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艾伦都似乎觉察到了空气中的异样。她停下脚步,沉默地站在一旁。
当他和她的目光再次相遇时,苏昂突然想:别猜疑了,别憋着了,一吐为快吧。于是她用中文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清迈一起吃饭开始,但那时不大确定,”他平静地说,“后来知道你住在这个地址,就大概猜到了。”
“地址?”
“游客不会住在这里,而且附近那间诊所很有名。”他微微一笑,“我毕竟在泰国待了这么多年。”
从清迈到曼谷的无数片段走马灯般在她的脑海里闪回,所有与他一起度过的时刻仿佛都有了新的意义。所以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她想,所以这件事从来没有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友谊”。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既怅然若失,又若合心意。
她忍不住问他,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要现在说破呢?
他斟酌了一会,然后说,因为他能理解一个女人想成为母亲的渴望。他看看她,又看看艾伦,脸上表情复杂。Thap Thim女神很灵验,他说,泰国人都会来这里求子——反正已经来了泰国,为什么不试试呢?而且,它离你们住的地方这么近,简直就像是……天意。
有时候,出人意料的事也像是天意。苏昂无法直视他的眼睛,只能越过他的脸看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她觉得他们就像两个在长途火车旅行中偶然坐在一起的乘客,一开始,他们小心翼翼地交谈,彬彬有礼,互不侵犯,先谈论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某些细节达成共识,再试探着一步步迈入私人领域。而跨越那条真正的分水岭,往往是从分享一个重要的秘密开始。
她转向艾伦,用英文说:“他知道了。”
“哦,”艾伦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也知道我打过他精子的主意?”
“什么?”Alex大吃一惊——又或者是假装大吃一惊,“你打过我精子的主意?”
“怎么样?你愿意吗?”
“我……”他顿住了,表情尴尬,“我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艾伦故意大声叹了口气,表示失望。“没关系,”她随即又拍了拍他的手臂,“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找个时间慢慢聊,希望还有机会说服你。”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神社的后面,在一片树荫所形成的自然遮挡之下,是Klong Saen Saeb——曼谷幸存的运河之一,也正是苏昂从公寓窗前看见的那一条。直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它仍是这一地区的商业要道——按照鲍勃那带着怀旧之情的、浪漫主义的说法,“在泛滥的洪水中,船只载着蜡烛和雨伞驶向晚宴”。他们三个站在运河边,看着如今只能用来充当water taxi的长尾船从他们面前疾驰而过。船舱两边拉起了蓝色和白色的塑料帆布,勉强抵挡着四处飞溅的水花。运河水很臭,是一种浑浊的灰色,船上的乘客与他们对视着,脸上带着漠然的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