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地狱社区

只要克服幻觉,就能从玩家一步登天成为管理员,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以前在地狱社区,想要正常的从玩家身份转变为管理员,需要做的头号事就是先“死一次”。

NPC和玩家是两个阵营,一旦你选择加入npc阵营,你就永远不可能再活着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游戏系统只会让马上就死的玩家,擦线进入npc考核。

现在,入侵者和地狱之主打擂台的情况下,游戏系统的信号都变差了,不然怎么会出现这种活人能当上管理员的bug?

“应该只是临时管理权吧。”刀锯爷爷默默说了句,很快,管理员后台出现了第一个亮起的数字。

这证明已经有玩家进入考核了,没想到居然真的可以。

从第一个数据入口,每一台检测红白数值机器,到地狱社区内,每一栋建筑物的联机网络。

幻觉涟漪开始扩散,这回目标不光是彩老板搞出来的地狱转盘,而是一整个完完整整的地狱社区。

和魔术师打得不可开交的金大牙突然打了个寒战,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戒指,手指上唯一的一个银色戒指并没有变色,另一只手上缠着的黑色电线,也没有示警。

是错觉吗?彩老板等级比自己高,如果那边没有发现异常,那就应该不会再出意外。

难道是眼前这个人类又有什么新招数了?金大牙集中注意力,继续与眼前的人类缠斗,虽然有麦克疯的外援,但现在的地狱社区容不得其他力量插手,他马上就要赢了。

反倒是本来已经落入下风的游一瞳,因为得到特殊力量的外援,视听和金大牙不一样,他刚刚也察觉到了异常,如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一大片像彩色泡泡膜一样的东西,正堆积着飞向天空,耳边也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奇怪声音,像是无数灵魂在愤怒咆哮。

“居然还敢分心。”

金色的铁锥,瞬间扎破魔术师的肩膀,游一瞳看着眼前那个浑身布满金线的鬼怪,就突然笑了。

“原来如此。”

对方看不到,就说明这不是他们弄出来的东西,虽然他很讨厌那句所谓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但这个时间点,游一瞳很乐意看到这死胖子吃瘪。

金大牙还以为这家伙看见了什么幻觉,不屑的骂了句蝼蚁,结果下一秒他就像失去了电源的机器人和蝼蚁倒在了一起。

天空里,不管是在发疯的,还是没发疯的,都像中毒的苍蝇一样全部落下来。

同一时间,齐蝰已经在尽量隔离所有前往第14层区域的玩家,他也看到了天空升腾的泡泡膜。

“那是什么鬼?”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驱赶的那些玩家突然原地不动了,像是短路的机器人,集体后仰倒了下去。

不对啊,中幻觉是这个反应吗?不应该是被幻觉操作的过来杀他?

如果齐蝰早一点去14层观察一下那些在房间里接受心理治疗的玩家,就会发现他们的状态一模一样。

几秒钟过后他晃了晃脑袋,居然也开始发晕:“不对,麦克疯不是给了我们道具可以……”

可以屏蔽幻觉的道具失效了,别说他们,整个地狱里只有两个人还醒着。

现在整个地狱就是一间疗养室,但规则不再是原先的那种“只要使用能力就会看见幻觉”,而是所有人会无差别的被拉入。

这本该是灭顶之灾,但现在不一样了。

肥皂泡的世界里,是各种虚幻的梦境。

那些所愧疚的,憎恨的,厌恶的,甚至迷恋的东西,都会在这里重现。

这才是问心的地狱,只有这样的世界,才会藏着从无限迷雾中通往现实的罅隙。

唐小小感觉自己在坠楼,她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像一只落地的烂番茄。

原来这么疼吗?

不知过了多久,唐小小听见了系统提示。

【主动进入幻境,惩罚减免50%】

痛到快昏厥过去的时候浑身一轻,唐小小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你又在发呆,心思又放到哪里去了?不是跟你说过了,死记硬背,死记硬背——你也就记性好这一个优点,就不能多利用一下吗?”

在看到这个女人的瞬间,唐小小大脑一片空白,她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又看了看对面。

视线下移,她意识到了,这是妈妈。

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看到她的眼神,再次歇斯底里起来。

“你看我的腿是什么意思?妈妈坐轮椅你很自卑是不是?唐筱晏,你现在不认真学,以后怎么办?你还记得你是为了什么而读书吗?”

