,摇头道:“真可惜,像令叔这样精通医术的高人,又是大慈大悲的侠士,实在难遇难见。”
寇仲胡诌道:“沙管家过奖了,但我莫……嘛!已得家叔真传,敢说没有十成也有九成心得。我现在赶着去找客船,改天再和沙管家聊天吧。请啦!”
沙福如获至宝的扯着他衣袖,大喜道:“莫爷真的已得令叔医术的真传?”
寇仲一呆道:“我怎会骗你,但这回又是谁生病?”
沙福苦着脸道:“这回是老爷,莫爷懂否医治伤寒症呢?”
寇仲暗忖凭自己《长生诀》加和氏璧的疗伤圣气,什么奇难杂症也该会有几分治理把握,况且救人是好事,一拍胸口道:“这有何难,不过待我找到客船再说如何?”
沙福问道:“莫爷要坐船到什么地方去?”
寇仲道:“我想到长安去混混,看能否闯出一番医业来。”
沙福欣然道:“如此就不用找船,因为我们正好要往关中。莫爷请!”
寇仲这时,更想晓得自己的名字了。
徐子陵进入客舱,尚未坐稳,一名显是帮会的大汉来到他旁,低声道:“这位兄弟高姓大名,有没有什么门派字号,到关中要干什么事?”
徐子陵心中涌起怒火,这确是欺人太甚!他为了躲避杨文干等人的纠缠,已改戴上弓辰春的面具,本以为可借以过关。可是由于健硕高挺的体型,又买了把佩剑以掩人耳目,终惹起守在码头的帮会人物怀疑,这来盘问自己的大汉正是其中之一。冷笑道:“告诉本人你是何方神圣?看看是否够资格向我问话?”
那大汉像吃定了他的毫不动气,微笑道:“老兄你先给我到岸上来,否则这艘船绝不起锚开航。在江湖行走的都该是明白人,不会因一己之故累及其他乘客。”
船内此时坐满旅客,人人侧目以待,只差没有起哄。徐子陵心中暗叹,知道这么磨下去对人对己均没有好处,同时无名火起,抛开一切顾忌,随那大汉离船。
甫出舱门,那大汉忽然低声道:“小人查伙,是弘农帮帮主盛南甫座下四虎之一,刚才言语得罪,是不想外人看穿我们的关系,弓爷万勿见怪。”
徐子陵大感错愕,奇道:“你怎么认得弓某人呢?”
查伙道:“下船再说。”
走下跳板,一辆马车驶至,查伙道:“弓爷请上车。”
徐子陵大感茫惑的坐到车内,到马车开出,查伙松一口气道:“幸好截得弓爷,否则帮主怪罪下来,我查伙怎担当得起。”
迎上徐子陵询问的目光,查伙解释道:“雷九指大爷与我们帮主有过命的交情,五天前他往关中时路经我们弘农帮的总坛,曾千叮万嘱要我们妥为招呼弓爷,还画下弓爷的绘像,所以我们能把弓爷认出来。”
徐子陵这才明白,心中也不知该感激雷九指还是责怪他,否则他已在进入关中的途上。
查伙又道:“这个月来入关的关防,无论水陆两路都盘查得很紧,没有通行证又或跟关中没什么关系的,一律不准入关。雷大爷也是靠我们为他张罗得通行证的。不过弓爷的情况更特别,据我们的消息:弓爷是名列被缉捕名册上的人物之一,故绝不能暴露身份。”
徐子陵一呆道:“竟有此事?”暗忖即使仍扮岳山,也好不了多少。照道理,李建成的人该不知弓辰春就是他徐子陵,此事当另有因由。
查伙胸有成竹地说道:“弓爷放心,若把弓爷弄进关内这区区小事也办不到,我们弘农帮还能出来混吗?”
马车停下,查伙道:“我们早想好让弓爷混进关中的万全之策,只要掩去弓爷脸上这道好比活招牌的刀疤,来个改名换姓,再换上不同身份的服饰,便可依计行事。”徐子陵又是大感茫惑的随他下车,发觉身在一所院落之内,苦笑一声,随查伙进屋去也。
两艘式样相同的三桅大船泊在码头旁,寇仲随沙福登船,船上几个该是护院一类的人物目灼灼地向他打量,其中一人大喜道:“原来是莫兄弟,令叔莫为神医呢?”
