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打人柳

哈利·波特 J·K·罗琳 11966 字 2024-12-15

罗恩踩住油门,又向上升去,可是引擎开始发出哀鸣。

哈利和罗恩不安地面面相觑。

“也许它只是累了,”罗恩说,“它从来没走过这么远……”

随着天空越来越暗,哀鸣声也越来越响,他们都假装没有注意。夜幕中亮起了点点繁星,哈利穿上罩衣,尽量装作没看见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在无力地摆动,好像是一种抗议。

“不远了,”罗恩更像是对汽车而不是对哈利说,“现在不远了。”他紧张地拍了拍仪表板。

过了一会儿,他们又飞到云层之下,眯起眼在黑暗中寻找一个熟悉的地面目标。

“那儿!”哈利喊道,把罗恩和海德薇都吓了一跳,“就在前面!”

在黑暗的地平线上,在湖对面高高的悬崖顶端,耸立着霍格沃茨城堡的角楼和高塔的剪影。

可是汽车开始颤抖并逐渐减速。

“帮帮忙,”罗恩好言好语地哄劝着,并轻轻摇了摇方向盘,“差不多到了,帮帮忙——”

引擎呻吟着,引擎罩下喷出股股蒸气。他们朝湖上飞去时,哈利不禁攥紧了座椅边沿。

汽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哈利瞥了一眼窗外,看见了一英里之下平静漆黑、光滑如镜的水面。罗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都发白了。汽车又摇晃起来。

“帮帮忙。”罗恩喃喃道。

他们飞过湖面……城堡就在前头……罗恩踩下油门。

哐啷一响,接着噼啪一声,引擎彻底熄火了。

“哎呀。”罗恩在一片寂静中说。

车头朝下一倾,他们开始坠落,速度越来越快,直朝着城堡的围墙撞去。“不——!”罗恩大喊,拼命转动方向盘。汽车拐了一个大圆弧,擦墙而过,飞过黑暗的温室、菜地,飞到外面黑色的草坪上方,一直在坠落。

罗恩干脆放开方向盘,从背后的衣袋里拔出魔杖。

“停下!停下!”他抽打着仪表板和挡风玻璃高喊,可是他们还在快速下落,地面向他们扑来……

“当心那裸树!”哈利大叫,扑过去抓方向盘,可是太晚了——

咔啦啦。

一阵金属与树木撞击的巨响,他们撞在了粗大的树干上,落到地上,车身猛地一震。变了形的引擎盖下面冒出滚滚蒸气;海德薇在惊恐地尖叫;哈利的头撞到了挡风玻璃上,鼓起一个高尔夫球那么大的肿包;罗恩在他右边绝望地低声呻吟。

“你没事吧?”哈利着急地问。

“我的魔杖,”罗恩声音颤抖着说,“看看我的魔杖。”

它几乎断成了两截,上端搭拉下来,只有几丝木片连着。

哈利刚想说到了学校一定能把它修好,可是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什么东西撞上了他这面的车身。那股力量大得像一头猛冲的公牛,把他撞得倒向罗恩,这时车顶又被同样重重地撞了一下。

“怎么回——?”

罗恩倒吸一口冷气,盯着挡风玻璃;哈利转过头,刚好看见一条像蟒蛇那么粗的树枝撞到玻璃上。是车子撞到的那棵树在袭击他们。它的树干弯成弓状,多节的树枝狠揍着车身上它能够到的每一块地方。

“啊——!”罗恩叫道,又一根扭曲的粗枝把他的车门砸了一个大坑,无数手指关节般粗细的小树枝发动了雹子般的猛烈敲击,震得挡风玻璃瑟瑟颤抖,一根有攻城槌那么粗的树枝正在疯狂地捣着车顶,车顶好像要凹陷下来了——

“快跑!”罗恩大喊一声,使出浑身力气推门。可是就在这时,另一根树枝给了他一记狠毒的上钩拳,把他打得跌倒在哈利的腿上。

“我们完了!”他看着车顶塌陷下来,呻吟道。可是车底突然震动起来——引擎重新发动了。

“倒车!”哈利大喊,汽车嗖地朝后退去。那棵树还想打他们,拼命用枝条朝迅速逃离的车子抽来。它弯着身子向前够着,几乎把树干都要撕裂了。他们能听见树根在嘎吱作响。

“妈呀,真悬哪。”罗恩气喘吁吁地说,“好样的,汽车。”

可是,汽车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嘭嘭两声,车门弹开,哈利感到座椅朝旁边一歪,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他已经趴在潮湿的土地上了。重重的响声告诉他汽车把他们的行李也抛出来了。海德薇的笼子飞到空中,笼门开了;它飞出来,愤怒地高叫一声,头也不回地朝城堡飞去。然后,汽车带着遍体的伤痕和大坑,冒着蒸气,隆隆驶进黑暗中,尾灯还在愤怒地闪耀着。

“回来!”罗恩挥舞着破魔杖在它后面喊,“爸爸会杀了我的!”

