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无本买卖

大唐双龙传 黄易 23599 字 2024-12-15

韩盖天点头道:“我们也知道此事,是罗刹女把你们救走的,为何她不和你们在一起?”

寇仲黯然道:“娘被宇文化及害死,所以我们绝不会将宝藏所在告诉他。”

俏尼姑盈盈走到两人面前,伸手捏一下徐子陵脸蛋,媚眼一眯道:“帮主啊!看来两位英俊的小兄弟并非胡言乱语,‘漫天王’曾全力追踪高丽罗刹女,据传是为她典当的一块古玉,当时我们还大惑不解,现在该猜到这块玉必是来自‘杨公宝藏’。”

“胖刺客”尤贵道:“现在两位小兄弟来到这里,证明天命选的真主该是帮主无疑。”

韩盖天沉声道:“宝藏在哪里?”

寇仲恢复冷静,先和俏尼姑眉来眼去传情一番,惹得她“噗嗤”媚笑,说道:“宝藏就在扬州城关帝庙附近某处,但必须以独门手法开启,否则永远发现不了宝藏。”

俏尼姑送上娇躯,让高耸的胸脯贴到寇仲的胸膛处,娇声道:“还不快点说出来,帮主定不会薄待你们的。”

寇仲显然很享受眼前艳福,闭眼呻吟道:“帮主若肯给我们十两黄金,我们会助帮主找到藏宝。”

韩盖天哂道:“十两黄金小事一件,快说!”

俏尼姑伸手搂上寇仲脖子,在他脸蛋香一口,笑脸如花道:“听姐姐的话,快点说出来。”

寇仲笑嘻嘻道:“大家是在江湖行走的人,只要帮主把我们带到扬州城,立下不杀我们的毒誓,再送上金子,我们立即大开宝库,否则我们宁死都不会说出来。”

徐子陵插口道:“宝藏内机关密布,藏宝处深入地底二十多丈,除非帮主获得扬州总管批准,把方圆五里内的民居全拆掉,再把土地翻过来,否则休想进入宝库。”

寇仲接口道:“我们只要讲漏半句,帮主将无法启开宝库,何不大家做个好朋友,作个你情我愿的公平交易。”

韩盖天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苦笑起来,摇头叹道:“你两个小鬼不去做生意,真浪费了你们。好吧!我一定带你们到扬州去,但千万不要骗我,绝不会有好下场的。”跟着喝道:“来人!把他们关进刑室的铁笼去。”

寇仲听到铁笼两字,立即凑下头去,在俏尼姑唇角香了一口,同时摸摸她头发,口中啧啧赞赏,顺势抽出一枝银簪,藏在手心处。

俏尼姑大嗔道:“馋嘴的小子!”一把推开他。

手下拥上来抓着两人臂膀。韩盖天哪放得下心,亲自押送两人进入舱内,由楼梯到达下层摆满各式刑具的刑房,看着手下把他们关进放在一角的大铁笼内,上好锁后由自己保管锁匙,方肯离去。

徐子陵对着由粗如儿臂的铁条做成的囚笼发呆之时,寇仲伸手过来,让他看见手心内幼长的银簪,口上却道:“我看韩帮主是个好汉子,我们还是和他乖乖合作为妙!”

徐子陵知机道:“希望回扬州不会给宇文化骨逮着吧!唉!我们明知宝藏在那里,偏是没胆子去取。”

两人均是精灵透顶的人,见韩盖天一众退个一干二净,太不合情理,想到他们会在隔邻某处偷听他们说话,而事实也确是如此。

寇仲道:“你真能记清楚娘说过的启库方法吗?那太复杂了,幸好你的记性一向比我好。”

徐子陵道:“我只记得清楚下半截,唉!当时娘在弥留之际,我哭得糊里糊涂的。”

寇仲笑道:“上半截可包在我身上,什么左三右七,包不会出错,人家出得起高价,我们自该交足货。”

徐子陵侧躺过去,伸个懒腰道:“睡吧!”

寇仲伏到他身旁,竟真的沉沉睡过去。大船全速航行,朝北方的长江水口开去。

船速转缓。变异使两人醒转过来。挂在四角的风灯不知何时熄灭,在密封空室里,本该伸手不见五指,偏是他们仍感到墙壁似是透出朦朦暗光,可隐约见物。他们大感奇怪。照理韩盖天该恨不得可立即抵达扬州,怎肯减慢速度。

坐起来后,寇仲伸手摸摸自己背脊,又摸摸徐子陵,不由得意洋洋道:“我们果然成了内功好手,早先给人打得皮开肉绽,现在却是皮光肉滑。”

徐子陵低声道:“会否仍有人在外面监视我们呢?”

