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栋楼房里情况不明,想在里面寻找解毒剂谈何容易,距离目标越近,我心里的把握反而越小了。眼看着丁思甜眉目间青气渐重,我知道现在也只有死马当成活马医了。这时丘陵草木间雾气加重,能见度渐渐低了下来,我看准了方向,对众人把手一招,架上丁思甜,匆匆钻入了枯木荒草之间。
枯树叶子和杂草非常密集,被人的衣服一蹭沙沙作响,惊得林中鸟雀惊飞,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我拔出长刀在前开道,将茂密的乱草枯枝砍断,从中开出一条路来。草丛里的雾越来越大,加上树丛荒草格外密集,走到深处时,能看到的范围不过数步,我不得不慢了下来,以免和其他人在林中走散了。
正当我担心因为起了雾,会失去正确的方向,这时眼前出现了一条倒塌的古藤,挡住了去路,我们只好停住不前。这就是生满荆棘倒刺的观音藤,是锦鳞蚺栖身之所。我们离开焚化间时那蚺被关在了焚尸炉中,却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只见这观音藤生得十分巨大,粗壮处需数人合抱。百眼窟的泥土罕见异常,可滋养尸物,否则这南方的巨藤也无法生长于此,这大概也是日军防疫给水部队在此设立研究设施的原因之一。
倒掉的观音藤断得支离破碎,但这藤实在太大,又生满了倒刺,想攀爬过去可不容易。我们看了几眼,望藤兴叹,只好准备从两侧草木更为密集的地方绕过去。这时胖子想出一个办法,我们顺了几件俄国人的衣服,用来铺在藤上,盖住那些硬刺,就可以直接爬过去了。
我们本就不想从两侧绕路,因为那些区域的古木狼林犬牙交错,几无落足之地,用长刀开路极是艰难,要费许多力气,一听胖子这主意还不错,也难得他有不馊的主意,于是当即采纳。我依法施为,果然很轻易就爬上了横倒的藤身。由于衣物有限,众人都必须集中通过,我和胖子先爬上去,然后把丁思甜和老羊皮也拽了上来。
正准备下藤,老羊皮脚底下突然踩了一空,当场摔个马趴,将膝盖摔到了垫脚的衣服外边,立时被观音藤坚硬的竖刺扎得血肉模糊。膝盖上全是骨头缝,被藤刺扎到其感觉可想而知,顿时疼得他啊呀一声,倒吸凉气。就在老羊皮失足滑倒之际,我想伸手去拽他,可就在那一瞬间,我几乎不能相信我自己的眼睛了。
老羊皮背了个包袱皮,里面裹着些我们从那俄国研究员房中顺出来的杂货,本来一直是由胖子背负,可由于胖子和我先要为众人开道攀上藤身,就暂时背在了他的身上。我去拽他的时候,见他背上的包袱中,竟然伸出两只白毛茸茸的手臂。我的目光刚一扫过去,那手臂嗖的一下缩进了包袱。
当时雾气朦胧,天光暗淡,但绝不是我看花眼了。那双长满了毛的白手,同我们在焚化间楼门处所见一模一样,那次只见玻璃窗上白影一晃,根本就没敢仔细去看,但确确实实是见到了这么一双人手。虽然下着雾,可眼下毕竟是在白天,而且那一个包袱才有多大的空间,怎么会伸出两条胳膊,难道真有幽灵一直跟着我们到此?
这一路上出了许多惊异莫名之事,例如在焚尸间里被人反锁住;焚化炉的炉门在黑暗中又被打开了,放出的锦鳞蚺险些要了众人的命去,还导致丁思甜中了蚺毒命悬一线;走在排水沟的时候,我明明见到背后跟着个模糊的黑影;在那俄国人居住的房间里,被烧掉的僵尸残骸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桌子上,众人也差一点在梦中被勾了魂去。这一切的一切,无不表明了有个打算置我们于死地的亡灵,紧紧跟在我们身后,但我始终没能找到它,从最开始就是我明敌暗,十分被动。
我万万没有料到,那个想害死我们的东西,不是跟在我们身后,而是更近,它就藏在我们当中的某个人身上。要不是老羊皮无意中滑了一脚,我恐怕还发现不了这个秘密。
说时迟,那时快,我瞅见老羊皮背着的包袱中白影闪动,立刻拽住老羊皮的胳膊对他叫道:“快把包袱扔了!”老羊皮可能是膝盖疼痛难忍,竟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只是疼得龇牙咧嘴,连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