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亦给他反震之力弄得手腕发麻,可是猛一提气,麻痛立消。他的眼、耳、鼻等感官,均变得无比通灵,甚至连皮肤都可清楚感到因对方行动而生出的气流变异。此时虽因经验尚浅,不能有如“目睹”,但终有一天即使蒙着双眼,也大致可推知对方的进攻招式。去了带头攻至的敌人,另三人显是大吃一惊,身形滞了一滞,立露出一个可供进袭的空隙。寇仲想也不想,倏地由瓦面的斜脊往上冲去,嵌入敌方成品字形中间的空位,长刀挥洒出一圈刀芒,先后扫在三人的长剑处。
这次随李密来进袭大龙头府的人,俱是李密麾下精选之士,人人身手高强悍猛,但偏是遇上个比他们更勇不可挡的寇仲,兼之挫了锐气,最先被他劈中长剑的两人,闷哼声中,硬被他逼退开去。寇仲去了两把长剑的威胁,杀得兴起,暴喝一声,大刀加劲增速,全力劈在最左方那人剑上。那人运剑格挡,只觉对方刀劲如山,浑身如入冰窖,惨叫一声,给寇仲劈得滚下地面去。寇仲正暗忖自己为何会变得这般厉害,徐子陵由他身旁掠过,单戟朝另一名黑衣大汉搠去。那人被寇仲逼退时已震得气血翻腾,又给他冰寒的刀气侵入穴脉,正难受得要死,忽见热浪随戟闪电涌来,待要举剑封挡,胸口如被雷击,连呼叫都来不及,仰后飞跌,当场毙命。另一人吓得忙翻往另一边瓦背,同时嘬唇发出呼啸,召人来援。两人交换个眼色,不敢再留在高处,跃下地面,依记忆朝左侧隔了三座房舍的东园杀去。只要横过东园,翻过高墙,可逃出大龙头府。
李密的手下极有组织,三五成群地往来巡觅搜索,见到不是穿黑衣者便毫不留情地杀死。反之翟让方面的家将却为一盘散沙,人人拼命突围,无心恋战,强弱之势,显而易见。寇徐两人走了十多步,一组约十多个的敌人,由其中一座房子破门越窗冲出,狂攻而至。寇徐吓了一跳,加速前冲,眨眼将双方距离拉远。寇仲怕对方以暗器伤素素,改为垫后,三人箭矢般朝东园窜去。前方又有一群黑衣大汉正围着十多名翟府家将激斗,徐子陵本想跃上屋顶,却见刚有个溅血的人由屋上倒跌下来。猛一咬牙,加速前冲,运戟朝背着他的两名大汉扫去。两汉骤感劲气迫体,舍下敌人,回剑格挡。徐子陵狂喝一声,短戟先扫在右方那人剑上,震得那人往横跌去,跟着倏改招数,短戟一吞一吐,待另一人挡了个空,觑隙而入,戟锋刺进那人胸膛。在那人死于非命时,徐子陵已背着素素闯入战圈核心处。
寇仲如影随形地紧蹑其后,大刀翻飞,挡过刺来的一把长枪,又砍翻另一边的一个敌人。正在苦苦支撑的翟府家将压力骤减,纷纷四散奔逃,形势混乱之极。
寇仲回头一瞥,见那刚被他们撇下的十多名敌人快追至背后,骇然叫道:“快走!”
徐子陵亦知事态危急,只要给人截停,将是命丧当场之局。兼之素素的身体正在他背上抖颤,不由豪气狂起,脚尖劲撑,短戟化作百十道芒光,使迎面的四名敌人纷纷退避,终破开包围,踏足东园内去。在这翟府外围之处,形势更是险恶。李密显是于此布下重兵,防止翟府的人逃生。园内人影处处,你追我逐,杀得星月无光。三人左冲右突,数次冲近东墙,都给人逼回来,不片晌寇徐负了多处轻伤,素素的粉背亦给画破皮肉。幸好翟府家将逃命者众,数十人正往此硬闯,牵制敌人,否则他们可能命已不保。而对方亦至少给他们砍翻十多人。两人再放倒五名敌人,见在熊熊火把照耀中,敌人完全控制了局面,把翟让方面余下的三十多人截住围攻厮杀,再不如之前的你追我逐,乱成一片。他们此时退入火光不及的一处矮林里,似乎敌人暂时把他们遗忘了。往西望去,翟府大部分的房宇都陷进火海中,喊杀声阵阵传来。
素素哭道:“老爷定是死了。”
寇仲与徐子陵对望一眼,均感气虚力怯,无复先前之勇。
寇仲问道:“有没有可躲起来的地方?”