寇仲耳语道:“假设有个人可以令你做皇帝,你自己又不用吃什么苦,你会不会派人看紧他呢?”

徐子陵骇然道:“若真到了扬州仍不能脱身,韩臭天岂非要把我们撕皮拆骨?”

寇仲取出银簪,低声道:“先看看可否把锁打开,你看刑室里这么多工具利器,凭我们出神入化的内功,要钻个洞该不应太困难吧!”

徐子陵叹道:“我也知道,但怎样方可不弄出声音呢?”

寇仲来到铁笼的小门处,把银簪的一端拗成个小钩子,小心翼翼探进锁头的匙孔内去,不片晌发出“滴答”一声。徐子陵毫不惊异,熟练地把锁解下,放到一角。轻轻拉起铁栅,两人狗儿般钻出来。这时船速更慢,上层传来脚步急剧走动的响声。

两人大喜,正分头去寻找趁手的工具,徐子陵招手着寇仲过去,指着墙角的一个施行烙刑的火炉道:“若我们把炉子点燃,烧红烙铁,说不定可无声无息在船底烙个小洞出来,那时可趁海水涌进来之际,以那用来锯人的锯子开个大洞逃出去。”

寇仲拍拍他肩头表示赞赏,趁徐子陵用炉旁的柴炭火种燃着火炉的时刻,脱下破烂的外衣,塞在门脚下处,防止海水渗出去。船速转快,还明显在转急弯,似要避开某些东西。上面的足音停下来,反是走廊处有足音传过来。这时徐子陵已把十多枝烙铁,全放进火炉内,闻声大吃一惊,避往门旁。寇仲则移到门的另一边去,向他打出下手绝不能留情的手势,虚劈一下。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道:“有什么动静?”

有两人的声音应道:“没有!”

那男人道:“来的是巨鲲帮的战船,不知那美人儿帮主是否吃下豹子胆,竟然敢来截击我们,帮主吩咐要到里面把那个小子看紧,绝不能疏忽,否则以帮规处置。”

守门的两人连忙答应。脚步声远去。寇徐忙把塞在门底的衣物扯掉。开锁声传来,厚木门给拉开,昏暗灯火映进来,却照不到放在一角的铁笼。

两个人毫无戒备地走进来,其中一人还道:“先点亮灯!”

另一人看到燃着的火炉,大感愕然,徐子陵已照头轰他一拳,立时颓然倒地,堕地前给徐子陵一把抱着。寇仲同时发难,把另一人硬生生打晕。还探头外望,通往楼梯的走廊处站着三个人,正朝他望来。寇仲人急智生,扬手打个招呼,慌忙把门舱闭起来,幸好灯光昏暗,他的动作又快,走廊的人看不清楚脸貌,但心儿早跳得差点由喉嘴处弹出口来。两人脱下对方衣物,再把他们捆扎个结实,又塞了口,定过神来。

两人的钱袋早到了寇仲怀内去,徐子陵则解下对方的短戟和长剑,虽不及刀那么惯使,总好过手无寸铁的可怕失落感。徐子陵取来烙铁,放到舱板上。一阵“吱吱”声和烧焦了的味道随着白烟云雾般腾升而起。移开烙铁后,舱板果然现出一个焦红的凹痕。寇仲又去把门缝塞好。徐子陵这次索性把三枝绕红的烙铁压到凹坑去,冒出的烟屑更多了,烧得舱板红起来。船又再转急弯,看来巨鲲帮的人追得很贴近。接着又隐有喊叫之声由上方传来,加上密集的足音,形势愈来愈紧张。

“噗!”烙铁烙穿船底,海水立时涌入。

两人一声欢呼,用预备好的锯子死命去把洞口扩大。海水狂涌而入,不片晌浸过他们的脚踝,两名俘虑给浸醒过来。“嘞!”寇仲把锯到只剩一小截相连的木板用力拗断,立时露出个三角形的大缺口。两人哪还迟疑,先挑断那两人手上的绳结,让他们自行解绑,接着溜到船底下的大海去。

