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求雨的时候,就找村里最有权势地位的男人过来主祭,算是给龙神撑腰。
想要求晴的时候,就找村里最强悍的女人过来主祭,算是给女魃撑腰。
由于这个奇特的祭祀习惯,本县在封建时代就没有把女人打压得太狠,生怕十里八乡挑不出一个悍妇来帮女魃撑腰,要是不能把龙神的气势压下去,老天爷再疯狂下雨,谁也受不了。
传说中,会有小夫妻吵架之后,两口子谁都不服谁,一起跑到山上求神明做裁判,要是第二天下雨,就是男人对,要是晴天,就是女人对。
路菲菲认真求教:“多云和阴呢?”
老支tຊ书笑起来:“说明他们谁都不占理,神都不想管,让他们自己回家处理。”
“那塑像呢?现在庙里没有塑像。”
老支书摇摇头:“没有,烧砖还好解释,重塑像,时间太长,被人看见就糟了。”
“那您还记得龙神和旱神的样子吗?”
老支书摇摇头。
路菲菲在网上找了许多龙神和女魃的图,给老支书一张一张看,希望能帮他回忆起来。
老支书看了多少龙,都说不对,路菲菲连83版西游记和上影的《哪吒闹海》里的龙都被翻出来了,还说不是。
再看女魃,也说不对:“哪能这么丑,龙神也不能答应啊。”
大多数的女魃形象在人们心中是秃头丑妇,汉代的《神虎噬魃图》里的就是。
路菲菲叹了口气:“可惜砸的碎片都没了,不然兴许还能拼一拼呢。”
“嗯……”老支书眯着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忽然,他一拍大腿:“要不,你们去庙的南边和北边挖挖,说不定还有。”
他当时砸神像砸的潇洒,把泥胎碎片拖到山下,准备彻底粉碎。
没多久,发现天象有异,重塑来不及了,他又赶紧把神像碎片埋在地里。
龙神管水,北方属水,所以看起来像龙神的,就埋在北边。
旱魃管赤地千里,南方属火,所以旱魃塑像那一堆,就埋在南边。
路菲菲:……
行吧,本来就是拉郎配的夫妻,还给搞分居了。
从老支书家出来之后,县里派了工程队上山,在考古教授的指导下,字面意义上的对庙口的南边与北边进行“掘地三尺”的操作。
真给挖出来了,塑像上的颜色已经全部脱落,不过衣着线条、脸部表情什么的还算清楚。
最大的碎片巴掌大,最小的碎片比小手指的指甲盖还要略小一点。
路菲菲连超过五十片的拼图都不想看一眼,这种碎成渣的,看一眼就让她感到头疼。
考古工作者们分析出这个塑像的年代,大概是明朝中后期的,算得上是文物,他们开始拼图,几个大块块先拼。
龙神与女魃都拼出了一个大概,看那模样,好像是被大口径子弹在身上开了几枪,相当的抽象。
路菲菲把这两个拼了大概30%的塑像拍照给段风看。
还学着《宠物小精灵》里的过场说了一句:“这是什么~”
段风平静的回答:“应龙和天女魃,有意思,这应该是汉晋时代的东西,你不是去给人做灵器吗?怎么又去考古了?”
路菲菲惊讶:“咦?你怎么蒙出来的。”
段风大不服气:“什么叫蒙啊!我生气了!不哄我,我就不告诉你!”
“……”路菲菲秒变夹子音:“哎呀,不要生气嘛,我们都这么熟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了解我嘛,难道,你看我跟别人看我一样?那我们不是白好了一场嘛,呜呜呜……你还吓唬我,说不告诉我,呜呜呜……”
段风,一个大直男,对夹子音完全没有抵抗力,也不知道怎么应对路菲菲这套反客为主的操作。
段风无奈地说:“告诉你告诉你,这个应龙是汉代应龙的形象。女魃我不确定,现在能找到的旱魃形象都是很丑的秃头,只有晋朝的郭璞在《山海经图赞》里提过’江有窈窕,水生艳滨。彼美灵献,可以寤神。’是个漂亮的穿青衣的女性。”
“难怪,这边的人说女魃没有那么丑,不然太委屈龙神了。”路菲菲把这里的神奇拉郎配的故事跟段风说。
路菲菲笑着说:“算下来,应龙跟天女魃当年都是在黄帝军中,替黄帝效命的同事,能产生感情,也很合理。”
段风:“一个管水,一个管旱,利益冲突,我看他们的感情好不了。你能想像你跟齐欢在一起吗?”
