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给他简单解释了一番,自古以来,多有些犯禁的勾当,所以各行各业都有自己行内的暗语,也就是现在所谓的行话,可是隔行如隔山,为了便于广泛沟通,七十二行中产生了一套通用的大切口,叫做山经。
蜂窝山是专门制作各种销器儿的工匠。不过暗器这些东西,是从古代就被明令禁止的,比管制刀具还要危险,从来没人明目张胆地开个铺子销售,都是暗中交易。店铺门前挂个黑木匣子,上面全是窟窿眼儿,那都是试暗器时候射出来的,挂在门前,懂行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铺子里有暗器出售,进去之后用行话一说,便可以交易购买了。要是不懂局的,一是看不出门道,二来即便能出再多的钱,也没人肯卖给你真东西。
我给孙教授讲解了一通,又过去同老掌柜攀谈起来,原来李掌柜祖籍河北保定府。保定府是有名的武术之乡,李掌柜家中代代都是蜂窝山里的巧手匠人,专制各种绝巧的器械。“七七事变”之后,中日战争全面爆发,李掌柜逃难入川,隐姓埋名,化了个假名,开间老铺贩卖杂货,实际仍是想做他的老行当。
可是解放后这些手艺和山经都渐渐失传了,在暗器上已经有几十年没开过张发过市,至今仍把木匣子挂在门前,完全是出于“见鞍思马、睹物思人”的怀旧之举,想不到竟然还能有客人识得“蜂”字招牌,好在当年的家伙式都还留着。
我们这队人此次入川,除了工兵铲之外,身边再没带任何利器,就连伞兵刀也没敢带,空着双拳进巫山深处寻找古墓,手中不免有些单薄,可巧在这小镇中见到“蜂”字招牌,自然要买些称手的器械。我们挑了几样,这年头袖箭飞镖早已经没人会使了,只是要找些带刃的利器防身。
老掌柜这里有峨眉刺,短小锋利,都是精钢打造,而且便于携带,于是每人选了一柄藏在身上。胖子又看中唯一的一把连珠快弩。这东西射程比不得步枪,但一匣四十二枚丧门弩,皆为连发快箭,击发出去足以射透几十步内的盔甲,也只有蜂窝山里的能工巧匠,才能制作如此犀利的器械。
胖子问道:“老掌柜,您这的家伙真是太齐全了,我眼都挑花了,不知哪件是镇山的宝贝?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也好。”
老掌柜哈哈一笑,说道:“要说什么镇山之宝,实不敢当,不过却有件极精巧的器械,乃是老朽平生得意之作,长年累月地留在此间生锈,不该是它应有的归宿,只是不知你们对它感不感兴趣。得嘞,先瞧瞧再说吧,诸位英雄,请上眼了……”说着话揭开一口躺箱,里面有件东西,用锦缎密密地裹了数层。等他翻开锦缎,我和胖子、Shirley杨同时惊呼一声:“金刚伞!”
金刚伞是摸金校尉的护身器械,当年无苦寺了尘长老曾经传下一柄,又由Shirley杨从美国带回来,不过我们去云南盗发献王墓的时候,将它失落了。此伞的材料和制作工艺都是秘密,失传已久,想再找人打造一柄都不可能,想不到李掌柜竟然造过这么一件。我有个念头在脑中一闪:“难不成老掌柜也做过摸金校尉?”
我忙问根由,原来老掌柜在民国的时候名声在外,黑白两道中,没人不知道保定府的“销器儿李”,曾多有五湖四海的客人专程过来,向他定做些稀奇古怪之物。许多年前有个打算盘的商人,特意来定做金刚伞,并且留下图谱和合金比例的秘方。不过等老掌柜把金刚伞造好了,那客商却是“黄鹤一去无影踪”,再没回来取伞,到如今隔了这么多年,料来那人也早已不在人世了。
我把金刚伞拿在手中,反复看了又看,手感材质,都与先前那柄一般不二,有此物带在身边,纵然是刀山火海,也敢走个来回。不由得一阵狂喜,当下也不去讨价还价,就按老掌柜开出的价钱,如数付了钱钞。
我见李掌柜也是老江湖了,说不定能从他口中探听一些消息,便向他询问青溪镇的地点所在,古代有没有一个被砍掉头的大王。
老掌柜说:“看诸位不惜重金购买这些锐利器械,又都是识货的行家,此番到巫山地面来,肯定不是做些小可的举动;而且如此不吝金钱,眉宇间又多有焦虑之色,想必也不是为图财的勾当,要是老朽没看错的话,多半是救急救难之事。同是江湖中人,按理自然该当鼎力相助,可老朽也是客居此地,几十年来老病缠身,平日里极少出门,对当地风物不甚了解,恐怕帮不上忙了。”
我客气道:“老掌柜的心意我们都领受了,再去找别人打听就是说罢就想带着众人告辞。”
老掌柜道:“且慢,话还没说完。老朽身边只有幺妹儿这一个干孙女,她家祖籍是青溪,何不让她来说给你们知道。”说着招呼幺妹儿过来,让她来讲青溪镇的事情。
幺妹儿不知我们想做什么,奇道:“青溪镇?早都没了十多年喽!路上悬吊吊的,根本去不得,你们还找它做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