可是汽车的排气管最后喷了一口气,消失在视线之外。

“你能相信有这么倒霉的运气吗?”罗恩苦着脸说,俯身抱起他的老鼠斑斑,“那么多的树,咱们偏偏撞上了会打人的那棵。”

他回头看着那棵古树,它还在威胁地挥动着它的枝条。

“走吧,”哈利疲惫地说,“咱们最好进学校去……”

完全不是他们原先想象的胜利抵达,他们四肢僵硬,身上又冷又痛。他们抓起摔破的箱子,开始往草坡上拖,朝着那两扇栎木大门走去。

“我想宴会已经开始了。”罗恩把他的箱子丢在台阶脚下,悄悄走到一扇明亮的窗户前,向里面窥视。“嘿,哈利,快来看——在分院呢!”

哈利赶过去,和罗恩一起往大礼堂里看。

无数根蜡烛停在半空中,照着四张围满了人的长桌子,照得那些金色的盘子和高脚杯闪闪发光。

天花板上群星璀璨,这天花板是被施了魔法的,永远能够反映出外面的天空。

越过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尖顶霍格沃茨帽,哈利看到新生们排着长队提心吊胆地走进礼堂。金妮也在其中,她那头韦斯莱家特有的红发十分显眼。与此同时,戴着眼镜、头发紧紧地束成一个小圆髻的麦格教授,把那顶著名的霍格沃茨分院帽放在新生面前的凳子上。

每年,这顶打着补丁、又脏又破的旧帽子把新生分到霍格沃茨的四个学院(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哈利清楚地记得一年前他戴上这顶帽子时的情形:他惶恐地听着它在耳边嘀嘀咕咕,等待它做出决定。有几秒钟,他恐惧地以为帽子要把他分到斯莱特林,这个学院出的黑巫师比其他学院都多——可后来他被分到了格兰芬多,和罗恩、赫敏和韦斯莱兄弟在一起。上学期,哈利和罗恩为格兰芬多赢得了学院杯冠军,这是他们学院七年来第一次打败斯莱特林。

一个非常瘦小的灰头发男孩被叫到前面,戴上了分院帽。哈利的目光移到了坐在教师席上观看分院仪式的邓布利多校长身上,他银白的长须和半月形的眼镜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再过去几个座位,哈利看到了穿一身水绿色长袍的吉德罗·洛哈特。最顶头坐着虎背熊腰、须发浓密的海格,正举着杯子大口地喝酒。“等等……”哈利低声对罗恩说,“教师席上有一个位子空着……斯内普哪儿去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是哈利最不喜欢的老师,而哈利碰巧又是斯内普最不喜欢的学生。斯内普为人残忍刻薄,除了他自己学院(斯莱特林)的学生以外,大家都不喜欢他。他教授的是魔药学。

“也许他病了!”罗恩满怀希望地说。

“也许他走了,”哈利说,“因为他又没当上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师!”

“也许他被解雇了!”罗恩兴奋地说,“你想,所有的人都恨他——”

“也许,”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们背后说,“他在等着听你们两个说说为什么没坐校车来。”

哈利一转身,西弗勒斯·斯内普就站在眼前,黑袍子在凉风中抖动着。他身材枯瘦,皮肤灰黄,长着一个鹰钩鼻,油油的黑发披到肩上。此刻他脸上的那种笑容告诉哈利,他和罗恩的处境非常不妙。

“跟我来。”斯内普说。

哈利和罗恩都不敢看他,跟着斯内普登上台阶,走进点着火把的空旷而有回声的门厅。从大礼堂飘来了食物的香味,可是斯内普带着他们离开了温暖和光明,沿着狭窄的石梯下到了地下教室里。

“进去!”他打开阴冷的走廊上的一扇房门,指着里面说道。

他们哆嗦着走进斯内普的办公室。四壁昏暗,沿墙的架子上摆着许多大玻璃罐,罐里浮着各种令人恶心的东西,哈利此刻并不想知道它们的名字。壁炉空着,黑洞洞的。斯内普关上门,转身看着他们俩。

“啊,”他轻声说,“著名的哈利·波特和他的好伙伴韦斯莱嫌火车不够过瘾,想玩个刺激的,是不是?”

“不,先生,是国王十字车站的隔墙,它——”

“安静!”斯内普冷冷地说,“你们对汽车做了什——么?”

罗恩张口结舌。斯内普又一次让哈利感到他能看穿别人的心思。可是不一会儿疑团就解开了,斯内普展开了当天的《预言家晚报》。

“你们被人看见了,”他无情地说,并把报上的标题给他们看:福特安格里亚车会飞,麻瓜大为惊诧,他高声念道:“伦敦两名麻瓜确信他们看到了一辆旧轿车飞过邮局大楼……中午在诺福克,赫蒂·贝利斯夫人晒衣服时……皮伯斯的安格斯·弗利特先生向警察报告……一共有六七个麻瓜。我记得你父亲是在滥用麻瓜物品司工作吧?”他抬眼看着罗恩,笑得更加险恶。“哎呀呀……他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