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踏出赌场的大门,来到车水马龙的街上,朝春在楼的方向走去。嫖和赌彷似一对难舍难离的冤家爱侣,当你见到其中之一个,另一个会在附近。
春在楼的热闹情况毫不逊色于因如阁,丝竹弦管,笑语声喧。想起当年在惨中敌人埋伏,九死一生的情况下险险刺杀“青蛟”任少名的情景,时光有如倒流回到那一刻去。当时素素已嫁给香玉山;云玉真、卜天志、香玉山等和他们联袂来行事,现在却是人事全非。对云玉真他再无恨意,事实上,恐怕连她自己都解释不出自己为何这么对待他们。人生瞬息万变,一时间的判断失误,会引发连串的后果,是事前无法预料的。在形势所逼和来自各方面的影响压力下,意志不坚定的人便难以为己作主。
云玉真从来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在男女关系上更是如此。她最初的目标可能只是光大巨鲲帮,但碰上狡猾善辩的香玉山,事情的发展不再受她控制。他也相信云玉真不是蓄意去害他和寇仲,只是想拉拢他们投向萧铣的一方,而因他们的不肯就范,致事情终发展至这令人愤恨的地步,结下解不开的深仇。说到底云玉真只是一条不知自己在做什么的可怜虫,在被香玉山抛弃后,幡然醒悟自己被人利用的愚蠢,罪魁祸首仍是香玉山。
他转入一条僻静的横街去,依林朗的指示往目的地迈步。他感到一种来自赌博刺激后虚耗的余奋,对他而言那并非美好的感觉。尝过赌博的滋味后,他愈不喜欢这玩意,唯一的好处是使他明白到赌徒的心态。大概每个人都存在一种战胜对手的潜在倾向,追求因压倒另一个人油然而生的快感。赌桌把贪求物欲的功利性与智力思维的技巧性,通过针锋相对的竞争结合起来,其刺激处确是无与伦比。但这正是赌博最危险的地方,一旦沉溺其中,势将难以自拔,更助长贪婪、狡诈、侥幸的心态,再也不能作一个有自制能力的正常人,对自己和家庭,会带来严重的破坏。
战争是另一种赌博,赌的不再是金钱,而是人的性命,其破坏力比赌钱更可怕千万倍,却像赌钱般从未受禁绝。正思索间,心中忽生警兆。
两人从偏厅返回后进大堂,仍大感痛快,寇仲笑道:“恐怕赖朝贵做梦也想不到有今天一日,这叫骗人者人亦骗之。老哥你真行,我明明见你没看过桌面半眼,为何却能知道他们怎样叠牌,还可掷出相应的点数,连赖朝贵的裤子都赢掉?”
雷九指欣然道:“皆因老哥袖内暗藏镜子,不要以为去摸玲姑脸蛋是借机占便宜,事实却是让衣袖滑下,借镜窥视敌情。”
寇仲扯他往出口走去,兴致盎然地问道:“骰子又没灌水银,为何你能随心所欲轻轻松松掷出心目中的点子来?”
雷九指踌躇志满的搭着他一边肩头,在他耳边道:“首先你要把握骰子的形状,以特别的方法将骰子夹在指隙处,选定角度,摸清楚桌面的木质,使用一定的力道和手法,可要么得幺,要六得六。仲小弟你若有兴趣,老哥我绝不藏私,你的刀法确臻出神入化的大家境界,你和子陵走在一道,恐怕宁道奇亦要退避三舍。”
寇仲大喜道:“难得老哥你这么慷慨大方,我早想学习这门手艺,以作傍身之宝,只是苦于无人指点罢了!”
雷九指失笑道:“你也要找手艺来傍身,真懂说笑。”
在走廊中段,林朗迎上来,见到两人一副凯旋而归、春风得意的模样,大喜道:“成功啦!”