海沙号迅速移前,那艘紧随在后的偷盐船的船底在上方出现,海面上是月照的黄光,方晓得原来到了晚上。寇仲不理徐子陵愿意与否,扯着他往上游去。岂知船速太快,到两人浮上水面,盐船刚好滑开。他们由水面冒起头来,登时看呆眼。原来海沙帮的五条船,正被十多艘较小型的风帆围攻,大家互掷火器石头,战个难分难解,火箭把天空画亮。寇仲看着离他们愈来愈远的偷盐船,正欲哭无泪,见财化水,偷盐船忽地与海沙号分开,速度减缓,显然有人嫌偷盐船累赘,把系缆斩断。两人喜出望外,忙为自己幸福的未来拼命游过去。

两人手忙脚乱扯起风帆,交战双方早离他们远去,变成月夜下海平处的十多个小点。一阵海风刮过来,风帆望靠岸处以高速冲去。寇仲伏在失而复得的盐包上,喃喃自语,开心得差点发狂。

徐子陵操控船舵,叫道:“快到岸了!”

寇仲跳起来,黑沉沉的陆地在前方不住扩大,骇然道:“可减慢速度吗?”

徐子陵叫道:“不可以!”

此时刚好潮涨,加上晚风,帆船走得像头脱了缰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

寇仲指着看似是沙滩的地方叫道:“往那里驶去。”

徐子陵一摆船舵,帆船改变少许角度,朝浅滩高速驶去。

寇仲正欢呼狂叫,蓦地色变道:“不好!”

徐子陵亦目瞪口呆,原来在月照之下,四周尽是一堆堆由海底冒出来的礁石,现在仍未沉船,已是奇迹。“嘞嘞!”船底发出了难听之极的摩擦声音,接着整艘船往右倾侧,两人失去平衡,全倒进海水里去。“轰!”帆船撞上一块特别巨大的礁石,顿时四分五裂,盐包都沉到海底里。

两人勉力泅到浅滩处,下半截身子仍浸在不住涌上来的潮水中。筋疲力尽下,两人伏在沙上,张口喘息。与礁石的碰撞摩擦令他们口鼻溢出鲜血,身上自是伤痕累累,兵器都不知掉到哪处去了。不过肉体的痛苦,远及不上失去盐包的痛苦。这批偷来的私盐得得失失,曾成为他们奋斗的最高目标,具有无比深刻的意义,投入无尽的感情。但它们终告完蛋。盐遇上水还不化为乌有吗?

徐子陵和着血吐出一口海水,呻吟道:“没到过海里去的人,绝不会知道海水是这么苦的。”

寇仲笑得呛咳着艰难地说道:“谁叫你去喝它,幸好我还有两个钱袋。”

徐子陵呻吟道:“不要告诉我你连钱袋都失掉了!”

寇仲苦着脸道:“正是这样,不要怪我,下回让你保管吧。”

徐子陵别过头来,看他一眼叹道:“仲少你的肚子饿吗?看来我们的功夫确有长进,两夜一天未吃过一粒米,仍只是这么饿。”

寇仲悲吟道:“不要提‘饿’这个字,唉!我要累死哩。”话毕把整块脸埋到沙里去。

徐子陵的神智逐渐模糊,最后支持不住,就那么昏睡过去。

忽然感到给人大力拍他的脸,寇仲的叫嚷声传入耳内道:“天啊!快起来,这次有神仙搭救我们。”

徐子陵睁开眼睛,天已大白。呆头呆脑坐起来,一看下亦呆了眼。潮水退开过百丈,露出宽敞的海床,布满乌黑的礁石。数十包盐和船破后的遗骇散布在石面上,壮观异常。寇仲正往最接近的盐包奔去。徐子陵涌起炽热的狂喜,跳了起来,发觉身上的伤口痊愈大半,除肚子空空如也外,整个人精力充沛,忙追着寇仲奔去。

寇仲兴奋得发了疯地嚷道:“我的娘!这些盐竟结成硬块,没有溶掉,这次肯定是老天爷显灵。”

徐子陵见到远处石隙间有东西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大喜扑过去,果然找到那把长剑,不片刻又在丈许外找到寇仲的短戟,失而复得,欣悦的感觉确非笔墨所能形容。寇仲却在找两个钱袋,千辛万苦找到其中一个,另一个则遍寻不着。打开一看,竟有白银五两多,心中已非常感谢老天爷。两人怕潮水又来,忙把盐包运往岸边,忙到黄昏,把四十八包盐集齐岸上,有两包不见了,可能是撞船时散碎掉。

