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在和谐友好的气氛中谈好了钱援朝的主要工作内容、大概收入构成和金额。
钱援朝没有异议。
后面就是HR的工作内容了。
钱援朝刚入职一天，还没把人认清，就进了会议室。
“这是文保那边的业务。”项目负责人点开PPT，开始讲解。
此前，路菲菲得了伯希和的文物，两人时不时用电子邮件往来，逢年过节送个小礼物。
伯希和喜欢到处乱跑，这也是他会身陷阿富汗，被路菲菲捞出来的原因。
他会比很多人提前知道关于某个国家有某些古建筑群需要修复的消息。
那些国家级别的古建筑，比如吴哥窟，比如捷克的克鲁姆洛夫小镇，自然有对应的国家级别的中国建筑队去对接。
另外一些古建筑，比如欧洲的古堡，某个地区的神庙，不是属于私人，就是属于地区管辖。
修复这些地方，会有世界各国的建筑公司抢生意。
雇主想请谁，那就看各个公司的本事了。
修复境外的古建筑，跟修高速公路和铁路情况不一样。
涉及到历史、文化、修旧如旧等等问题。
国内就有这么一家公司，算是有国企背景，不过抢修复单子总是抢不过别人。
他们的熊总跟路菲菲初步接触的时候，非常不爽：“我们修得又快又好，西班牙人，修的时间比盖的时间还长！他们就是不愿意用我们。”
其实不是不能理解。
让中国人修复欧洲的古堡，感觉就像是让外国人穿着汉服做正宗的九转大肠一样。
虽然，没什么菜是有种族限制，只有中国人能做好，外国人就是做不好的。
不过，感觉就是有点怪怪的。
怪是怪了点，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在英国有一个专做男式西装的高级订制店，里面有一位中国女裁缝。
她刚开始干这行的时候，受到的质疑更多。
中国人，做正宗英式西装。
一个女人，做男装。
这个世界对女人的职业能力总是持不信任态度，哪怕在家做饭做衣服的主力是女人，他们依旧会骄傲地说：顶尖厨子是男人，顶尖裁缝也是男人。
男人做女装，没问题。
女人做男装，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位女裁缝在付出远超过男裁缝的努力之后，才获得了与男裁缝差不多的地位。
过程坎坷，好歹是达到了想要的结局。
熊总公司的代表就坐在会议室里，他们公司的诉求，就是把他们公司能做好古建筑修复的名头宣传出去。
策划问道：“建筑行业的话，不是只要有几个拿过大奖的设计师，再有几个成功案例，价钱再漂亮一点，不就几乎稳拿吗？”
熊总的代表叹了一口气：“联合国文化遗产保护奖吗？没拿过……成功案例都是国内的，国外客户不认可。”
确实，如果“稳拿”，也不需要找营销公司来推广自家公司的形象了。
PPT后面写了熊总公司做的那几个成功案例，在坐的人看了都沉默：别说国外客户不认可，国内客户也没听说过。
不是山西某个小县城里的寺庙，就是陕西秦岭某条小山沟里的道观，别说那些庙啊观的名字闻所未闻，就连那些古建筑所在的地名都很陌生。
最有名的，也就只有武当山脚下的五龙观了。
但那也只是因为武当山有名，五龙宫……还是没几个人知道。
不像修了龙门石窟、云冈石窟、承天寺、祈年殿……一听就能让人惊叹：“哦！！！原来是你们修的，厉害厉害！”
打破全场尴尬静默的是路菲菲：“哦！！！五龙宫原来是你们修的啊，厉害厉害。”
连公司代表都意外：“路总知道？”
从大马路走到五龙宫只能徒步，连摩托车都上不去，要不是因为工程，他都没听说过。
“知道，我去过。”路菲菲回答，“那里现在还住着一户人家吧，姓龚的，那个村的村支书。”
公司代表真诚赞叹：“不愧是路总，连那么偏的地方都去过。”
说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五龙宫就是传说中的野路，从那里上去，就能绕开武当山收门票的地方，在正经游客界闻所未闻，但在徒步界很有名。
不管真相是什么，路菲菲无所不知的形象已经在公司代表的心中立起来了。
他真诚地希望路菲菲能接下这单业务。
接！
熊老板开出的价格很合适，为什么不接！
现在熊老板的主要目标客户是欧洲的古堡们。
那些古堡价格便宜，但是维修价格巨高。
要是哪个人一时冲动买下了便宜的古堡，可能会被后续费用拖垮。
所以，敢买古堡的人，都不差钱。
他们不在乎价格，只求质量。