寇仲一拍鼓起的腰兜,道:“这次轮到‘点石不成金’赖家伙倾家荡产,还附送左手一只。从今以后他怕要在‘点石不成金’上再加上‘独手’两字。‘独手点石不成金’,多么古怪别扭的绰号。”
雷九指和林朗笑得弯下腰去。
惩治骗子确是最大快人心的事。对这种人说什么都没用,只有不留余地的击倒他们,才是上策。
雷九指另一手搭上林朗肩头,三人兴高采烈地向因如坊出口走去。
雷九指问林朗道:“手风如何?”
林朗道:“没有你雷老哥在旁照拂,我怎敢下注?这些日子来赢的钱足够我风光许多年,所以决定以后再不赌半个子儿。”
寇仲大讶道:“我还以为林香主尝到甜头,会更迷上赌博!”
林朗苦笑道:“见过雷老哥的赌术后,若仍要去赌,就是不折不扣的蠢蛋。”
这番话登时引得两人纵声狂笑,若不是在喧闹震天的赌场内,必会令人侧目。
三人同时跨过门槛,步下长石阶,来到院门外停满车马的广场中,异变突起。数十武装大汉分别从车马后拥出来,把他们围个水泄不通。
一声冷哼从身后台阶处传下来道:“本人‘赌鬼’查海,三位仁兄确是胆色过人,竟敢在查某人的地方骗财伤人,走得那么容易吗?”
林朗是唯一色变的人,吃惊道:“真糟糕,弓爷还先回去了。”
他不知寇仲的真正身份,又未见过他出手,当然全无信心。
雷九指凑到他耳旁道:“林香主放心,等看好戏吧!”
寇仲含笑拍拍林朗肩头,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来,面对被另十多名赌场好手簇拥的“赌鬼”查海,从容道:“笑话,你纵容像赖朝贵那种江湖小角色,我未对你兴问罪之师,查兄该可还神作福,现在竟敢来责我不是。”
查海见他在重重围困中,仍轻松得像个没事人似的,心中惊疑,皱眉道:“阁下高姓大名,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寇仲大笑道:“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香玉山是也,连我都不识,竟敢在我巴陵帮的地头开赌。”
查海一方的人无不勃然大怒。“锵!”寇仲掣出井中月,反手一刀,接连扫在从后扑上两名大汉的兵器上,两人同时兵器断折,往后跌退,然后面无人色地坐倒地上,却没有受伤。这一手不但震慑对方所有人,更安抚了林朗变得脆弱的心情。
寇仲还刀鞘内,笑道:“香某人的刀法挺不错吧?这只是试招,所以点到即止,若再有人敢逞强,莫怪香某人刀下无情。”
查海的脸色阵红阵白,却是难以下台。
就在这尴尬难堪的时刻,一个声音从院门处传来道:“我儿别来无恙,且刀法大进,老夫何憾之有?”
这次轮到寇仲变色,只是没有人能看见。
三道人影,分由屋檐跃下,把徐子陵围在中心处,只看其迅如鬼魅的身法,所采取的角度和选取的位置,便知对方精于联战。
徐子陵环目一扫,微笑道:“三位姑娘既敢当街拦截弓某,为何却以重纱覆脸,不敢以真貌示人?是否怕拦截不成时,把身份泄漏?”
这三个盛装女子身段迷人,纵使没露出颜容,已足使人感到她们长相不会差到哪里去。
其中一女道:“我们根本没想过泄密的问题,就算被你看到我们的面貌,你也不会知道我们是谁。”
另一女娇叱道:“你和洪小裳是什么关系,为何要替她出头?”
徐子陵耸肩道:“说出来谅你们不肯相信,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只因看不过法难和常真的气燄,遂出手教训他们,请问三位姑娘和法难常真又是什么关系?”
余下一女冷笑道:“到地府后你再问阎王吧!”
一指点出,其他两女同时发动攻击,庞大的压力罩体而至。
阴癸派的元老确是不同凡响,徐子陵虽自问功力大进,与前判若两人,亦难以抵受对方联手下的全力一击。尤可虑者是清儿妖女尚未现身,她乃婠婠的师妹,只要有婠婠七、八成的厉害,在旁伺隙偷袭,保证会教他饮恨九江。
打不过就逃,一向是他和寇仲的战略。这次他有何逃走妙计呢?
