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急行,他们于十天后之后到达了并州,并州知州早已经守在城门,看见了旌旗,赶紧跪下行礼。
竹清扶着琮哥儿下了马车,雍王亲手扶起了并州知州,并且和善地说道:“大人请起,有劳大人带路。”
“王爷请。”并州知州可不敢应了,依旧诚惶诚恐的,生怕这位带着尚方宝剑来的雍王看他不顺眼,给陛下上折子。
“漠州情况如何?”雍王边走边问,战事之变异常迅速,尽管他知道许多了,这会儿还是谨慎地问了。
并州知州脸色一肃,回答道:“回禀王爷,今日一早,漠州知州被他们杀死,头颅割下挂在城头,还有城墙上出现的,并不只我们大文朝的士兵,还有胡族的人。”
胡族,以游牧过日子,他们马上功夫一流,时常骚扰边境,抢了就跑,这就是为何以漠州为首的边关的百姓个个一身功夫。
弱的人,在边关活不下去的。
“带我去能看见漠州城门的地方,就西城门罢。”雍王吩咐并州知州,他看过并州的城防图,自然知道哪里能看见漠州城门。
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哪怕装模作样,也要让将军士兵们觉得他可堪托付。
随行的副将有一个是威德大将军,他虽然名声有瑕疵,但是领兵打仗的本事却是旁人不可替代的。
威德大将军劝雍王,“王爷,您贸然出现在西城门,可能教敌人看见,会有危险的。”
要是雍王与小皇孙出了甚麽事,他们这些人只怕是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故而这会儿,威德大将军只想让雍王打消这个念头。
另外一位副将叫归义大将军,他听了威德大将军的话,颇觉有道理,也跟着劝道:“是啊王爷,您不出去,先藏着自个,教他们摸不定,之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此不是更好?”
何必白白暴露呢?
他们计划已经完善,就等着雍王与小皇孙到并州,然后开战。
都能在京城刺杀宣王了,雍王可不相信这些人不知道他到并州了,与其藏着掖着,不若给予他们一些震慑。
很快,他们到了西城门,登高望下,对面的漠州大城门上除了士兵们,还有一颗悬挂着的头颅,头颅下方的沙地上暗湿了一块,那是血迹滴落晕染开的。
雍王拿下背后别着的弓,右手朝上摊开,归义大将军便迅速递给他一支箭矢,雍王拿了,只短短几息,他就射出一根箭矢,箭矢呼啸而去,射过绳子,笔直地插在漠州大城门的墙上。
那颗头颅在沙地上滚了几圈,雍王挑眉,“死有余辜。”漠州知州难道对底下的动乱一无所知麽?
敢扰乱统治的,死十次都不够!
一旁的归义大将军与威德大将军满眼欣赏,夸赞道:“王爷好射艺。”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对雍王有了一点改观,雍王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雍王见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心情很好。
并州知州冷汗直流,这个雍王竟然这般狠辣,还说漠州知州死有余辜,真不像一个富贵堆里养出来的皇子。
雍王做完这一切,转身离开了,对面射过来的箭矢,连他的袖口都没有摸到,赤裸裸的蔑视!
这一趟过后,他们回了并州知州准备的府邸,竹清忙进忙出,指挥人收拾行李,又教人置办一桌子宴席。
说是宴席,但是因着并州物饶不丰,且雍王与琮哥儿并不想过于高调,所以桌上的菜式不过七八道。
能参与宴席的,有并州的一些高官,跟着雍王出征的几个将领,以及原本就镇守边关的将军。
“我代父皇到并州,这杯酒我敬各位。”雍王说,看他举起酒杯,其他人也站起来,跟着举杯。
琮哥儿也在,他喝了掺水的酒,其他人可是实打实地喝酿出来的酒,喝罢,就开始用饭。琮哥儿边吃边看并州的几个官员,待一一观察他们过后,就见雍王开始询问并州的诸多事宜。
如此,待月上柳梢头,这场众人俱都心思各异的宴席才散了,竹清端来醒酒茶,说道:“哥儿喝点茶汤醒一醒,虽然那酒掺了大部分的水,到底还是伤身。”
“知道了。”琮哥儿拿过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也不教竹清伺候他,待喝到一半,他说道:“竹清姐姐,也唯有你敢这般劝我。”
在他身边的人,奶妈妈不是真心待他,贴身小厮连与他大声说话都不敢。
“哥儿何必伤怀?明日就该与将军们去军营了罢?”竹清轻声问,按规矩,她应该唤琮哥儿一声殿下,但是为了亲近,她还是唤哥儿的。
“是,我还没见过边关军营,明日要好好看看。竹清姐姐,明日你就呆在这儿,我会留几个人保护你的。”
“好。”竹清应了,军营里都是男子,她去的确不太方便。
天不亮,竹清目送琮哥儿离去。
竹清到了并州,没有不适,毕竟她作管家恁久,有时也会受王妃的命令,到外地去查一些账本,常在外边行走,她在并州游刃有余。
并州也有雍王妃的产业,是开烤肉的铺子,竹清并不闲着,去了这个并州第二大的烤肉铺子暗地查看。
“客官这边请。”店小二出门迎客,极其热情,漠州出事,并州也受了牵连,那些有银钱的人家都计划着搬走,剩下的人,也窝在家里不出,现在所有的铺子生意萧条,连个人都不多。
“来几道招牌菜,另外去那边帮我打上一壶油茶来。”竹清吩咐了店小二,又寻了一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按照竹清说的做了,竹清慢慢吃着东西喝着酥油茶,眼神扫了底下清净的街道,行人皆神色匆匆,手上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他们出来的方向,是粮店。
“店小二。”竹清叫了一声,从袖口拿出两颗碎银子放在桌面上,店小二收了,笑容热络不少,问道:“客官有甚麽吩咐?”
“他们买粮从几天前开始的?”
“五天前,有人放出消息,说是并州也即将沦陷了,粮食甚麽的都会被抢走,您说说,他们能不怕吗?”店小二叹气,打仗啊,他们这些平民百姓都不喜欢的,于他们毫无益处。
天下是谁的,其实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只关心能不能吃饱喝足,能不能经营好一个家,甚至并州的长官是谁,他们也不在意,贪不贪的,他们恁多年都是这样过的。
“我们总不能拖家带口离开并州罢?祖辈便是在这儿的,所以一听见会打到并州来,他们便紧赶慢赶地屯粮,生怕晚了就吃不上了。”店小二瞧铺子里没有旁人,便拖了一张椅子到竹清身边,坐下,大吐苦水,“若不是掌柜的坚持,只怕咱们也要丢了这活计家去了,只是这样的状况,少不得禀告主家,早日关门了。”
“您应当是第一回 来并州罢?咱们并州可是穷得很,比起漠州还要穷上一些,漠州还能与外族人做些买卖,那些羊羔子比咱们这儿多,也更便宜。但是并州……我不说您也看见了,受苦受罪。还有,听说要打仗,那些行商有一个算一个,通通都走了,原本咱们铺子有一个长久供应的粮商,也暂时不来了。”店小二精神头还不错,但是一看穿着,就感觉挺穷苦的。
“并州的官员不管麽?”竹清问,昨日他跟在琮哥儿身边,见了并州的几个官员,表面上看着算是实干的,难不成不理麽?
他们也想像漠州知州一样脑袋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