现在熊老板有一个特别心仪的项目，是欧洲某国的一个大古堡，那个古堡的最后一任主人在四十多年前就因为国内局势变动，流亡国外，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前几年，这座古堡的归属权才算掰扯清楚。
接到天降横财的法定继承人转手就宣布要出售古堡。
熊老板得到消息，说有某个大财团的老板有意购买，正在谈，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任主人，就应该是他了。
买下来之后，自然就是要修复。
修缮公司的生意，这不就来了吗！
买到内部消息的人当然不止是熊老板，还有迈克、约翰，以及各种斯基、阿里、哈桑……
这些人熊老板都不怕，怕的是名字里有“冯”，有“德”的。
德国、奥地利人的名字里有VON的，说不定是个贵族。
法国人的名字里带DE，也有可能是贵族。
要是贵族开的公司去修古堡。
就如同曹雪芹写《红楼梦》、让溥仪说故宫里的某幅画是不是他爸爸、让高尔察克的遗孀做《战争与和平》的宫廷礼仪顾问。
不说别的，单是看老板的身份，就已经赢别人一头了。
所以，熊老板一边觉得可能没希望，一边又不死心地想挣扎一下……万一呢。
找路菲菲营销一波也不亏，这个古堡的单子接不着也没关系，名声出去了，下一单总该轮到自己了。
策划给出的方案是不提什么中国外国，单从细节出发。
就算是贵族，老巴黎正白旗出身的又怎么样？
最爱艺术的太阳王路易十四，断头艳后玛丽安东奈特，他们也未必知道自己住的屋子是个什么结构，细节处是什么花式。
更别说是过了这么多年，活在现代的人。
路菲菲做了类似《我在故宫修文物》那样的视频，每集时间不长，主打的就是一个匠人精神。
哪怕修的是一座小庙，都要从县志里查它的建成年月、如果损毁严重，就要走访附近居民，询问他们小时候看过的样子。
如果没有附近居民，就找同时期的建筑，就连木头上出现的小口子，都要弄明白它到底是意外损毁，还是当时建的时候就这样，有什么具体的作用。
修旧如旧是基本，就连颜料，都一定要使用当时同款的颜料。
第一集 是挑泥巴、烧砖头、连烧砖的工艺都是正宗古法，最终展示用砖做的排水沟和用陶管做的下水道。
第二集 是找木头，细细雕刻，把坏了大半的木器修复成可以正常使用的样子。
第三集 是制作修复的用的颜料，顺便展示了一下国画所使用的矿物颜tຊ料，朱砂、云母、青金石、孔雀石，还有黄金……
第四集 、第五集……
短片里展示了修复前和修复后的对比，展示了修缮人员在动工之前做了多少功课。
对最普通的一块砖，都给予了十二万分的尊重。
看到五集的样片，路菲菲说：“光拍这些不行，得拍点国外的，就是差异性特别大的那种才行。”
最好的目标当然是修古堡，直接就能展示给雇主看了。
道理大家都懂，但是，白帮别人修古堡，熊老板的公司承担不起那个价格。
收费修古堡……熊老板如此努力，不就是为了收费修古堡嘛，要是能接得着订单，他也没这么着急了。
负责这个项目的策划罗芹快愁死了：“这上哪儿修去？”
路菲菲看见罗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盯着电脑，又听说了她的烦恼，笑道：“也不是不可能，咱修不了古堡，还修不了教堂吗？”
罗芹眨巴眨巴眼睛，脑中闪过天津、上海、南京、哈尔滨……等等一大堆教堂：“城市里的教堂都好好的，都有市政维护，也没发挥的余地啊。”
“别光盯着城市里的啊，看看废弃的教堂，清朝那么多传教士忽啦啦的进来，得有多少教堂啊，总有在山沟里的。”
罗芹不信教，她完全不理解：“啊？为什么在山沟里？”
“当然是传福音咯，十九世纪的时候，很多中原人都没去过的偏僻地区，传教士都已经踩过了。”
有方向，还得有具体的地址。
罗芹在一些本地生活类的论坛上发贴询问，想知道他们所在的城市有没有一些废弃的教堂。
热情网友们给出了一些教堂的照片。
但是那些教堂都太朴素了，就算修复，也感觉不到把它修好能有多牛逼。
有几个教堂甚至朴素到如果把立在屋顶上的十字架拿下来，说它是村委会都没有问题。
罗芹持续发愁。
路菲菲介绍了几个自由行爱好者的论坛给罗芹：“你在这上面问问。”
罗芹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本地人都不知道，这些人能知道吗？”
路菲菲：“你是忻州人对吧。”
“嗯。”
“你知道你们那里有个繁峙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