两人这时饿得已没有任何感觉,忙到岸旁的山林采摘野果充饥。回到沙滩,潮水又涌上来了,看着海水打上礁石激起的浪花,他们深具劫后余生的感觉。两人面对大海,生出敌人随时来临的危机感。遂在附近山林中找到个安全的地点,把盐包运往那里去,又以树叶盖好,然后依偎而睡。

恍惚间他们又似回到傅君婥葬身那个小谷内,运功抗御寒夜。到半夜时分,异响由沙滩处传来。两人吃了一惊,取出兵器,爬到一块可看到沙滩的大石后,偷偷张望。沙滩处泊了两艘小艇,十多名大汉手持火炬,正察看他们那艘破船给冲到沙滩上的遗骸。对开海面上有八艘中型的两桅帆船,不像是海沙帮的船舰。

寇仲低声道:“你看那个妞儿,比得上我们的娘!”

徐子陵亦看到那女子,身穿湖水绿色的武士服,外罩白色长披风,美得让人看了似会透不过气来。这么有气质的妞儿,他还是头一遭见到。

寇仲喉咙发出“咯”地一声,咽着口涎道:“若能和她共度良宵,短命三日我都甘愿。”

徐子陵“哈”一声笑出来,连忙掩口,岂知那女子显是高手里的高手,隔开近二十丈,仍瞒不过她的耳朵,别头瞧往他们的方向,吓得两人忙缩在大石后。

过了好一会,沙滩处仍没有动静,他们略松一口气,哪还敢再有歪念。

寇仲低声道:“美婆娘连武功都可能比得上娘,不过仍给我们扬州双龙瞒过。”

忽然一个悦耳低沉的女音由上方传下来平静地问道:“真的给你们瞒过了吗?”

两人魂飞魄散,滚到斜草坡底,才敢跳起来,拿戟持剑,虚张声势,其实心虚得要命。两人得李靖传授血战十式,只有徐子陵一个人试过和人以兵器对敌,不过那次却是窝囊之极,还痛失李靖的宝刀。所以两人最缺乏的是实战经验,故临阵不胆怯就怪了。绝色美女悠闲地坐在大石上,旁边还放着一盏风灯,映得她靠灯的半边娇躯似会发光的样子,使她的美丽多添几分因神秘而来的圣洁感觉。白披风衬湖水绿的武士服,更令她显得绰约多姿。

女子冷冷地看着他们,淡淡地说道:“真不明白你这两个无德无能的小混混,凭什么既可在宇文化及的眼皮子下带走《长生诀》,又让杜伏威闹个灰头土脸,现在海沙帮都给你们弄得晕头转向。告诉我!你们是否戴着保佑你们好运的护身符呢?”

两人听得面面相觑,瞠目结舌。此女怎能对他们的事了如指掌?

寇仲不好意思地把短戟垂下,撑在草地上,一本正经地说道:“请问小姐高姓大名?何方人士?为何对在下两兄弟的事知得如数家珍似的。”

美女冷哼道:“我不是叫婆娘吗?为何现在又变为小姐,前后不符,可知你这人是如何卑鄙。”

寇仲失声道:“这叫卑鄙?就算你心中恨不得杀死对方,表面上还不是要客客气气吗?世上谁不是口不对心,你这……你这小姐又比我高尚多少?”

徐子陵很少见到寇仲发这么大脾气,呆在当场。

美女平静地凝视寇仲好半晌,“噗嗤”一声娇笑道:“你这小鬼,倒也有点臭脾性。不过莫怪本姑娘不先作警告,杀人对我来说像斩瓜或者切菜,一点不会犹豫。”

徐子陵回过神来,忍不住哂道:“要动手便动手吧!何来这么多的废话?”

寇仲挺胸道:“够胆量的不要招呼别人来帮手,一个对我们两个。”

美女忍俊不住,花枝乱颤般笑道:“看你两个的模样,已是衣不蔽体,浑身伤痕,偏又摆出两个打我一个的贼相。唉!死小鬼!累我笑得这么辛苦。”

徐子陵愤然道:“你究竟打还是不打,不打我们回去睡觉了。”

美女自然看出他的外强中干、色厉内荏,在背后拔出一管金澄澄、长若四尺的铜箫,横放唇边,吹响一个清音,像清风般送入他们的耳鼓内。然后把箫搁到玉腿上,低头细看风灯内闪跳的焰芯,轻轻道:“不要对人家满怀敌意好吗?我不惜对海沙帮开战,正是想看看我们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性。”

两人你眼望我眼,均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

还是寇仲反应比较快,笑嘻地坐到另一块石上,点头道:“姑娘请开出些诱人的条件,看看可否谈得拢?”

