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棕色牛津鞋短暂的幸福生活

记忆裂痕 菲利普·迪克 9039 字 2024-12-15

“让我离开这里,”琼说,“我完全不想跟这东西扯上什么关系。”

“你现在走不了。”我说着从窗户上扯下一根窗帘杆,把上面的窗帘拆了下来,“我们可以用这个。”我和拉比林特一起蹲在地上。“我把它弄出来,但你得帮我抓住它。动作必须快,否则它就会再次跑掉。”

我用窗帘杆的一端轻轻捅了一下那只鞋。鞋子往后退,紧紧靠在墙上。我能看到它,一个棕色的小东西,安静地蜷成一团,就像从笼子里逃出来又被逼得走投无路的野生动物。它让我感觉怪怪的。

“我不知道我们能拿它怎么办。”我咕哝着,“我们要把这东西放在哪里?”

“我们可以把它放进书桌抽屉里吗?”琼看看周围说,“我去把文具拿出来。”

“它往那边跑了!”拉比林特爬起来。鞋子已经跑了出来,飞快地穿过房间,冲向一把大椅子。在它跑到椅子下面之前,拉比林特抓住了一根鞋带。鞋子扭来扭去,拼命挣扎,但老博士死死抓住了它。

我们一起把鞋子放进书桌抽屉里,随即关上。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就是这样。”拉比林特说。他傻乎乎地对我们咧嘴一笑,“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生命机是有用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它对按钮不起作用。”

“按钮是黄铜的,”我说,“而那只鞋子由兽皮和动物胶制成,更接近天然物质,而且它还是湿的。”

我们朝抽屉看过去。“那张书桌里面,”拉比林特说,“有着现代科学史上最重要的东西。”

“整个世界都将为此颤抖。”我替他说完,“我知道。好吧,它是你的了,”我握着琼的手,“我会把这只鞋子和你的生命机一起还给你。”

“很好。”拉比林特点点头,“注意看着它,别让它逃走了。”他走向前门,“我必须去找一些合适的人,能够——”

“你不打算把它带走吗?”琼紧张地问。

拉比林特在门口停了下来,“你们必须看好它。这是证据,证明生命机起作用了,还有‘充分刺激’原理。”说完他便匆匆离开了。

“那么,”琼说,“现在怎么办?你真的要留在这里看着它吗?”我看了看表,“我得去上班。”

“我可不想守着它。如果你要走,我也和你一起离开。我不打算留在这里。”

“把它放在抽屉里不会有什么问题,”我说,“我想我们可以离开一段时间。”

“我要去看看我的父母。今晚我去市区找你,我们可以一起回家。”

“你真的这么害怕它?”

“我不喜欢它。它有一种不祥的意味。”

“那只是一只旧鞋。”

琼挤出一丝微笑。“别骗我,”她说,“从来没有哪只鞋是这个样子。”

那天晚上下班后,我在市区和琼会面,一起去吃晚餐,然后我们开车回家。我把车停在车道上,我们两人慢慢走过人行道。

琼在前门廊上停下来,“我们真的必须进去吗?我们不能去看个电影或者什么的?”

“我们当然要进屋去。我急着想看看它怎么样了。不知道我们要喂它吃什么。”我打开门锁,把门推开。

有什么东西从我旁边冲过去,飞一般掠过人行道,消失在灌木丛中。

“那是什么?”琼心惊胆战地低声问。

“我能猜得到。”我急忙走向书桌。果然,抽屉开着。那只鞋逃跑了。“好吧,结果就是这样。”我说,“不知道我们该怎么跟博士说。”

“也许你能再把它抓住,”琼关上前门,“或者让别的什么东西产生生命。试试另一只鞋子,剩下的那只。”

我摇摇头,“那只没有反应。创造生命是个很有趣的过程。有些东西没有反应。或许我们可以——”

电话铃响了,带着某种情绪。我们对视一眼。“是他。”我边说边接通了电话。

“我是拉比林特,”那个熟悉的声音说,“我明天一早过去。他们也和我一起去。我们会拍些照片,好好写篇报道。来自实验室的詹金斯——”

“你看,博士。”我开口说道。

“稍后再说,我手头还有一千件事情要做。我们明天早上再见。”他挂断了电话。

“是博士吗?”琼说。

我看着敞开的书桌抽屉,里面空空如也,“是的,是他没错。”我走向门厅的壁橱,脱下外套。突然,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我停下来转过身,有什么东西正盯着我。但究竟是什么?我什么也没有看到。这令我感到毛骨悚然。

“见鬼。”我咕哝了一句,耸耸肩把外套挂起来。我正打算返回起居室,眼角余光瞥见什么东西在动。

“该死。”我说。

“怎么了?”

“没什么,什么也没有。”我环顾四周,但无法确定那是什么。书架、地毯、墙上的画,一切都保持原样。但刚才确实有什么东西动了。

我走进起居室。生命机就放在桌子上。我从旁边走过,感觉一阵热浪扑来。生命机仍然开着,机门也是开着的!我关掉开关,指示灯灭了。它一整天都这样开着?我回忆了一下,并不确定。

“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那只鞋。”我说。

我们四处寻找,但什么也没有找到。我们两人翻遍了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查看了每一丛灌木,找了篱笆下面,甚至房子下面,但始终没有结果。

天色已经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了,我们打开门廊上的灯,利用这点儿光线继续找了一会儿。最后,我放弃了。我走到门廊台阶上,坐了下来。“没用的,”我说,“篱笆上有成千上万的缝隙。我们搜索这一边,它早就滑到了另一端。我们不可能找得到它,还是面对现实吧。”

“也许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琼说。

我站起来,“我们今晚开着门,说不定它自己会回来。”

我们让前门整夜开着,但第二天早晨我们来到楼下,房子里空荡荡的,十分安静。我立即就知道,那只鞋不在这里。我转了一圈,四处检查。厨房里,鸡蛋壳散落在垃圾桶周围。那只鞋夜里进来过,自己吃了点儿东西,然后又走了。

我关上前门,我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彼此对视。“他随时都会来。”我说,“我想我最好打电话给办公室,告诉他们我会迟到。”

琼摸了摸生命机,“这就是它做出来的事情。我不知道这会不会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