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老六,听说刘队回来的时候你就在现场?”

“是不是真的一点污染都没了?”

“我听人说,当时刘队浑身佛光,脚踩祥云,从天上飞下来,真的假的?”

你们在洞里都听了啥啊,陈雨柠率先反驳,“别喊我老六,是真的,刘队不光脸上手上没有污染,就连衣服上的污染都被清楚干净,除此之外她就是个人,什么佛光祥云是没有的。”

但光是没有污染就足以点爆所有人,他们嗷地一声怪叫。

陈雨柠的大哥声音都在颤,“是不是要结束了……”

大家都知道他说的结束是什么,不禁露出向往又害怕的表情,真能结束吗,这么恐怖的灾难,不单单改变人类,而是世界全部的物种,甚至连泥土空气水这样没有生命的死物,也在被侵蚀被吞噬,就是这样的力量,这种天灾,真会结束?

这样想着大家就沉重起来,说话的大哥迟迟得不到附和,紧张无比,“卧槽卧槽你们不要沉默,说话啊。”

他的话语中已经带了哭腔,任谁都知道此刻大哥已经恐慌到极点,明明‘会的’两字如此简单,即使说错也不会有什么后果,可这两个字就像是有千斤重,怎么都说不出来。

“会的。”

突然有人给予了肯定的回答,陈雨柠朝洞口看去,就看到一道瘦小的身影,她忍不住扑过去,“奶——”

陈爱梅抱住自己的孙女,环顾洞穴里自己的后辈,“我说会的。”

这句话她从污染最初就开始说,大家从相信到放弃,以及今天地无视甚至反驳,老人从来没有放弃过,结果真让他们等到了这天。

洞穴里的大大小小有惭愧,有的悔恨懊恼,还有陈雨柠这样震撼的,奶奶真的好坚定啊,即使有失望有恐惧有迷惘,但下一次的时候,奶奶依旧能坚定地说出会的,看到老人就像是看到力量,她永远爱着奶奶。

之后一家人再无对话,安静等待基地的指令。

陈雨柠不自觉地捏紧衣服,玩弄手指,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时间似乎回到红月刚刚出现的时候,她面对以前从未有过的天灾,感到自己是如此渺小,在命运的齿轮下,毫无挣扎的力量,只能被动等待着星府的抉择。

三年后,她再次感到被命运裹挟,等待不知是好是坏的结果,她都只能选择被动接受。

只是这一次陈雨柠感到更加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尤为缓慢,她的洞穴远离中央办公区,是听不到上层大人物的决策,她耳边却想起他们的争吵,如雷鸣般轰轰作响。

她听到大人物拒绝,认为污染消失只是特殊情况,无法批量复制,他们不被允许离开基地,只能继续缩在洞穴中,忍受污染侵蚀,一复一日过这样毫无希望的日子……

“柠柠,陈雨柠!”

有人在她耳边大喊,陈雨柠从奶奶身边猛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睡过去,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但洞穴还是她睡着前的样子,她抓着喊她的大哥,“什么……”

不等彻底问出声,陈雨柠就听到外面整齐的脚步声,以及传到挨家挨户的通知,“0121洞穴全员到齐,随时可以出发。”

“0122号洞穴的人报数……”

陈雨柠拼命竖起耳朵,想要多听到点消息,挂在洞穴口的门帘突然被人掀开,一个穿着军装的飒爽身影走进来。

刘队在微弱的光芒下,在她的视线中走进洞穴,中气十足地说道,“0123号洞穴开始报数。”

轮到他们了,轮到他们了——

陈雨柠几乎是慌张地去喊其他人,手脚并用,不到三秒就把还在睡的人叫醒,不需要语言,看到站在洞穴中央的刘队,他们自然而然就知道有大事发生,陈雨柠率先喊出一,剩下的跟着喊二,一直到十结束。

刘队记下人数,简单开口,“准备下,半个小时后我们离开基地。”

离开,真的是离开吗?

陈雨柠口干舌燥,视线发飘,身体却自己动起来,快速收拾起洞穴里的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都是污染过的,带出去也没用,于是大家两手空空,东西比来时还要少。

只有奶奶手里攥着个看不出原本面貌的木雕,陈雨柠知道这是爷爷送给她的。

人生从来没有哪个半小时,有现在这样难熬。

陈雨柠在洞穴里走来走去,心底不断默念着数字,一分钟五分钟,已经十五分钟到一半了,再熬熬很快就到,五四三二一!

她迫不及待冲出洞穴,却没看到星府的人,心顿时沉入谷底,隔壁洞穴的人嚎啕大哭,陈雨柠只觉疲倦无比,所以星府是发现问题,突然叫停行动吗,污染果然不可能治愈。

就在那个男人绝望的哭声里,熟悉又不熟悉的人出现在道路尽头,刘队带着她的小队来到空地,“喊到编号的到我这里集合。”

“0121号洞穴。”

“我我我……”那个男人嚎到一半被打算,却笑得跟朵花似得,跌跌撞撞冲向刘队。

一个个洞穴编号被报出,其中就有陈雨柠,她赶紧带着奶奶去排队,刘队的目光从老人身上扫过,但没有说什么,等十个洞穴的人全部到齐,刘队二话不说就带着他们出发。

陈雨柠的脚步从没有这样轻盈过,她充满力量,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没有任何问题。

路上有其他洞穴的人质问,“这群人去哪,为什么他们能离开?”

负责维持的小队解释,“他们是抽签抽中的,之后大家都有机会。”

陈雨柠知道他们可能是实验的那批,但她不在乎,只要能早一秒祛除污染,就算是死她也愿意,至少这样是以人类的姿态死去,而不是死后可能会变为恶心的怪物。

她再次走过井道,感觉和来时完全不同,她心里只有希望,向上爬了两段,却没继续攀爬,而是在峭壁的缝隙中穿行,陈雨柠不在乎这个地底迷宫有多复杂多壮观,她只想快点到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