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至高之神吗?为何会被天魔所伤?”
“至高之神都拿她没办法,神界会怎么样?”
“难道这天魔想做神明?”
“不止如此,她似乎想做至高之神。”
“呸呸呸!我可不会承认这样的神明!”
……
凡灵激愤,居住在众生城的凡灵比三千世界不闻神名的凡灵了解自身的价值。
他们商量着假若天魔此战大胜,无论如何都不会信仰她,他们永远心系天神梵天,只要信仰不灭,神明永在。
路遥和深渊、天影一起打造的这把弑神剑,不仅可剥夺神明神力,还可溯往寻因。
神血飞溅出来,被深渊之力绞碎,薄薄的血雾浮向上空,形成一面面细碎的血色镜子,镜中之人是梵天。
路遥不敢有丝毫放松,以深渊之力和信仰之力交缠而成的锁链探进雾牢之中,扣住梵天的手脚。
正如审判日,梵天意图剥离凡灵对路遥的信仰,路遥考虑的也是先剥离凡灵对梵天的信仰,方可进一步剥离祂的神力和神格。
血色幻境中,梵天方出现,就惹得上空的凡灵和神灵惊诧。
年轻时的梵天黑发墨瞳,穿着朴素,住在偏远的修道院,一心苦修。
祂竟是凡灵出身。
数万年的时间太过久远,神魔界众生皆以为梵天是天神。
何曾想过祂原也是凡灵苦修成神,如此却没有动摇众生对祂的信仰,不如说以凡灵之身修成至高之神,莫名给人振奋之感。
挨挨挤挤在众多凡灵中间的寂尾特别兴奋,魂体膨大一圈,像一颗格外圆润的汤圆,努力挤到最前方。
神灵也很震惊,祂们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梵天。
人神出身,没有斩杀自己的影格,却稳坐至高神位数万年,这样的神明,如何不让人仰望?
囚于雾牢之中,一直没有动作的梵天忽而抬手,击碎漫天血雾,雪眸中凝满冷意,语气亦凉:“凡灵成神,无论站得多高,哪怕是曾经浸染于深渊、一度成魔的人神,神魂深处独属于凡灵的劣性总难摒除。像你这般沾染太多凡灵之气的神明,既不够格以深渊之姿临世,亦无担当信仰之神的器量。”
凡灵听不太懂梵天的语意,众神再度受惊。
底下与梵天大战的人不是天魔,而是坐揽深渊与信仰两大神位的大主神?
深渊与信仰本是两个绝不相容的神位,一个隐于人心幽微狭缝,接纳世间所有恶念与私欲,一个高悬九天,光芒万丈,受众生仰望拜服,居然可以同时由一位主神胜任?
紧随而来的问题是既然那人不是天魔,那天书预言所示的天魔在何处?
路遥低眉敛目,不为梵天所言而动摇,声调婉转:“同为人神,你倒是会推己及人。如此,我也有一个疑问。时至今日,你仍这般厌恶凡灵的劣性,当年在分离影格之时,被你剥离出去的到底是恶念私欲,还是凡灵的那份特质?”
天影和梵天的过往,路遥了解得不多。
深渊和天影都没有特别提过自己的事情,路遥后来从梵天的态度,以及曾经几次短暂与天影的接触推断,天影应当就是梵天的影格,但是他与一般的影格不太一样。
天影不像是被梵天剥离的恶念和私欲,天影有一副清秀静敛的面容,话不多,偶尔会突然展现出一丝丝与素日高冷不符的幽默感。
话音方落,路遥举剑,再次从雾牢的缝隙刺进去,搅出一团血雾。
血雾汇聚成幻景,数万年前的梵天苦修无果,一直到六十岁都未曾寻到自身的道。
六十五岁,孤身潦倒的梵天,被赶出修道院,尝尽世间冷眼,却在将要丧命之时悟道成神。
梵天分离出了影格,祂把祂厌恶的人性、凡灵之眼、衰老的皮囊一并剥离。
剥离出来的影格虚弱至极,梵天厌恶地看着地上那团苟延残喘的肉泥,转身大步离开。
即便祂不动手,虚弱、丑陋的影格也活不下去。
剥离掉人性的梵天受到万物规则的钟爱,成神不到二十年,登至高神位。
此后数万年如不落之日,统领神魔。
登至高神位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梵天再一次见到自己的影格。
被祂丢弃的丑陋东西竟重新修出人形,化为模样清秀、性情温和的青年,名为天影,还与不入至高神殿的三主神之一、性冷残酷的深渊女神有了牵扯。
天影与祂完全不同,侍奉深渊之人,竟不被深渊所染,碍眼得很。
梵天与天影打了一架,未能分出胜负。
凡灵、神灵得窥梵天过往,上空如同一口煮沸的锅,滚落在锅里的汤圆全都涨得圆乎乎,气鼓鼓。
寂尾原本挤在最前方,未料梵天的过往是这般,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只觉得和他所想完全不一样。
血雾逐渐稀薄,困于雾牢之中的梵天漠然冷笑。
铿锵两声,路遥以神力编织的锁链断裂,雾牢粉碎,梵天站起来,以手为刃,直取路遥心脏。
伏神殿内,赦天垂眸看着床上拼凑完整的骨架。
雪白的骨头中间有两根异色骨头,其中一根黑如渊底,缠绕着繁复的银色符文,这是祂的父母天影、深渊留给祂的遗物;另一根骨漆黑如玉,骨缝中嵌着诡异的血色符文,这是祂的监神取自身神骨和神血做出来的骨头。
而祂的神骨,当有一根在监神的身体里。
圆梦催促:“骨头既已拼好,你快点啊,路遥还在等我们。”
赦天心念微动,整副神骨缩小,化作点点光斑,融入祂的血肉之下,顶替掉被祂用深渊暗影做出来的虚假骨肉。
梵天的手刃被路遥以剑身化解,她飞身跃出数米远,操控深渊暗影,不断回击。
至高神殿范围内飞沙走石,风起云涌,上空的凡灵被两神的神力挤压,碾作一团,几乎要破馅儿。
梵天忽然顿住,眸中光芒大盛,转身望向伏神殿,挥出一道神力,掀翻路遥,直飞向伏神殿顶,一掌轰开伏神殿。
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轰然裂成两半,摇摇晃晃,朝两侧倒下。
一道黑色人影从崩毁的塔里跃出,手上凝出一把巨大的镰刀,刀刃上缠着血纹,刀柄上银色符文时隐时现。
梵天垂眸看着银发红眸、身姿飒然的赦天,凉薄的无珠之目中迸发出丝丝满意之色:“经由吾的影格、两任深渊女神的雕琢,这幅躯壳已如此完美,不枉本神费尽心思。”
赦天冷眼觑着梵天,神骨归位时,那些被封印的过往如封存于旧相册里的相片,一张一张在祂眼前展开。
祂终于记起来万年前,祂的父母如何期待祂的降生。
彼时已有坠魔征兆的梵天盯上了祂的父亲天影,说来可笑,弃凡躯而得道的梵天,重新铸就的神躯竟日渐衰弱,如同山川河流,禁不住风沙、水流的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