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菲菲:“鲁迅说了,越不放松就越有钱,越有钱就越不放松。”
路菲菲说着,还一手叉着腰,脚尖在地上划了一圈,模仿豆腐西施杨二嫂的“圆规”站像。
阿米尔把路菲菲带走,一路上非常太平,路菲菲一路上看各种基建都不顺眼,地该修、房子该修、走了这么远都没有手机信号,该修基站……
路菲菲:“你们需要中国的帮助,有中国施工队的话,要不了几天,全都给你们修好。所以,你们还是少绑架中国人吧,专家跟普通人被绑架,一下子全国都知道了,以后谁还愿意来给你们修啊?听到阿富汗这三个字都不乐意来。”
阿米尔觉得这不是问题:“加钱,我想应该有人愿意来的。”
……说得好有道理,但路菲菲不服输。
“可是这样来的人,就少了啊,而且真正的很厉害的技术高手是不愿意来的啊,人家在国内好吃好喝,生活过得很不错,干嘛玩命啊。
来的都是特别缺钱的,真正的技术大神,怎么会缺钱缺到到可以不在乎生命?”
“把中国人得罪完了,上哪儿找技术好、脑子好、态度好、收费便宜的人?”
路菲菲对中国工人的水平有着绝对的自信,要是有哪一项不好,也不能签这么多项目了。
中途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就到了青金石矿。
这边的人热情迎出,然后看到阿米尔身边站着的路菲菲,有些惊讶,然后他们得知这是来自中国的买家,又露出了“哦~我亲爱的朋友”风格的笑容。
路菲菲在工艺美术大楼见过青金石制品和首饰,她的标准,就按工艺美术大楼的成品来。
工艺美术大楼里的东西,一件一件被尊贵地罩在玻璃柜中,躺在黑丝绒上,被四角的射灯照得光彩夺目,流光溢彩。
价格也相当的流光溢彩,随便看一个标签牌,都是一串零。
路菲菲自己有一串青金石的手串,成本价650,在珠宝店卖3800,青金石生意,应该有得赚。
如果他们能卖出来的话。
青金石不过是一种底端的半宝石,不像钻石、黄金,就算是兵荒马乱,也值得拼命去搏一把,风浪越大,鱼越贵。
为采购青金石丧命,说出去都丢人。
风浪再大,也不会影响海水价格的。
所以,他们最近没什么生意。
他们可没有戴比尔斯公司的视野和远见,知道要控着钻石的产量,不能瞎卖,搞乱市场。
别说封矿了,就连减产都不愿意。
现在,能有人稍微给个仨瓜俩枣的,他们就愿意卖。
路菲菲挑了几大袋子她觉得质量不错的,转念一想,还是得切开来看看,万一这几袋是他们在石头外面刷了一层漆呢。
在等人找切割机的时候,路菲菲好像听见有人用仿佛吐痰一样的声音在说着什么。
矣?那好像是法语哦。
路菲菲问了一句:“你们这还有法国人啊?”
“对,我们打算过一会儿把他们杀了,他们国家的人不给钱。”
把杀人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路菲菲不由皱了皱眉头:“你们这是又绑了哪里的工程师?”
“不是工程师,是来旅游的。”
“牛逼啊……来战乱国旅游!厉害厉害。”路菲菲对这两个旅行者产生了十二万分的好奇。
路菲菲表示得见见他们。
与中国专家团相比,这两人已经形容憔悴,一头金发都枯成了一把草,身上脸上都带着伤。
在恐怖分子之中看到了两个中国人,其中一个还是女人,他俩先是一惊,继而向路菲菲发出哀求的声音。
法语……
路菲菲听不懂。
老余也听不懂。
对于救法国人,路菲菲的兴趣不是很大,为了救同胞,她可以努力一下,跟法国人又没什么交情。
能救就救,要是青金石矿的主人打死也不肯放,那她也没办法。
不过,路菲菲特别想知道这两个法国人是谁,从哪里来,要去看什么古迹,要是打听不着,她今天都睡不着。
阿米尔向矿坑主人提出要求,让他找个能当翻译的人过来。
人倒是不难找,有个本地人是这两个法国人的向导,这两个人被绑了之后,那个人被放走,然后……迷路了,目前还在附近的某个村子里,随便一打听就找着了。
法语翻译成普什图语,普什图语再翻译成中文。
语义损失大概四成,路菲菲勉强听明白,这两个人,真的就是来旅游的,想要探索阿富汗的古城,已经去了布米亚安、阿乌利卡,在他们打算继tຊ续前往赫拉特古城的时候,被抓了。
路菲菲问他们不怕危险吗?
他俩露出尴尬的笑容。
行了,不用说,根本就不怕。
十九世纪的法国传教士就敢四处瞎蹿,什么深山都敢去,还有什么不敢的。
路菲菲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八卦,顺便听旁边的矿坑主人咬牙切齿的怒吼,说他的国家连一个子儿都不肯给,一定得给他们一个教训。
路菲菲猜想,自己应该是救不下他了。
最后,她准备站起来离开,法国人看出来了,最后一点希望在眼里熄灭。
路菲菲最后问了他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把你的消息带给你的家人。”
“Connell·Pelliot……告诉我的妻子和孩子,我爱他们……”
说着,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睛,路菲菲听着Pelliot这个音,感觉有点熟,又不是太熟。
旁边的老余随口提了一句:“真巧,他姓伯希和。”
路菲菲闻言,转头问了一句:“问问他,他认识保罗·伯希和吗?”