说话的人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汉子,胖得却扎实灵巧,显然武功不弱。
寇仲对他仍有点残留的印象,当然也把他的名字忘掉了。干笑一声道:“你好!”心中暗骂徐子陵什么名字不好改,却要改作莫为,后面加上神医两字,更是古怪蹩扭,好像暗喻莫要做神医似的。
沙福侍候惯达官贵人,机智地提醒他道:“这位是陈来满陈师傅!”
寇仲忙续笑下去道:“原来是陈师傅,想不到又在这里见面呢!”
其他护院见是相识,纷纷抱拳行礼,态度大改,变得亲切友善。
沙福请寇仲在舱门外稍候,自己则入舱通知主人。寇仲有一句没一句的跟颇为热情的陈来满闲扯,重复徐子陵已返乡耕田归隐一类的胡言乱语,暗里则功聚双耳,追踪沙福的足音。这么分心二用,尚是首次尝试。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感觉怪异。
只听有女子“呵”的一声娇呼道:“竟遇上莫少侠,他叔叔呢?还不请他们进来。”寇仲对少夫人的印象最深,皆因她端秀美丽,立时认出是她的声音。
接着耳鼓贯满陈来满的话声,登时听不到沙福的回答。
寇仲敷衍了陈来满后,舱内又有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道:“他的医术行吗?若有什么差错,大哥和二哥定不肯饶过我。”
少夫人温柔婉约地说道:“相公你不如先向婆婆请示,由她作主,那大伯和二伯便没话说了!”
此时陈来满又问道:“莫兄弟武技高明,是否传自令叔呢?”
寇仲又窃听不到舱内的声音,心中暗骂,却不能不答,说道:“我莫……一身技艺,都是家叔传授,他常说我容颜丑陋,生性愚鲁,没有点技艺在身,出来行走江湖会非常吃亏。”
陈来满看看他那副尊容,确实难以说出任何安慰的话,只好道:“男儿最要紧的是志向远大,像古时的子羽,出名貌丑,还不是拜相封侯,名传千古。”
寇仲暗忖若把自己的志向说出来,保证可吓他一跳,故作认真地说道:“不知子羽在娶妻方面,是否也称心如意?”
这番话登时把其他的护院武师惹得哄笑起来,其中一个被人叫作云贵的年轻武师失笑道:“做得宰相,当然是妻妾如云,莫老兄何用担心。”
沙福由舱内走出来,客气地说道:“莫兄请随我来。”
寇仲向众人告罪一声,随沙福走进舱内,只见窄长的廊道婢仆往来,忙个不休,他们见到寇仲这陌生人,眼中均带点不屑的神色,显是以貌取人,不喜欢他的长相。在其中一间分作前后两进的大房内,寇仲见到少夫人程碧素,还有那俏婢小凤和进哥儿,后者长高了很多,生得精灵俊秀,酷肖乃母,样貌讨人欢喜。只是寇仲的样子太吓人,进哥儿骇得躲在小凤身后,才敢照乃母吩咐唤他一声“莫大叔”。程碧素风姿如昔,秀目射出感激的神色,不过她感激的主要对象是徐子陵而非寇仲,客气话说过后,详细询问“莫为神医”的情况,寇仲一一答了。
程碧素道:“莫少侠旅途辛苦,请先到房内休息,得养足精神,再劳烦少侠为老爷治病。”
寇仲却是心中叫苦,假若沙老爷所患的是绝症,他哪还有脸面对这位娴淑可爱的少夫人呢?看船上这种阵仗,沙家该是举家前往关中,只不知他们和关中哪位权贵有关系?船身轻颤,启碇开航。
掩去脸上疤痕的徐子陵,依照弘农帮查伙的指示,来到垣县主大街专卖盐货的兴昌隆门外,只见三十多名伙计正把一包包的盐货安放到泊在门外的七辆骡车上,非常忙碌。只看门面,便知兴昌隆很具规模,难怪能成为关中海盐的主要供应商号之一。正要进铺,两名大汉把他拦住,不耐烦地说道:“你来找谁?”
徐子陵运功改变声音,答道:“我叫莫为,弘农帮的查伙介绍我来见田爷的。”
两汉听得查伙之名,态度大改,其中一人道:“莫兄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