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算是来旅游。”
梅扬起一条眉毛,像是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但苏昂的沉默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点尴尬。梅静静倚在墙边,双臂环抱在胸前,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脸上一闪而逝。
“我常常跟我的租客们讲,”她说,“曼谷是个神奇的城市,人们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来这里。”她扳着手指,如数家珍般告诉苏昂,阳光啦,寺庙啦,美食,按摩,性,变性手术,比别处便宜的豪华酒店,或者只是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嫣然一笑,说她曾经接待过一位住客,来曼谷只是因为负担不起纽约的牙科保险,但在这里,补十颗牙加两颗根管治疗的价格比美国一年的保险费便宜得多。你看,她说,就这么简单。
苏昂一只手搭在餐椅上,迟疑了一瞬。她张了张嘴,但无数鲜活的痛苦回忆顿时汹涌而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口而出,于是她只好紧紧把嘴闭上。那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但她知道一旦开口必然会收获同情,而她最不想要的就是同情。
梅马上岔开了话题,说她一定累了,应该赶紧去休息。
“有什么事你就打电话给我——”她说,“对了,你最好买张本地的手机卡。”
“来之前我已经买了。”苏昂扬起手机,“你知道中国有个神奇的网站吗?什么都能买到——像曼谷一样神奇。”
梅的眉毛又扬了起来,这一次是表示赞许。她挽起挎包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苏昂突兀的声音。
“我来曼谷,”她缓慢而谨慎地挑选着字眼,“是为了……等一个奇迹发生。”
一个人往往会忽然对某个刚刚认识的人坦露心迹,在某些毫无准备的时刻,出于某些无法解释的原因。
梅像芭蕾舞演员一样轻盈地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一丝惊讶。
“Jai yen yen Jai yen。”梅微笑着注视苏昂的眼睛,“我说了,曼谷是个神奇的城市——”她的笑容慢慢变大,牙齿白得发光,“这里正是奇迹发生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