众人愕然瞧去,只见一个头顶高冠,身披长袍,身材极高,面容古拙而呆木的人正从院门处悠然走进广场来。“赌鬼”查海心叫邪门,自己早吩咐手下把大门关上,暂时不准任何人出入,待把事情解决后方再重开。但此人无声无息地来到这里,不闻半点拦截争执的声响,可知这怪人大不简单。此人视赌场众好手如无物,笔直朝寇仲走过来,自有一股逼人气势。众汉因先前寇仲一刀击得己方两伙伴兵折人倒的前车早吓破胆,心志被夺,竟不由自主往旁退开,任由怪人如入无人之境。
雷九指和林朗心生惊疑,弄不清楚寇仲和怪人是什么关系。寇仲则头皮发麻,瞧着怪人来到身旁,苦笑道:“父亲大人近况如何?”
怪人深瞥他一眼,露出一丝与他刻板面容似是全无关系的笑意,淡淡地说道:“没给你气死我可酬答神恩,还有什么好或不好的。”
查海趁机下台,抱拳道:“这位前辈高姓大名?”
他在江湖混了这么多年,眼力高明,心知吃不住对方,只有好言相待。
怪人瞥他一眼,摇头道:“若萧铣亲自开口问我,倒还差不多,你可差远哩!”
查海勃然大怒,旋即又想起一个人,登时寒气直冒,不敢再发言。
怪人把手伸向寇仲,柔声道:“我们父子不见多时,不如先找个地方喝酒谈天?”
寇仲毫不犹豫地让他握紧自己的手,向雷九指和林朗道:“两位老哥可先回去,稍后再见。”同时打出眼色,着他们跟在背后。
怪人拉起寇仲,雷九指和林朗紧随两人身后,在查海等眼睁睁下扬长而去。
在刹那间,徐子陵将形势完全掌握,同时知道若不全力出手,而仍左瞒右瞒自己的真正功夫,等于借敌人之手来自尽。换言之他只能在暴露身份和被杀之间选择其一,那不用人教都知该如何决定。
阴癸派的三位元老高手,两人从前方两侧处攻来,兵器一长一短。长的是尾部连系幼索的铁环,短的是能藏在袖内的双钩。一长一短配合得天衣无缝,即使徐子陵腾上半空,亦逃不过飞环凌厉的追击。后方攻来的是一把特别窄长的利剑,三样性质完全不同的兵器,走的全是险毒奇诡的路子,功力十足,一时阴寒之气大盛,劲风刺骨,以徐子陵的强横,身在局内,亦感呼吸困难,举动维艰,压力重重。
徐子陵暗捏不动金刚轮印,登时心如止水,剔透玲珑,暗忖即使宁道奇在自己现在的处境中,怕也不敢硬架三人联手一击,心念电转间,他往左闪开。这一闪内中暗含无数玄机,且得之不易。敌人最厉害处,是虚实难测,徐子陵虽然战斗经验丰富,眼力高明,但由于对方均为魔门中的特级高手,纵然单打独斗,也不会差他多少,所以看似同时攻来,事实上却可随时生变,令他摸错门路,那时敌人将可在数招之内置他于死地。他是绝不能出错,失去主动的代价将是立毙当场。这一闪正是争取主动的关键。
纯凭直觉,他感到最先攻至的既非擅于远攻的飞环,更不是交叉画出无数迎头罩来幻影的双钩,而是后方刺来的尖窄剑刃,前两者只是惑他耳目心神,为使尖窄剑刃的闻采婷助攻。就在尖窄剑刃无声无息搠背刺来之际,他的身子往后虚晃,装作抵受不住前方环钩合成的庞大压力。闻采婷果然中计,剑刃立时啸风狂起,加速增劲地全力击至,变得抢在飞环和双钩之前。徐子陵正是要制造出这种形势,于刃尖及背的千钧一发之时,往横闪去。三女不约而同各自“咦”的一声,表示出对他高明判断的惊讶,手底却丝毫没有犹豫,变招应变。仍在头顶盘旋的飞环“嗖”的一声弯弯斜掠而至,如影随形地疾割向改变了位置的徐子陵,若他继续左闪,等于把自己送给飞环切割,另一元老高手则连人带钩往他撞来,只要被她缠着,他将完全陷进受制的局面。后方的闻采婷却改攻为守,幻起漫天剑网,把他的退路完全封死。