唐小小的声音,卡顿的就像是机械一样:“好好读书,找个好工作,照顾妈妈。”

可女人的声音却瞬间拔高:

“谁要你照顾!?我还能活几年?你这样抱着照顾我的心态去读书能有什么出息?唐筱晏,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女儿,你是木头吗?你是傻子吗?如果实在不会你就学学其他人的样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哭什么?你是不是在恨我?!”

“没有。”

但是大滴大滴的眼泪,依旧忍不住的往下掉,唐小小想说自己没有愧疚,她是自愿的。

“你的转班申请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想去读理科?你自己的理科成绩你心里不清楚吗?!”

桌子上的学习资料被甩了一地,轮椅上的人激动得差点摔下来,唯一有力的手臂按住了女儿的肩膀:

“你理科成绩不出色,只有一门数学好,你学文,叔叔伯伯那里还能给你的未来提供一条出路,学理你能得到什么,唐筱晏,你难道要去其他班当一个中下游的吊车尾吗?!”

轮椅上的女人一边骂一边哭,歇斯底里的去捶自己的腿:“我现在坐着轮椅也活不了几年了,你为什么非要跟妈妈对着干,你想过以后吗!我走了你怎么办?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办?”

每一句话都像千斤重,直直压在肩膀上,唐小小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只能像是木偶一样重复:“我知道的,妈妈,我认真学文科,我会按时回家看你,我会努力做年级第一。”

“我不需要你回家照顾我!你住学校宿舍去,别回来!”

这样的对话在往常重复过无数次,同样的场景也曾在她梦里出现过了无数次。

因为没有那么多钱长时间请护工,便宜的钟点工没办法把家里弄得那么干净,夏天天气热,家里偶尔会留着一点味道。

常来的钟点工是同一个老小区上了年纪的阿姨,家里也很忙,有需要照顾孙儿,不会时时刻刻过来看着妈妈。

那天或许是因为梅雨季的暴雨要来了,天气闷热,唐小小下了晚自习后,蹬着着自行车回到家的时候,听见妈妈在客厅里哭。

她又从轮椅上摔了下来,就摔在洗手间门口,天气热,想洗个澡都没有办法自己来。

除去学费和生活费,家里没有多余的钱再给妈妈请全天的贴身护工,唐小小不想住学校,也是为了晚上回家可以给她洗澡。

长期不能动的人,身上味道会越来越重,妈妈以前很爱干净,爱穿白衣服,每一件的袖口领口都会被搓得干干净净。

可现在她偏爱死气沉沉的灰黑色,藏匿那些洗不干净的陈年污渍。

妈妈像一朵房间里的蘑菇,靠锁在屋里的水分生长,眼泪让痛苦膨胀。

“为什么当初没有把我也撞死?”

“为什么不把我也带走?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在这?”

女人哭的时候,没有意识到她月考刚结束晚自习放假的女儿已经回来了。

门外的唐小小当时也在想,对啊,为什么死掉的那个不是自己?

爸爸留的保险金还有那么多,只要请专门的护工,妈妈能过得比现在好,不需要为了她上学为了所谓的以后留一笔钱,也可以把学区房卖掉,不用再管剩下的贷款,不用再操心自己的学习,换到环境更好的乡下疗养。

如果她听话一点,坚定的选择学文科,不至于这两年上高中让妈妈生那么多次气,以后有个稳定的工作再照顾妈妈几年养老。

如果她再懂事一点,当初不要在生日的时候缠着爸爸开车去野生动物园,炫耀自己的成绩单,或许驾驶位的爸爸就能躲过那辆失控的大货车。

如果当时她在下晚自习之后听到妈妈在哭,选择推门进去,而不是像往常一样坐在破旧的楼道窗台发呆,看着楼下坏掉的那盏路灯,或许就不会被一条狗吓到。

或许还能大声呼喊,有没有人来救救自己,而不是寻求解脱一样,就那么松手了。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或许她喊了救命,妈妈哪怕爬着,也会呼喊邻居出来救她。

或许她选了不喜欢的文科,以后也能找一份好的工作,用铁饭碗保住一个安稳的下半辈子,让妈妈安心看着她走入婚姻的殿堂,看到有人陪她一起生活。

至少她能按照步骤过完这一生,让妈妈安心的一生。

但她们都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面对彼此。

“可是妈妈,我真的不愧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