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岸什么时候能开通, 没有人能知道。
天色晚了,路菲菲巡视了一圈放挖掘机的地方,确定安全性没有问题, 然后, 决定找个地方住下来。
世界各国边境上住宿的地方都不怎么样, 再高级也就那样, 特别是南亚次大陆上的国家, 平民他们对卫生是真的没有什么要求。
路菲菲转了一圈, 都没有找到一家适合住的地方。
“早知如此, 我自己带着帐篷来也好。”路菲菲嘀咕。
看了三家店, 路菲菲已经放弃希望了, 她打算下一家旅馆, 不管是什么鬼样子, 都住进去算了, 拿毛巾把头发包起来, 不脱外衣, 随便混混得了。
她走到外面的街上, 天色此时才稍稍有些暗下来, 有几个当地妇女看见她, 开心地拥上来,叽里哇啦说了一通。
她们不会说英语, 路菲菲一脸懵逼地看着她们兴奋的样子,不知道她们抑扬顿挫地在说什么。
她们见说了半天,路菲菲还是没反应,才领悟路菲菲根本听不懂她们的话。
其中一个摸出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青色的烧椒酱。
路菲菲指指烧椒酱,又看着其他五个人, 竖起了五根手指,再大眼睛,歪过头,做询问状。
她们看了一下,商量了几句,几个人伸出了四个巴掌。
哦,是要买二十袋。
路菲菲挥手,示意她们跟着自己来,估计工地食堂这会儿还能剩不少。
走到半路,又有一个人冲过来,叽里哇啦一番。
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看那意思,应该是想加入。
她伸出一个拇指和一个食指比划了一下,路菲菲问:“eight?”
这人懂英文,马上摇头:“two。”
哦……外国人没有用一只手比到九的习惯,不管她伸出的是哪两根手指,拇指加食指是2,拇指加小指也是2,反正几根指头就代表几个数。
路菲菲领着他们去工地食堂,负责人出来说:“早就卖完啦,我们这边这么多工人,一人买两三瓶的都有。”
工地里的巴基斯坦人出来跟她们叽里哇啦说了一通,她们满脸的失望,然后又说了几句,她们想知道明天还有吗?
工地负责人笑起来:“哈?真有这么好吃,吃上瘾了?”
路菲菲:“要是能做个副业也挺不错的。哎,你们要是有旅馆的副业就好啦,我就有地方住了。中石化在肯尼亚不仅有旅馆,还有旅行社呢。”
“我们也有!你要是还没找到地方住,就住我们的招待所。”负责人大手一挥,让人带着路菲菲去住了。
这里是他们长租的一个旅馆,从工期开始到工期结束。
平时用来接待过来慰问基层的领导,也接待前来探望的亲朋好友。
路菲菲一进门,屋子里装饰风格跟中国援建各国的公路一样,属于一看就是标准中国味儿。
最明显的就是:两个单人沙发中间摆着一个小圆桌子,桌上一个烟灰缸,两个带盖子的瓷杯,还有几包袋泡茶,以及一个电开水壶。
平时备着接待国内贵宾用的旅馆,干净程度自然不是接待卡车司机的旅馆可比的。
路菲菲对这边的环境非常满意,问负责人要多少钱,负责人摆摆手:“要什么钱,你放心住,口岸什么时候开,你再走。”
临了,他还给了路菲菲一个名片,跟她说,要是到了阿富汗遇到什么事,就打那个电话,这个人会说中国话,是个什么什么挺有份量的长老身边的二号人物。
路菲菲看着那个曲里拐弯的文字:“他叫什么?”
“阿米尔。”
路菲菲只认识一个阿米尔,《冰山上的来客》里的那位革命战士。
趁着负责人还在,路菲菲打电话跟这个阿米尔打了个电话,互相通了个姓名,听听声音,报个身份。
阿米尔发“路菲菲”的音很困难,他又很执着的想要念清楚,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多遍,阿米尔勉强发出从嘴里吹出风的声音:“FUFU~~~”
路菲菲热情夸奖他,念得太标准了!
等了两天,七月六日都没等着边境口岸开放的消息,倒是等着两边拉来大炮对轰,把路给轰坏了的消息。
要不得说,中国人民就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呢,对于子弹横飞,炮弹乱蹿是一点都不带怕的。
那边人家在对轰,暂时撤退之后,还有几个中国工人跑到那边去看热闹,偷摸拍了好多照片回来,分享给大家一起看。
其他人也一点都不紧张,看着离自己几十公里远的照片,就像在看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电影电视剧一样:
“哇,这么大一个坑!”