徐子陵还是首次遇上这么厉害的联手战术,不但虚可变实,攻可化守,最要命是她们的内劲同源同流,合而汇成彷似天罗地网的劲力场,身在其中如入冰窖,且寒劲不住增加,致令被围攻者功力大打折扣,更糟是劲力轻重变化万千,绝难捉摸。徐子陵一无所惧,长笑一声,倏又往右闪去,同时旋身,长袍转飞,扫往剑网钩影处,左手拍向飞环,同时右手暗捏狮子印,沉喝一声“咄”。三女见他奋起反抗,都是心中大喜,暗忖在三人联手之势下,定可将他重创,岂知就在眼看成功之际,徐子陵的真言贯耳而入,登时把弥漫全场的惨烈森杀之气消去。此音有若夜半时从禅院响起的梵诵钟声,似乎远在天边,又若近在耳旁,感觉玄异无伦,能令人心撼神移,奇妙至极点。三女乃魔门中人,天性受这种佛门禅音所克,兼之猝不及防,为之心神剧震,手底不但缓了一线,功力亦因而大幅削减。“霍霍”连声,徐子陵扬起的外袍分别扫上剑钩,左手击中飞环。三女同时被震退,再组不成合围的优势。
徐子陵一声“承让”,右掌虚按地面,斜飞而起,待到半空时,使出急速换气的独门奇招,改变方向,避过三人的追击,落向远方房舍,迅速消没。三女看他的速度,知难以追及,气得呆在当场。
白清儿从徐子陵逃走的方向跃落场中,骇然道:“这人是谁?”
闻采婷扯下面纱,美目深注地凝视徐子陵消失的方向,沉声道:“若非此人身具佛门狮子吼奇功,我会猜他是寇仲或徐子陵所扮的,但事实显非如此。”
另一女道:“无论这叫弓辰春的人如何高明,只要他再次现身,定难逃杀身之祸。正事要紧,杜伏威才是我们这次的目标,走吧!”言罢四女迅速飘离。
在酒铺宁静的一个角落,杜伏威露出沉思的凝重神色,瞧着杯内的美酒,没有说话。寇仲恭候他发言,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情绪。一路走来,直到刚才对饮三大杯,杜伏威仍未说过半句话。
杜伏威终于绽出一丝充满自嘲意味的笑容,哑然失笑摇头道:“换成是昨天,我定会调兵遣将,不顾一切将你这忤逆子杀死,以泄心头恨意。但现在却只有怜爱之情,父子之爱,你说人生是不是很奇怪?”
寇仲剧震道:“老爹你终给师妃暄打动啦!”
这回轮到杜伏威猛颤一下,目射奇光地朝他瞧来,难以置信地说道:“难怪你这小儿能横行天下,竟可从我一句发自真心的感慨推测出言外的事实,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寇仲苦笑道:“孩儿不是才智高绝,而是一方面知道师妃暄正为李小子游说天下群雄,一方面知悉你的老拍档辅公祏乃魔门中人,更清楚老爹你逢场作戏的心态,所以猜到你老人家今天刚秘密见过师妃暄。唉!李世民又多一壁江山。”
杜伏威举杯笑道:“这一杯是为老爹我感到如释重负,浑身轻松舒泰而喝的,干杯!”