素素刚被一声惨叫吓得哆嗦娇呼,闻言呆了片刻,指着座落东园之北的一座水池中的假石山道:“快到那里去!”
徐子陵想也不想,背着她朝十多丈外的大水池掠去。
寇仲追在素素旁边,问道:“水池内有地方躲藏吗?”
素素急答道:“假石山里有个养鱼种的水池,干涸后成了个小方井,非常隐蔽。”
两人大喜,更是小心翼翼,耳听八方,避过两起敌人,觑准没人注意,趁敌人的注意力集中在阻截翟府家将外逃之天大良机,掠过池面,落在方圆达两丈的假石山上。依着素素指示,三人挤在只五尺深,约四尺见方的小井里,除非有人挤进石山缝隙,来到井边,否则休想发觉三人。他们互相听着对方心儿“霍霍”狂跳,好一会才像外面的喊杀声般,逐渐平定下来。
寇仲低声道:“翟让完了?”
徐子陵待要答话,忽觉襟头凉浸浸的,原来素素正在默默垂泪。
暗黑里,他虽看不到素素的表情,却知她这种哽咽最是凄苦。心中一酸道:“不要哭!你老爷当年领兵起义,该早预想到或者会有今天。现在的情况,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寇仲紧贴在素素背后,亦把嘴凑到她耳边劝道:“以后由我们来照顾姐姐好了!”
外面倏地静寂下来,火焰“噼啪”之声渐趋沉寂,只有微细的衣袂破空的风声,不时响起,显然李密方面的人正进行彻底地搜索,找寻漏网的人。三人知是生死关头,吓得不敢透出半口大气。兼且不时有人高提火把往石山方面照过来,当然想不到石山之内竟有个干井在那里。
过了不知多久,忽然有个柔和好听的声音在水池旁响起道:“仍找不到那两个小子吗?”
寇仲和徐子陵认出是李密的声音,立时心中叫娘不止。幸好对方离开他们足有四、五丈,三人又在隐于石山中的方井之下,否则绝瞒不过这位名震天下的高手。
祖君彦的声音响起道:“他们最后被人见到就在这园子里,徐小子还背着那标致的小婢素素,后来一阵混乱,他们不知溜到哪里去。”
一个响亮的男子声音道:“照理他们该仍躲在府内,可是现在所有房子全烧通顶,地道又给我们先一步堵塞了,他们可以躲到什么地方去呢?”
沈落雁的声音娇哼道:“纵使能逃出府外,亦休想离城。”
井里的寇仲和徐子陵心中大骂,李密淡淡说道:“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两个小子逃脱,若不能为我们所用,便一刀杀却,以免节外生枝,明白吗?”
祖君彦等齐声应是,足音远去。
三人松一口气,沈落雁的声音叹道:“世勣,我的心有点烦乱。”
三人这才晓得刚才语声响亮的人是李密的另一大将徐世勣,也是沈落雁的情郎。
徐世勣奇道:“落雁你一向智计过人,胸有成竹,为何忽然这么语调萧索,好像了无生趣的样子。”
沈落雁幽幽叹一口气,轻柔道:“这两个小子的功力每天都在进步,一次比一次厉害,连白老六、谢黑这种好手都是几个照面就给他们送归西天,且是一击致命,被他们劲气震裂心脉而亡。若这次我们不能把他们留下,异日必成祸患。”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豪气狂起,知道原来自己在敌人心中,是这么够斤两。
徐世勣冷哼道:“若非我们注意力全集中在翟死鬼身上,怎会让他们有机会逞强。找寻他们的事交由我办吧!他们即使逃到天脚底,我也可以把他们的尸骸提来让你过目。”
外面静下去。三人再耐不住劳累,相拥下沉沉睡了过去,终完成睡在一块儿的壮举。
三人先后被降下的细雪冷醒过来,寇仲和徐子陵身具《长生诀》的道家神功,当然抵得寒冷,素素身穿皮裘,兼之习过少许武功,又戴着斗篷,本可耐寒。要命的是紧贴背后的寇仲透衣传来一股奇寒之气,使她极感难受;而徐子陵则温热无比,她的身体就像分别处在严冬和酷暑里,半冷半热,也不知是痛苦还是快乐。
徐子陵首先发觉这情况,知寇仲睡着时自发的运功行气,低叫道:“仲少还不收敛内气?”
