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并不知道这楼中是否真有解毒剂,有的话又存放在什么地方,要顾着四下里寻找,只好把与丁思甜说话的任务交代给老羊皮。老羊皮不善说话,只好让他给丁思甜唱歌,反正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丁思甜保持清醒。老羊皮无奈唱起了酸曲:“骑白马,挎洋枪,三哥哥吃了八路的粮,想要回家看妹子,呼儿嗨哟,打日本来顾不上……”
老羊皮的声音苍凉悲愤,在寂静的楼道里听起来格外动人心魄,我心想还不如不让这老头唱呢。什么叫鬼哭狼嚎?这就是鬼哭狼嚎啊。不过刺耳的歌声确实能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丁思甜的神志也随之清醒了几分。
我们在楼中一层层地仔细寻找,可这楼中仅有病体病样和各种人体器官标本,以及那些死状怪异的尸骸,各个房间也仅有数字作为标记。最后一路转到了地下室,这里防腐药水的气味浓重,经久不散,建筑设施的地下部分都是冰冷肃穆的水泥地,空气透骨的凉。在主要通道的尽头处,是一道黑色的大铁门,门后似乎是个储藏室,各种物品排列在架子上,地上摆着许多带有编号的木箱。
我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药品,跟胖子俩人在其中四处乱翻。在工兵照明筒光线的晃动中,我忽地瞥见货架深处有抹阴森诡异的绿光,我以为这附近还有其余的黄皮子,顿时紧张起来,由于右肩有伤,只用左手提了刀快步过去查看。
这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在这库房里面有口铜箱,铜体衬着地下室中的阴气,被手电筒一照,显得翠润欲滴,绿可盈骨,纯青犹如铺翠。胖子和老羊皮也看个正着,都是“啊呀”一声,惊为天物,他们还以为这箱子是翠玉的。
但我知道这口箱子虽然一丝铜色也没有,但它却不是玉的而是全铜的。以前我家有个小巧的青铜朱雀,那是我祖父当年收藏的古物,后来当四旧给破了。我听他说过如何观铜,但当时没太在意,也不知记得是否准确。据说铜器坠水千年,则变为纯绿而且色莹如玉,未及千年,或者器物厚重巨大,就会变得绿而不莹,铜身上各处蚀斑也如以往,那是因为铜性尚未散尽,其重只能减三分之一。
若是铜器被水泡土埋,自身的铜性为水土蒸淘殆尽,则不见铜色,唯有翠绿彻骨,或在遍体翠绿中存有一线红色如丹,叩之有铜声,也是非常罕见的古代器物。
不曾入水土的古铜器,在人间流传至今,都是紫色而底部生朱砂斑,甚至这些斑块已经变得凸起,如上等辰砂,放在大锅里以沸水烹煮,煮的时间越久,斑痕越是明显,如果是假货,这么一试,斑痕就能被煮没了,所以甚是容易区分。
我见这口铜箱透骨晶莹,用工兵手电筒一照,薄光流转显得好像都快透明了,便猜想这极可能是一件埋藏于土下,或是从水中打捞出来的上古之物。难道这就是黄大仙庙下的那口铜箱?仅就我所听到的,关于此物的传说就已很多,但似乎没一个能说清楚。
想到这儿我不禁出了一会儿神,胖子觉得好奇,抬手就想揭开箱子看看。我心里其实也想看个究竟,但知道这不是儿戏,天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祸端,于是赶紧按住铜箱说:“咱们先找药品要紧,这四旧破破烂烂有什么好看,别忘了这研究所里那么多人都死得不明不白,这东西不碰也罢。”但是我将手下意识地按到铜箱上,却感觉那铜箱甚轻,一按之下竟推得晃了一晃,这说明里面是空的,从中放出来的东西,也许至今还留在这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