寇仲欢喜地和他碰杯,两人一饮而尽。
杜伏威讶异地用神打量他,好判辨他的欢容是否发自真心,奇道:“看来你是真的为我高兴。这实在有违常理,你该为李世民势力日增而失意才对。”
寇仲放下酒杯,环目扫视铺内其他几桌的客人,始坦然道:“我这人最看得开,就算担心烦恼也留待和爹喝完酒后再计较思量。现在只会陪爹开怀畅饮,更不会问爹和李小子间合作的细节,免陷爹于窘恼为难。”
杜伏威拍桌叹道:“不愧我杜伏威看得起的人,只有如此方当得起英雄了得的赞语。老爹亦有几句肺腑之言,希望小仲你能平心静气去考虑考虑。”
寇仲颓然挨到椅背去,苦笑道:“若爹是劝孩儿以爹你为榜样,爹可省点力气留来喝酒。”
杜伏威微笑道:“杜伏威可以投降,寇仲岂能如此!所谓知子莫若父,我只是想提醒你,希望你取消往关中寻宝一事。因为不知谁人传出消息,令天下无人不知你和子陵正打算北上关中,你们若坚持要去,实与自投罗网无异。”
寇仲咬牙切齿道:“还不是香玉山和云玉真干的好事?这定是他们借刀杀人的阴谋,不过我和小陵怕过谁来?”
杜伏威叹道:“有杨公宝藏又如何?古来争天下者,从没有人是靠宝藏起家的。你若仍要硬闯关中,只是逞匹夫之勇,又或像扑火的灯蛾,自寻死路罢了!”
寇仲平静下来,面容变得冷酷而不现半丝情绪,缓缓道:“我现在一是向李小子跪地求饶,一是奋战到底,而爹该知我会作何选择。”旋即又嬉皮笑脸地道:“我的娘!孩儿已是走投无路,唯一法宝就是看看宝藏内有什么能起死回生的宝物,碰碰运气。愈艰难的事孩儿愈觉有趣。”
杜伏威皱眉道:“那并非艰难与否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可能的。李世民的天策府固是高手如云,李阀门下更是能人众多,如果你觉得还不够的话,尚有佛道两门和整个与佛道有关系的白道武林,岂是你两人能挡架得住?”
寇仲一呆道:“爹是否暗示师妃暄会亲手对付我们?她和子陵的关系很不错哩!”
杜伏威沉声道:“这只是你们不明白师妃暄的行事作风,绝对公私分明。兼且她一直以来因怜才而对你两人非常容忍,故不住好言相劝,可说尽过人事,你还可对她有什么奢求?”
寇仲无言以对。
杜伏威淡淡地说道:“你猜我怎会知你身在九江?”
寇仲立时头皮发麻,怔了好一会才道:“难道是她告诉你的?”
杜伏威苦笑道:“给你一猜即中,她是要我来给你最后一个忠告:不要到关中去。”
寇仲不解道:“她怎知爹和孩儿的关系?”
杜伏威眼中射出充满感情的罕有神色,柔声道:“因为我向她道出归降李世民的其中一个条件,是不论在什么情况下,也不与你和小陵正面作战,这大概是什么虎毒不食子吧!”
寇仲一震道:“爹!”
杜伏威哈哈笑道:“只有这声‘爹’是发自真心,老夫大堪告慰。”
旋即又肃容道:“你两人武功均臻大家境界,即使以师妃暄之能,亦没把握独力收拾你两人,兼且她坦然承认没法对你们痛下辣手,但她却务要阻止你两人赴关中寻宝,你可猜到她会用什么手段?”
寇仲呼出一口凉气道:“她不是要请宁道奇出马吧?”
杜伏威摇头道:“宁道奇乃道门第一人,身份地位非同小可。身为佛门的师妃暄若非别无选择,不会轻易惊动他老人家。且据闻宁道奇由于你们的武功来自道家宝典《长生诀》,彼此大有渊源,故曾亲自请求慈航静斋只将你们生擒囚禁,待李家平定天下后,再放你们出来。只此便可知他不愿出手对付你们。”
寇仲色变道:“我的娘,我情愿被杀也不愿被囚。”
杜伏威失笑道:“这是你第二次喊娘,真的是何苦来哉。”
寇仲颓然道:“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是要小陵退出这寻宝的游戏,他最爱自由自在,我则是自作孽,与人无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