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斑马 傅真 4125 字 2024-12-15

说到CIA,苏昂告诉她,他们还去了Jim Thompson的故居——前CIA兼泰丝之王有一个对外开放的、堪称泰国传统建筑模板的故居。精致的红色柚木吊脚楼,热带雨林般丰茂的花园。尴尬的是她参观到一半忽然恶心腹痛,不得不立刻冲去洗手间……Alex还开玩笑说,没准是Jim Thompson的鬼魂徘徊在自己的故居,随机地在参观人群中选人附身……

但她可能只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这些天他们去鹅姐饭店吃了咖喱蟹和鹅掌面,在Som Tam享用了美味的北部Issan小吃,还尝试了很多奇怪的食物——不只是foy thong(鸭蛋黄和椰子制成的金色酥条)、炸猪皮、鲨鱼肉以及加了腐烂的鱼酱、滋味难以形容的老挝版青木瓜沙拉,还有那些她从来不敢尝试的、位于禁忌另一端的东西。

第一次走近售卖炸昆虫的小摊贩,心情如同人生中第一次去夜店。这类摊档由摩托车装上托盘和支架改装而成,托盘里是大堆被椰子油炸得金黄或通红的各种昆虫,被悬在上空的白炽灯泡照射着,宛如车轮上的自然历史博物馆。蟋蟀、蚱蜢、沙虫、蝎子、蜘蛛、竹虫、蚕蛹……她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但恐惧的另一面是躁动的期待。苏昂最后选择的是巨型水甲虫(giant water bug)。摊主用粉色纸巾裹住一条水甲虫,就像拿着一个蛋筒冰激凌,动作近乎优雅地给它淋上酱汁。

这是苏昂平生第一次吃昆虫。其实并无必要,她只不过是想突破自己——比如,挑战使“我”成为今日之“我”的味觉系统。这些日子她感到很不安分,整个生活好像都在打破边界,而自由在另一端向她招手。食物可以轻易改变你看待世界的视角,这一过程甚至不需要动用大脑。咬一口水甲虫,所谓的“奇风异俗”就灰飞烟灭了。她咽下最后一口,Alex半开玩笑地鼓起掌来。

“所以它到底是什么味道?”艾伦忽然问。

“口感有点像果仁吧,”苏昂回忆着,“有一点点甜。”

“那Alex呢?”

“什么?”苏昂警觉起来,“什么Alex?”但就在话刚出口的瞬间,她如梦初醒,记起了自己的另一重“使命”。

“据我所知,”她换上一副郑重其事的口吻,“他没有健康方面的问题。”

打听这类事情多少有些不自然,但她还是设法套出了一些东西,比如他没有家族遗传病,没有不良嗜好,年初刚去了Bumrungrad医院体检,甚至还有长跑的爱好。当然,你没法确定他是否百分百诚实,但她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必要在这些方面对她说谎。

她告诉艾伦,他们三个原本计划今天一起吃饭,但Alex这两天有工作需要处理。他已和她约好两天后再见面,说要带她和艾伦去个有趣的地方。

艾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他的工作看起来相当自由,而且似乎没有财务上的压力……

“怎么?”苏昂故意和她开玩笑,“你是想找捐精者,还是想找一个父亲?”

“我倒是希望他有财务压力,”她叹口气,“你不知道,不缺钱的人往往更没有捐精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