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喜欢什么糖呀?”
“沉烟熬的糖。”
“最喜欢什么吃食?”
“沉烟做得吃食。”
“最喜欢什么颜色?”
“沉烟穿的颜色。”
小七哇的一声又塞了块糖入口,鼓着腮帮子像只小松鼠。她含糊不清道:“里还真四喜欢烟戒戒。”
你还真是喜欢烟姐姐。
弥书也拈了块糖入口,含在唇齿间。他歪了歪头,道:“我就是最喜欢沉烟啊。”
就像喜欢这水这桥。
自然又寻常。
(五)
一晃就是两年。
弥书抓药的本领已经比沉烟还要厉害,称量的药材他用手抓就能准确分量。
沉烟与弥书。
潇水的姑娘都不再妄想他了,她们只隔着水哀怨的看着,期望再来一个丁香一般幽怨的公子,徘徊在湿雨朦胧的水桥......咳,虽说至今未闻消息,但谁都以为弥书会娶沉烟的。
“嫁娶是必须的事情吗?”弥书在灯下问沉烟。
“不是。”沉烟从医书中抬起头,凤眸因为熬夜变得有些血丝,她揉按着眉心,对他笑了笑,道:“嫁娶终别生死日,执念于人必将辜负于人。这是轮回奥义。”
“那你还会嫁人吗?”
窗外的雨稀稀拉拉的打在窗边海棠叶,弥书等了很久,才等到她伏案低低道了句。
“不会。”
(六)
第五年春时。
一场瘟疫卷袭潇水沿途,沉烟日夜奔波在城镇。她的药终究没有比瘟疫更厉害,死掉的人被扔进潇水,尸体渐渐堆积起来,甚至将潇水阻断。尸臭笼罩,蝇虫盘绕。
潇水变成死水。
乌鬓肤白的沉烟,一夜间憔悴失色。
小七已经豆蔻,也没能逃过这场瘟疫。她发热时没有告诉任何人,等到昏迷时已经来不及了。她最后握着弥书的衣角,青苔色的唇瓣一张一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弥书蹲下身,贴近她。
她细若蚊鸣。
“弥......糖......糖在......石桥......”
“你替你去拿。”
她摇头,拽紧了他的衣角,紧到枯干的手背骨指突显。
她说。
你吃。
沉烟在一旁拼命捣着的草药摔碎在地,一直医名远扬的女子捂着眼滑跪在地上,她肩头抖动,浑身的嘶哑都哽咽在喉中。人的生命和信念一样可怜脆弱,在刹那间就可以摧毁崩塌。人间烟火的味道并不是永远温暖,还有尸臭和污秽。
弥书抬头看天空。
他来的那日烟雨娥娜,如今已然苍白枯燥。漆黑的鸦怪叫着占据长檐,潇水城中已经没有活口。
他有些怜悯。
还有些悲伤。
(七)
沉烟的身体也开始枯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