寇仲依言而行,素素好受一点。
大雪差点把三人上方的空间填满,寇徐两人当然没有问题,自然而然体内真气往还,口鼻呼吸断绝,进入胎息状态。素素无此本领,立时昏昏欲睡,呻吟道:“我很气闷哩!”
徐子陵正要推雪而出,让素素呼吸点新鲜空气。密集的足音由远而近,有人道:“放掉池水,听说他们精通水中闭气之术,说不定躲在池底里。哼!这水池给我细心再搜一次。”
三人认得是徐世勣的声音,哪还敢动。两人听到素素的呼吸愈转急促,心中大急,这么下去,只是她呼吸之声,足可惊动敌人,何况她大有可能会活生生闷死。风声响起,显是有人横过池面,朝假石山掠过来。徐子陵正面对素素,虽被雪蒙了眼睛,看不到素素的表情,可是从她胸口的起伏,知她濒临气绝的险境,却仍为他两人拼死苦忍。人急智生下,嘴巴凑上她香唇,把真气度过去。素素娇躯轻抖一下,接着平静下来,香唇由冰冷转为灼热,默默接受令她浑体舒松的真气。三人感到上方有人来回走动,只好求神拜佛令对方不要踏足在他们铺满了雪的头顶上,否则必会发觉有异。
“哗啦!”水响。有人打开水闸,池水不断逸走。
沈落雁的声音在外面道:“我看他们早逃走了,水池现在一眼望尽,哪藏得了人。”
徐世勣显然亦有同感,冷然道:“他们该仍在城里,我们立即发动人手,逐家逐户去找,看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到沈落雁等走后许久,寇仲的大头首先破雪而出,喜道:“全走了!”
徐子陵离开素素的香唇,扶着她站起来。原来早天亮了,大雪纷飞下,翟府变成火劫后的败瓦颓垣。素素曲膝整晚,两腿酸麻,若非徐子陵抓着她臂膀,哪站得稳。
徐子陵见素素俏脸微红,有点不敢瞧他的羞人样子,原本一片纯洁的心,不由想起刚才的两唇相接,心中立时升起异样感觉。
寇仲岂肯放过他,凑到素素耳旁道:“姐姐给小陵亲了嘴,由他娶你好吗?”
素素嗔道:“不准你乱说,小陵是为救我嘛!怎可以这样说。”
寇仲拍额自责道:“骂得好!我差点忘了嫂溺也要援之以手,所以小陵在这情况下也可以援姐姐以……没有什么。”
素素别过头来,在寇仲唇上蜻蜓点水的吻一下,柔声道:“这样公平对待,再不要笑小陵。”
寇仲呆若木鸡,徐子陵道:“不要胡闹,逃命要紧,怎么办好?”
三人下半身仍藏在堆满积雪的方井里,上半身冒出井外,寇仲一边为素素拂掉沾满她秀发香肩的雪粉,边沉吟道:“现在我们所有希望都在黛青楼那唤佩佩的身上,不过若这样去那里找人,说不定会暴露行藏。况且现在荥阳城寸步难行,最好找个地方,躲几天,待风声过后,沈婆娘他们以为我们走远,才去找佩佩求她设法,如此将万无一失。”
徐子陵苦笑道:“现在谁敢收留我们?”
素素颤声道:“他们说过要逐家逐户地搜索,我们不如仍是留在这里吧。”
寇仲笑嘻嘻道:“这种天时,留在此处不被冷死也会饿死,姐姐知否沈落雁的贼窝在哪里?”
素素吃了一惊道:“你不是要躲到她家吧?”
