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子冰激凌里面的椰子肉是神来之笔!”
“还有香蕉煎饼!但是吃完需要狠狠跑十公里……”
苏昂笑起来。她意识到这种笑法十年前就停止了。够啦!她对自己说。
那种强烈的似曾相识感又来了,这一幕好像在从前的岁月里发生过——两个人站在屋檐下,嘻嘻哈哈吃着冰激凌。
雨终于停了。苏昂用纸巾擦着自行车坐垫上的水渍,一面与他道别:“谢谢你的冰激凌。”
“不是吧?”他突兀地说,眼里却满是笑意,“还没想起来?”
“什么?”
“美国,加州,旅行团……唔,有十年了吧?”
苏昂呆呆地看着他。有些记忆开始像雪球一样在她的脑海里滚动,由远而近,渐渐清晰。“导游?”她惊呼,“Alex?”
“厉害!”他扬起一条眉毛,“我也记得你的名字蛮特别的……”
“苏昂。”
他故意动作夸张地和她握一下手:“Nice to meet you……again.”
她重新端详他。“你以前戴眼镜的对吧?”那副眼镜遮盖了他好看的眼睛。
“我做了激光手术。”
“头发也长了,”她继续研究他的脸,“瘦多了。”也沧桑多了,她在心里说。他的相貌隐隐透露出一些陌生而奇怪的东西,就像是将一张新脸重叠在旧日面孔之上。
“你都没什么变化。”
“老啦。”
“少来……”
“真的,”她说,“人只能年轻一次。”
走在帕辛寺的苍松翠柏之间,苏昂竭力回忆着加州艳阳下那个年轻的苏昂。那时她刚加入伦敦的公司就被派到纽约总部培训,结束后有一周的假期,原本和朋友约好一道去西海岸游玩,谁知临时被放了鸽子。满心失望的她懒得自己研究行程,索性“自暴自弃”地加入一个当地华人旅行团,度过了“上车睡觉下车拍照”的假期。她是团里唯一的挂单客。
“还是独行侠啊?”Alex看着她,脸上是调侃的笑。
当年的Alex在加州某所大学念室内设计的研究生,暑假兼职做导游赚点外快。旅行团的行程平庸无奇,但他是个很棒的导游,热情、细心、笑容灿烂,旅行团里8岁到80岁的女性全都喜欢他——苏昂记得至少三位家有女儿的阿姨对他动过心思。那时他剃着平头,戴副黑框眼镜,讲一口半咸不淡的普通话,总是把“设计”说成“谢记”,“手机”说成“小鸡”,“鹌鹑蛋”说成“安全带”。他总是穿得干净利落,斜背一个红色的邮差包跑前跑后,是个朝气蓬勃的大学男生,完全看不出他来美国读硕士前已在国内工作过好几年。人群中总是一眼就能看见那抹跳动的红色,宛如一朵小小的火焰。
“嗯……”她犹豫着要不要向他提起艾伦,还有平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你是第一眼就认出我了吗?”
他摇摇头,说一开始只觉得格外面熟,吃冰激凌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