路菲菲:“那也不一定啊,也可以是两人对着刷业绩呢,就像这边的庙一样,不就是即要晴又要雨,两人都得到了香火,拥有美好的未来。”
路菲菲又想到一个实际的问题:“段风风,你能把应龙和天女魃的形象画出来吗?我想尽早做出来,放在庙里。”
段风又得意起来了:“哼,坏人,有事段风风,没事就欺负我。”
路菲菲:“哪有!我是好人!往好处想,我要是有事赵老师,没事看八卦,那我的人生里就没有你了,对不对?你会觉得这样更好吗?”
段风一时也想不出来还能怎么继续跟路菲菲拉扯,他知道路菲菲是在诡辩,但是他也想不出来应该怎么反驳,只能假装无事发生。
没多久,段风的草图就发了过来。
应龙的形象跟放在陕西省历史博物馆里的赤金走龙很像,身体覆满金色的鳞片,形如麒麟,身后摇着如豹子一般的长尾,细长的四足踩在地上,靠近脖子的地方还长着一对收拢在身侧的一对金色羽翼。
天女魃的形象是一个青衣美女,身姿袅娜,衣袂飘飘,眉宇间英气十足。
刚做好,县里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它们放到庙里,路菲菲让他们先等等:“得做旧。”
县里的人一头问号,怎么还有做旧流程?
我们又不打算卖假古董。
路菲菲解释:“冲着古老传说来的人,都不会想看见房子和雕像特别新。不管这雕像是不是上周的,都得把它做的好像有那么一点历史厚重感。
就好像现在谁拍婚纱照不要精修啊?拍出来的新郎新娘都不像自己了,也没谁说不要修。
人家不远千里而来,好歹得满足别人的期望。
再说,咱们又不是要拿雕像去卖,不算造假贩假。”
现在县里上上下下都以路菲菲的主意为主。
路菲菲为整个县城出了一套完整的推广计划,这次她收得很便宜,因为她的主要目的是推广竹木厂的灵器、法器、神器……那才是大头,
这个县最大的卖点就是一山的竹林,还有不是那么原始的原始森林。
其他条件都不好,很难成为追求美丽风景的游客的目的地。
能双休日让周边省市的游客过来一趟就不错了。
路菲菲给山上的应龙女魃夫妻庙定了基调,就是“心想事成”,不管怎么变,这两口子协手互补,都能把愿望给实现了。
有一位新调来的马主任提出异议:“我觉得,还是第一套方案好,家家都望子成龙,高考、考研、考公,工作后还要考证书。文昌帝君的普适性很强。
这个应龙跟女魃啊,一看就是农耕社会才需要的,根本就没有办法吸引来城市里的游客嘛。”
没等路菲菲回应,已经有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出声,他是许副主任:“路总已经帮着这么多县市推广成功,她做的设计,都必然有她的道理。”
马主任抬起眼皮,却不看许副主任,而是满脸含笑看着县文化局局长:“陈局,我觉得啊,我们搞工作,一定要有辩证精神去看待,不管以前多么成功,在面对新环境、新局面的时候,都要用一种全新的、学习的精神去钻研,而不是因为过去的成功,就盲从。
时代在发展,思想也在进步。这种过于老旧的应龙和女魃崇拜,就没有办法跟上新时代的步伐。”
文化局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干部推了推眼镜:“哦?路总在做出计划之前,已经对周边城市都做了调研,马主任说得这么自信,是做了多少份的问卷调查?遍布了多少年龄层和收入层?”
马主任:“我问了好几个人,他们就住在山下,都是不种地的人,他们都说不想专程上山一趟就为了拜应龙跟女魃,要是文昌帝君,还会在孩子考试的时候去拜一拜,要是财神,他们愿意天天拜。
依我说,应龙和女魃就是不行。”
……
许副主任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你才问了几个人,路总调查了几千个人。”
马主任:“我虽然调查的人少,但是那些人都跟我关系很好,我知道他们肯定说的是实话。那几千个人……呵,说不定就是听到陌生人跑过来问话,想赶紧把人打发走,随口乱说的?”
另一个坐在马主任身边的人也连声附和:“是啊,马主任说的也有道理,还不如拜财神,反正以路总的能力,不管庙坐着什么神,都能说出个道道,把游客吸引过来。路总是专业的……”
……
路菲菲脸上微笑,内心吐槽:专业也不是被你们这边提要求的。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路菲菲一直坐在旁边微笑听着。
她看出,tຊ今天这屋里有两股势力,以马主任为首的几人想要推翻她的方案。另一股势力,是以许副主任为首的几人,说他们是在维护自己,好像又不是。
他们只是在借着自己这么一个由头,去打击马主任。
陈局长在和稀泥,听说陈局长快要退休了,大概是不想掺合在这事里面。
县长跟书记不在今天的会议上,他们说了,这件事就由文旅部门全权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