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县平分的钱,是扣除成本以后的纯利润。
定河县和永宁县都得了“成本”,只有靠山县只能利润分成,这就是明摆着在欺负人!
范书记努力压着怒火,对路菲菲说:“事情不能这样做的吧。”
路菲菲笑笑:“那天路过河洼村的秦氏祠堂的时候,有一阵风吹过,我说秦家老祖宗叫我进去谈谈,村里的人都不让。前天晚上,秦家老祖宗托梦给我,说他们嫌女人的钱太脏,宁可后人全饿死,也不要女人给的一分钱,否则就要搅得整个村子鸡犬不宁。靠山县其他的村子也没有适合他们做的事情,就上山采采松露吧。”
范书记这才知道,路菲菲还记着那天的事情。
在他看来,女人不能进祠堂是天经地义的,让进了,那简直是天大的意外。
范书记无奈:“路总,你又不是他们村的人,干嘛这么执着于进不进祠堂啊?这是千百年来的传统了,那么多地方都有自己的规矩,政府都支持保留本地风俗呢。”
路菲菲笑tຊ道:“那当然,我也支持他们保留本地风俗,继续延续着现在的生活水平。”
有本事就跟沙特一样,不是喷石油,就是喷宝石,还能喷黄金,那确实是别人求着他们,他们想怎么保留就怎么保留。
沙特女人到2018年6月24日,才被允许独自开车上路,在此之前,就连自诩民主自由的灯塔国,都不敢对此指指点点,要跑来解放沙特女性。
再看看靠山县,都混成了得求着外人来投资的水平,还豪横个什么劲。
范书记见路菲菲一副不肯相让的模样,便将求救的眼神投向市里的领导们:三个县里有一个县得不到好处,这会影响安宁团结的!
市里的领导也想太平一点,扶贫办的同志先开口:“路总,咳,那个本地人的思想,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扭转过来的,所谓仓禀足,知礼仪,也得让他们先富起来,他们才能理解现代法制与道德……”
“那就算了。”路菲菲起身,“我去投另一个市,也一样,据我所知,这片山脉延伸数百公里,在大湖对岸的那个市,也很穷,也很需要投资。”
市里的人赶紧挽留:“哎别别别,路总,他们市的政策不如我们市的好。”
“他们市的基础建设比我们还差。”
“他们也重男轻女!”
路菲菲笑笑:“是吗?我还真想看看,他们是不是这么坚贞不屈,非得在我面前表现出他们为了坚持传统,连外商投资都不要了。”
市里的人十分惊讶,什么外商投资?!
他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轻声问出:“您是……外商?”
路菲菲淡然一笑:“不然我怎么能那么轻易买下外国的油田?难道是我的面子比中国三大石油公司还大?”
外商投资,跟内资投资,差别巨巨巨巨巨大!
批贷款政策:宽松无比,优惠得让人心颤。
批土地政策:拿地的价格巨便宜,而且能批的面积也大很多。
最重要的是“外商投资”对本地官员的政绩影响,也相当巨大。
2010年的合肥胜利广场“欢乐城”诈骗案,手段实在不高明,两个中国人注册了空壳公司,自称是新加坡人,就能让一个省会城市的领导都信了,拆了地标建筑,骗了南通三建垫资施工。
如此拙劣的骗局能得手,就是因为他们是“外商投资”。
这四个字,一说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它的份量,要是能让路菲菲真投资了,主办领导说不定能升职。
要是路菲菲没在他们这投资,去了隔壁市,那可了不得了!看着跟自己同起跑线的人突然飞黄腾达,那比什么都难受。
要是路菲菲说的“隔壁市”属于另一个省,那就更要命了,省里的“招商引资”也受影响,还不知道省领导会降下怎样的雷霆之怒。
在“外商”面前,靠山县再不服,也就这么回事。
路菲菲还拨火似的说了一句:“要是靠山县不服,就能影响全市,那我更不敢投资了,这么无法无天的地方,投资不就等于打水漂吗?”
路菲菲翻到PPT里关于预计收入的那一页。
三个县预估得到多少钱,市里能得到多少钱,GDP能增加多少,排名能比现在提高多少,她都算得清清楚楚。
就算只能得到分成的靠山县,起码每年每户人家也能多得五万多块钱,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
路菲菲点着鼠标,慢慢将三个县的预估收入划掉:“一年五万都不能让他们移风易俗,那就算了吧,人心不足,我实在无法满足。”
这就是路菲菲没有坚决把靠山县划出去的原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搞起破坏来,肆无忌惮。
得让他们先穿上鞋。
现在,靠山县不仅要考虑考虑是不是会从有鞋变成没鞋,还要考虑是不是会得罪市里省里的领导。
平平静静的穷,跟被针对的穷,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他们可以为了坚守传统而穷下去。
现在房子盖了、家电买了、新衣服有了,日子过得这么舒服,再也不想回到贫穷的岁月了,他们从范书记愤怒的只言片语里得知,自己村子分的这么少,就是因为得罪了秦黛楠。
他们打算改变态度,请秦黛楠回来进宗祠祭祖,她要是乐意,族谱为她单开一页都行。
他们去找秦黛楠的时候,扑了一个空,说秦黛楠和路菲菲已经走了,去了邻省。
两个村子里的祠堂,只能叫“小宗祠”,真正的祖祠在别处,虽然离得不远,但属于另一个省。
那里住着写在族谱上的秦氏族长,他热切邀请秦黛楠和路总过来,参观考察。
祖祠比小宗祠气派多了,三进的大院子,雕梁画栋,两边站满了人,锣鼓喧天,吹吹打打,鞭炮齐鸣,欢迎秦黛楠来祭祖祠。
热热闹闹过了一天,回到旅馆,路菲菲发现秦黛楠有些不快,问她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秦黛楠:“今天陪祭的人,都是男的。他们什么都不做,就能进祠堂,我得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才有资格与他们并列。”
“哎,往好处想,好歹你进去了是不是?能在铁板上砸下一道口子,再一点一点的来,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还能有第三个~你看见人群里的那些小女孩了吗?你为她们立了一个榜样,让她们能看得见希望。人啊,不怕辛苦,就怕白辛苦。”
晚上,路菲菲给段风发了拍的祭祖视频,段风挺喜欢民俗热闹的场面,顺便收下来当素材。
他问路菲菲:“怎么感觉你比秦黛楠还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正中间供的是你的长生牌位。”
“供长生牌位也就那样啦,千百年来的祖宗家法规定女人不能进祠堂,我让她进了。胜过祖宗家法的感觉,还是很好的嘛~可能像你画出比肩《睡莲》的作品那样快乐。”
段风:“……我画不出来!”
路菲菲:“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我能让秦黛楠进祠堂,也能让你的画进卢浮宫!”
段风颇有自知之明:“……不了不了……德不配位,强推只会灰飞烟灭。”
“哼,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