寇仲笑道:“有什么地方比那处更安全?这婆娘现在奉了李密之命找我们,该没空回家睡觉,我们乘虚而入,到她家将就几天。到她回家,便代表停止搜索,我们可去找佩佩。”
徐子陵大为意动,点头道:“照理沈婆娘该不会连自己的贼窝都不放过,此计确是可行。”
素素仍不放心,惶然道:“她家还有其他人嘛!”
寇仲得意道:“不外一些婢仆下人,难道她能在那里屯驻重兵,把闺房辟作战场吗?徐世勣来了则自当别论。”
素素终被说服,说出沈落雁府第的位置。三人候至天黑,这回换了由寇仲背起素素,展开鸟渡术,飞檐走壁地朝沈落雁居所潜去。
若非素素曾陪过翟娇去找沈落雁,就算手上拿有她地址,恐怕仍要费一番工夫才能找到这心狠手辣美人儿的香居。沈落雁的居所座落城东的民居之中,房舍鳞次栉比,包括她的香居在内,数千间院落,一色青砖青瓦,由小巷相连,形成深巷高墙,巷窄小而曲折,数百道街巷曲里拐弯,纵横交错,以大青石板铺地,形式大同小异。三人冒雪来到这里,像走进一座迷宫里,难以认路。尤其际此入黑时分,只凭房舍透出的昏暗灯光,更是如进鬼域。他们却有非常安全的感觉。在这种地方,要打要溜,方便得很。
寇仲掠入其中一条巷里,笑道:“沈婆娘定有很多仇家,故须住到这种走得人头晕眼花的地方来。”
徐子陵轻松起来,边走边舒展筋骨道:“初时听沈婆娘的奸夫徐世勣说什么逐户搜索,还真给他唬了一跳,原来只是吹大气,他这边来我们那边走,怎奈何得我们这类武林高手。”
素素犹有余悸道:“你们不要得意忘形好吗?荥阳城的人非常拥护瓦岗军,给人看到我们,定会向他们报告的……”
尚未说完,已给寇仲搂着蛮腰,飞上左旁的屋瓦顶。徐子陵同时跃上来,三人伏下后,俯望前方巷口深处,大雪纷飞中,人踪杳然。
素素讶道:“哪有什么人呢?”
寇仲低声道:“我的感觉绝错不了。真奇怪,为何我看不到人影,听不到声音,偏是感到有危险在接近呢?”
徐子陵点头道:“我也心生警兆,看!”
一队十多人的青衣武士,从巷的另一端而来,沿途逐屋敲门,不用说是在询问他们的行踪。三人看得头皮发麻,徐世勣确是说得出办得到。当全城居民都知道有他们这么三个逃犯,会令他们寸步难行。寇仲和徐子陵是生面人,长相又特别易认,要瞒人实是难比登天。搜索的队伍远去,三人暗叫侥幸。若非正下大雪,徐世勣只要派人守在各处掣高点,再派人逐家逐户搜索,他们定然插翼难飞。不过现在冷得要命,视线又难及远,徐世勣手下的人自是敷衍了事。
寇仲恨得牙痒痒道:“一向以来,我们只有挨打,没法还手,大损我们扬州双龙的威风。横竖有黛青楼佩佩这条后路,不如我们大肆反击,闹一个天翻地覆,好泄心头的恶气。”
素素已成惊弓之鸟,骇然道:“怎么成?你们怎够与他们斗?”
徐子陵却是大为意动,低声道:“要成名自然要立威,不过我们最好先躲得稳稳妥妥,再商量大计。”
寇仲兴奋道:“姐姐来吧!”
素素伏到寇仲背上,他大鸟般腾空而起。她忽然感到再不清楚认识两位好弟弟。若换了别的人,不是吓得龟缩不出,就是千方百计逃之夭夭。哪有像他两人般明知敌人势力比他们大上千百倍,仍有勇气作以卵击石式的“反攻”呢?