经过两道翻译,这个伯希和点点头,说认识:“他是我的曾祖父。”
“混蛋!”路菲菲咬牙。
老余对近代史的全部记忆,已经全还给了历史老师,不知路菲菲为什么这么生气。
路菲菲告诉他,伯希和跟斯坦因一样,都是趁着清政府无能的时候,跑到敦煌去摸走了很多宝贝的人。
斯坦因是量大。
伯希和精通中文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文字,所以,他摸走全是精品。
路菲菲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历史课上学到这一课的时候,她狠狠地跟同学吵过一架。
她认为伯希和是小偷、强盗。
同学认为伯希和是伟大的汉学专家,如果不是因为伯希和把那么多文物带走,它们也扛不过连绵的战火,说不定早就一把火烧光了。
而且他研究的又那么透彻,敦煌文物是属于全人类的文化瑰宝,在哪里又有什么重要。
这种“外国人的博物馆守中国文物,免遭战火和十年之灾”的说法一直就没歇过。
然后,路菲菲和同学因为吵得根本停不下来,于是双双被班主任拎到教室外面罚站,还写了五百字的检讨。
路菲菲那五百字的检讨,有两百字在骂伯希和,有三百字在骂同学是卖国贼。
班主任也没办法,劝了几句拉倒。
路菲菲看着康奈尔·伯希和:“你知道你的曾祖父,去中国干过什么吗?”
“知道,他拿了很多中国的文物回家,我对他的行为深感抱歉。”
路菲菲指着伯希和,对矿坑主人说:“我可以购买你的青金石,不过,你得把他们两个人给我。”
矿坑主人:“……赎人这个价钱……”
路菲菲的表情变得极其可怕:“我不是要救他们,我要杀了他们!他的曾祖父,带兵冲进了中国的皇家园林,杀了很多中国人,抢走了很多中国文物,就像现在美国人对你们做的一样!我要把他们的头,挂在圆明园门口!”
路菲菲说的时候,想起了火烧圆明园,想起敦煌遗失的那么多宝贝,想起整个屈辱又无力的近代史,情绪上涌,红了眼圈,眼泪不住地流,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就算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知到她的愤怒。
矿坑主人的朋友家人有一些死在美国人导弹之下,看着路菲菲的模样,他能够感同身受。
他决定免费把这两个法国人送给路菲菲,还贴心地问,要不要帮她杀好,免得她麻烦。
路菲菲摇头:“我们中国人的规矩,献祭给祖宗的人要用鲜活的,有一套流程,就跟你们的阿訇要杀动物之前要念泰斯米一样。”
“哦,那你带走吧。”
·
·
阿里看着路菲菲带回来的东西,除了几大包青金石之外,还有两个金发的法国人,眼睛里浮现出两个大大的问号。
不是,这人质,怎么还越来越多了……
第十天,阿里过来告诉路菲菲,他们的家人已经得到释放,路菲菲他们可以走了。
临走的时候,阿里跟路菲菲还合影留念,希望在太平之后能以正常人的身份相会。
来接人质的中方公司和外交部人员看着莫名多出来的路菲菲和两个法国人,一脸懵逼。
对了半天的账,才知道路菲菲是半路蹭车的路人甲,两个法国人是被路菲菲捡回来的路人乙。
专家、路菲菲和法国人都要从巴基斯坦首都出发,然后各自回国。
康奈尔在翻译网页上写:“路小姐,您的演技真是太好了,当时我真的以为您要把我带回中国杀掉,您哭得我心都碎了。”
路菲菲打出一行字:“我是想起了你曾祖父从我国带走的文物,你现在可以回国了,我们国家的文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康奈尔的笑容僵在脸上,许久,在键盘上打下:“对不起。”
路菲菲笑笑,没说话。
对不起有个屁用,日本人说红豆泥斯密玛塞的时候,还附带九十度大鞠躬呢。
·
·
飞机落地,刚走出禁区,路菲菲就看到了好多记者,应该是来采访劫后余生的专家和工程师的吧。
果然,专家们一出现,闪光灯就库叉库叉闪个不停。
十几个拿着话筒的人冲上来,开始问长问短,路菲菲打算溜走,却被林雪一把拉住。
她在众记者面前介绍:“我们这次能够平安回来,除了感谢政府、感谢党不遗余力的救援之外,还要感谢路菲菲小姐。
如果不是她在我们被绑架的时候,尽力与绑匪周旋,我们可能已经回不来了。”
两位通讯工程师用力点头,六位矿山专家还好,他们俩遇到的绑匪凶残无比,如果不是路菲菲特别想修好基站,非得让阿里去看看怎么回事,他们俩可能真的就成为斩首录像的新素材了。
在闪光灯卡卡的闪动中,路菲菲在心中默念:“段风好好画画,不要看新闻,是恶评,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