“这车给炸得还剩一个屁股了。”
“我看这个墙,明天就得塌。”
来蹭晚饭的路菲菲也兴致勃勃地要了好几张照片,发到自己的微博上。
段风看到吓死,问路菲菲怎么去了这么危险的地方。
本来他还在为路菲菲不在新疆而感到庆幸,结果她这边玩得更大。
路菲菲安慰他:“没事的,我这边挺安全,流弹飞不了那么远。”
“流弹飞不了那么远,也架不住你想凑过去。我可太知道你了,答应我,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好不好?我看到新疆的新闻了,还庆幸你到巴基斯坦了,结果你这边直接开炮了。”
路菲菲:“我保证不凑到流弹下面!边境本来也不是主战场,等过几天美国人在另一条战线施压,他们还得撤回去跟美国人打。”
“哎哟,小祖宗,你别玩悬乎的了,他们派系那么多,又没组成什么抗美统一战线。咱们抗日战争时期,小军阀小土匪也没少给国共两边添乱啊,该抢的还是抢,该劫的还是劫。”
段风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心,感觉再吓吓他,就能把他给吓死了。
路菲菲安慰道:“嗯,放心好啦,我就在边境,把挖掘机交付了就没事了。”
“早点回来。”
“知道知道。”
挂了电话,路菲菲冲着手机做了个鬼脸,她听徐女士说过。
段风当初非得去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采风,怎么劝都不听,自他走后,徐女士整天提心吊胆,那个时候连手机都没有,她只能每天看地方新闻,看看哪里有没有发现一具无名男尸什么的。
如今位置一换,段风跟徐女士的反应一模一样。
哈桑新找来的人,挺神通广大tຊ,严格来说,这个人应该叫国际倒爷,只要赚钱的事,他都干。
路菲菲:“巧了么这不是,我也是。”
这人的办公室就在口岸,路菲菲的计划是跟他聊完,然后他去点一点挖掘机的数量,签字接收,就没她事了,她可以从巴基斯坦首都直接飞回国。
这人的英文水平跟中文水平都一言难尽,靠谷歌翻译过日子。
路菲菲看谷歌翻译,看的一头雾水,有80%的信息无法理解,只能勉强理解他大概的意图。
相同的情况在路菲菲输入中文,翻译成乌尔都语的时候也出现了。
从他迷茫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对翻译结果不是很满意。
路菲菲想起她曾经合作过的那家网页翻译公司,自从做过一场推广之后,那家翻译公司的生意蒸蒸日上,有很多人主动帮助他们的翻译结果“挑刺”,让机器有深度学习的机会。
她进入翻译公司的网页。
UI界面很简单,就是一边输入,另一边跳结果。
两位国际倒爷使用体验良好,非常满意。
人在没法说话的时候,都特别言简意赅。
一旦能聊上了,就一发不可收拾。
路菲菲跟这个人从“这个狗逼口岸什么时候才能开放”聊到“买这个挖掘机的人还需要什么配件吗?”
挖掘机需要的配件客户自己可以搞定。
他的另一批客户想要无缝钢管,粗一点,大一点。
还有白糖、化肥。
他说得很隐晦,上过初中化学课的路菲菲已经顿悟:一硫二硝三木炭是吧。
路菲菲一笑,在纸上写下一个方程式:
2KNO3+S+3C===K2S+N2+3CO2
这位大兄弟的化学成绩显然不太好……他看着方程式没有任何反应,小手一抖 ,在屏幕打了一个问号。
路菲菲指了指“无缝钢管”“白糖”“化肥”,然后,在纸上画了一个炮,炮口喷火,落到远处,炸出一朵蘑菇云。
国际倒爷连连点头,然后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你能弄到吗?”
路菲菲:“顾客能出多少钱?”
都穷成这样了,肯定是不舍得花钱的,不然为什么不去买几十万一颗的,要来缝缝补补糊糊弄弄。
国际倒爷说要问问他的客户。
然后,国际倒爷反过来问路菲菲要不要买点矿石。
“阿富汗的铁矿和锂矿,是富矿。”
哟,铁和锂啊,路菲菲想起了万芸,那边肯定是需要的。
“有样品吗?”
“有。”
国际倒爷从办公室的柜子里取出几块矿石,放在桌上,还跟路菲菲说可以当面测试给她看。
路菲菲摆摆手,示意不用了,我相信你。
相信你才有鬼咧……
这种都已经抠出来的矿石,谁知道是哪里来的,说不定是从澳大利亚顺来的呢?
何况是现在,阿富汗乱成这种样子,要是付了铁矿石的钱,拉回来一堆垫路基都不成的石头渣,那上哪儿说理去。
国际倒爷看出路菲菲并不是很想买,他再次大力推销:“我有办法,还是绕道巴基斯坦,在巴基斯坦派人验货,没问题了,再付款,运回中国。”
路菲菲还是不相信他们。
买矿石都是成百上千吨的进货,总不能一块一块的验吧。
电影电视剧里都演啦!
上面的大米是好的,下面都是沙。
上面的美钞是真的,下面都是白纸。
甚至都不用电影电视剧,随便找个论箱卖苹果的,随便打开一箱就能看到:上面的苹果都是又大又红,下面的苹果又小又青。
别说是还在战乱之中,路菲菲见过在缅甸玩赌石的人,削了一片石皮之后,确定是很好的原石,如果走正规渠道回国,需要交好几重的税,于是这位买了石头的大老板让人翻山越岭走小路,悄悄回国。
回国之后打开那块原石,里面的翡翠都被掏空了,用胶注在里面,假装自己是翡翠。
由于不是正规途径买的,连找人撕都做不到。
除非这位老板跟小说里的妻子被卖青楼女儿住猪窝的退役战神一样,手一挥,就能召来十万将士,随他入缅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