沈落雁的香居若从门外看去,实与其他民居无异,只是门饰比较讲究,不像邻居门墙的剥落残旧。内中却是另一回事,不但宽敞雅洁,园林与院落浑成一体,布局清幽,建筑还别出心裁,颇具特色。这座名为落雁庄的庄院以主宅厅堂为主,水石为衬,复道回廊与假山贯穿分隔,高低曲折,虚实相生。水池之北是座歇山顶式的小楼,五楹两层,翘角飞檐,蝴蝶般振翅欲飞,非常别致,沈落雁的香闺就在那里。小楼后是蜿蜒的人造溪流,由两道小桥接通后院的婢仆居室和仓房。落雁庄占地不广,但是丘壑宛然,精妙古朴,极具诗意。寇仲和徐子陵由侧墙跃入院里,一时都看呆了眼。想不到沈落雁这么懂生活情趣,颇有“大隐于巷”的感叹。不片晌寇仲已弄清楚庄内有四名小婢,一对夫妻仆人,都是不懂武功的。三人遂躲到其中一所看来久无人居的客房里,最妙是被铺一应俱全。三人岂会客气,偷来茶水喝了个够,立即倒头大睡。到寇仲和徐子陵乍闻异响醒来,天已大明。寇仲挪开素素搭在他胸口的玉臂,走到窗旁,往外窥看,原来那唯一的男仆正在园内扫雪。
徐子陵亦下床来到他旁,低声道:“雪停了!”
寇仲边看边道:“你肚子饿不饿?”
徐子陵道:“饿得要命!”
寇仲低声道:“我们绝不能在这里偷东西吃,否则会给人发觉,让我去张罗些食物回来吧!”
徐子陵道:“这么到街上去会很危险的。”
寇仲笑道:“放心吧!只要我们不是三个人走在一起,便没有那么碍眼,顺便探探风声也好。”
徐子陵知他诡计多端,又确是饿了整晚,叮嘱道:“早去早回。”
寇仲一声领命,由后窗溜出去。
徐子陵闲着无事,待要盘膝默坐,床上的素素叫道:“李大哥!李大哥!”
徐子陵大吃一惊,扑上床去,掩着素素香唇。
素素惊醒过来,定了定神,秀目立即射出惊惶之色,徐子陵放开手,她低呼道:“是否敌人来了。”
徐子陵摇头道:“不!只是姐姐梦呓,我怕惊动外面扫雪的人吧。”
素素放下心来,俏脸转红道:“我在梦中说什么?”
徐子陵心中暗叹,淡淡说道:“没什么!我听不清楚。”
素素坐起来,蹙起黛眉道:“小仲到哪里去了?”
徐子陵说了后,她又担心起来。忽地足音传来,两人吓得忙把被铺摺叠回原状,躲到床底去。刚躲好,两名小婢进来扫拭尘埃,还捧来新的被褥。
其中一婢道:“小姐足有八天未回来,前晚龙头府又给烧了,现在城中谣言满天飞,真让人为小姐担心。”
床下的徐子陵暗忖担心的该是其他人,绝非沈婆娘。
另一婢笑道:“小菊你这叫白担心。昨天密公领兵出城去攻打黎阳仓,龙头府一事是势所难免,那叫翟老鬼死不肯让位,论才干他绝非密公对手。”
小菊讶道:“兰姐怎会知得这么清楚的?”
小兰得意道:“当然有人告诉我了!”
小菊笑道:“定是李杰那家伙,你和他有没有一块儿睡过觉呢?”
接着两女追追打打地溜走了。
两人由床下钻出来,徐子陵松一口气道:“李密走了!其他的人我就不那么害怕。”
素素挨着他在长椅坐下,说道:“他们人多势众,你们只得两对拳头,又要分神照顾我,千万莫要强逞英雄啊。”
徐子陵满神气道:“不要小看你两个弟弟,两年来我们不知经历过多少阵仗。而且每次死里逃生之后,功夫都像变得更好。姐姐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四处走走看。”
素素忙抓着他臂膀,失声道:“给人发觉怎么办?”
徐子陵信心十足道:“我自幼善于偷鸡摸狗,怎会失手。所谓知己知彼,愈清楚这里的情况,有起事来愈有把握应付。”
素素无奈,只好放他去了。
提心吊胆地等了半个时辰,独守无聊,不由又为翟府被害的人暗自垂泪,幸好徐子陵神色兴奋地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册卷宗,得意道:“全赖跟陈老谋学了几天功夫,终于找到沈婆娘这册藏在秘格内的宝贝。”
素素见他回来,心内凄惶尽去,勉力振起精神道:“谁是陈老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