美女眼尾都不看他,仍似是自言自语道:“我是否该先狠狠揍他们一顿,让两个小鬼守规矩点呢?”

寇仲吓得跳起来,摆出血战十式起首第一式:“两军对垒”。

她忽硬忽软,弄得两人头都痛起来。

美女倏地把俏脸转回面向他们,凤目生寒,定神打量两人摆出的姿态神气,冷然道:“知否我肯和你们说这么多话,是因为本帮主很看得起你们,所以想邀请你们加入我巨鲲帮,做本帮主的两个既是刚开门又是关门的徒弟。”

两人愕然以对,异口同声叫道:“我的娘!”

此事确是出人意表之极,这么个最多比他们大上三四岁的美人儿,竟要收他们作徒弟?

“红粉帮主”云玉真毫无愧色道:“有何值得大惊小怪,所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哪像你们本领低微,拿兵器的方法都未晓得。”

徐子陵失声道:“拿兵器也有方法吗?”

云玉真没好气道:“当然有!只看你想把剑柄捏碎似的那么用过了力度,就知你不懂拿剑的窍诀是‘轻则飘,实则紧’,过犹不及,没有名师指点,你这小子怎会晓得。”

寇仲怕徐子陵失面子,哂道:“你早先不是说我们何德何能吗?为何忽然又前倨后恭,变成很看得起我们呢。是否只为了‘杨公宝藏’和《长生诀》。收了我们作徒弟后,让我们因师命难违,又要讨你老人家欢心,最后当然乖乖献宝。”

云玉真瞅他半晌,秀眸露出笑意,温柔地说道:“若我云玉真要谋那两样东西,我云玉真不得好死。”接着双目一寒道:“《长生诀》只是道家骗人的玩意。至于‘杨公宝藏’则只对发皇帝梦的人有吸引力,我才没闲情去蹚浑水,去你两个的大头鬼。”又抿嘴笑道:“或者你们并不知道,杜伏威找不到你们后,返回历阳,有天忽然大笑起来,旁人问他笑的原因,他提起你两个小子,说你两人是天生的武学奇材,他虽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资质比你们更好的人,使他也动了爱才之念。只恨给你们逃掉了,现在他只想干掉你们。”

两人的脸火般烧起来。这番似是赞赏的话,在她口中说出来便暧昧多了。

徐子陵尴尬地说道:“你怎会连杜伏威说过什么都知道?”

云玉真淡淡地说道:“这个不用你理,当今之世,除窦建德和李密两人外,数眼光独到,怕没多少人及得上杜伏威。所以本帮主也起了收徒之心,怎样?拜不拜我这个师傅,否则给海沙帮找上你们,不要怪没有人拯救你们。”

寇仲没好气道:“你想作我们扬州双龙的师傅,也该有点表现才行。否则连我们剑戟合璧都敌不住,还怎摆得出师傅的款儿。”

云玉真同意道:“说了这么多话,只有这几句合理一点。”

两人知她出手在即,全神戒备。他们在市井长大,深明“便宜莫贪”这千古不移的定律。如此一个千娇百媚、身份尊贵的美人儿,要来收他们作徒弟,里面定是包藏阴谋祸心,只是他们猜测不破吧!云玉真左手提灯,右手挽箫,缓缓飘离大石,披风在身后拂动不休,像化作美人形态的萤火虫般瞬间横移过来,飞临两人头顶上。

两人哪想得到她会有这种招数,又有点怕劈伤她美丽的玉腿,慌忙往左右移去,岂知竟分别给她在头顶踏了一脚。

云玉真落往两人后方,娇笑道:“徒儿们服了吗?”

两人脸都涨红了,打个眼色,分从左右攻去。此时他们已知她武艺强绝,再不留情,全力出手。徐子陵本来使的是血战十式第三式的“轻骑突出”,若是刀的话,就是由腰间出刀,假作捣往敌人胸口,若敌人退避,则化成侧劈的变招,但用剑使出来,却完全不是那种味道,索性步法依旧,觑准她肩膀,长剑闪电搠去。寇仲更不懂用那与刀分别很大的短戟,临时把第二式“锋芒毕露”变化少许,借一个旋身,横扫往云玉真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