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拉开,里面走下来七八个壮汉,剃着光头,胳膊上还有纹身,为首的那个冲着路菲菲一笑:“你们这边是招工吧。我们都是来应聘普工的。”
老支书笑咪咪:“哎,招的招的。”
路菲菲怎么看他们都是来应聘打手的,俗话说“相由心生”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她说:“已经招满了。”
“放屁!”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撕下来的招工广告:“就今天,我亲眼看着贴上去的,这么快就招满了?”
“对。”
为首的男人咧着嘴冲路菲菲笑笑:“招的什么样的人啊,应该不能比我们哥几个强吧?”
他示威似地卷起袖子,屈了屈胳膊。
他已经看过了,这一院子的人,女的、四眼仔、老头,屋子里还有几个也都是女人,加在一起都不够他们八个人打的。
路菲菲已经敏锐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而且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边继续镇定地与对方聊,一边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按下了通话键。
手机自动拨通了最后一通电话号码——路秋月的电话。
路菲菲微笑道:“确实呢,像你们几位这么壮的身子,一拳就能劈开十块砖的力气,实在不多见,可惜,我们相识太晚了。那几个人的合同,我已经签了,我的厂,确实不需要人了。”
在路菲菲说这些的时候,路秋月那里的电话已经接通,她看见侄女的号码,“喂”了一声,但是路菲菲却没有跟她说话。
她本想挂掉,忽然又听到路菲菲说:“你们硬在这里站着,我也不会给你们算钱的。”
为首的壮汉盯着路菲菲:“既然是招工嘛,一样的价钱,就得招更好用的,招来的是小鸡崽子,不是浪费钱嘛,你说是吧?”
路菲菲:“确实已经招满了,暂时不需要人手,以后,如果我们厂扩建的话,会优先考虑你们的。”
“你他妈耍我们玩哪?!”手里捏着招工广告的男人,将广告捏成一团,对着路菲菲的脸就砸过去。
她让开半步,纸团正正地打中了她身后陈勇的鼻梁,他“哎”的一声。
纸团从陈勇的鼻梁上弹到了老支书的脸颊上,老支书吓得“哎哟”一声,跑了。
几个壮汉对一个吓破胆逃走的老头没兴趣,心想不过是一个看门打招的人罢了。
看都不看他一眼。
路菲菲平静地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壮汉扳着手指给她算账:“我们都是从大老远来的,坐了飞机换火车,折腾了三天,你得给我们报销机票钱和误工费吧,要的不多,一天一人一百块钱,不多吧。机票五千块钱一个人。我们一共八个人,给你把零头抹了,给我们五万就行了。”
刚才陈勇被纸团砸中,对方人高马大,他敢怒不敢言。
现在这个“抹零”的方式实在太过奇葩,他忍不住“啊”了一声。
为首的壮汉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你有意见。”
这工厂都不是他的,对方也不是来找他麻烦的,陈勇根本就不乐意沾这事,他赶紧向后退了两步:“我不是这的,你们的恩怨,我不掺合。”
“老板娘,和气生财,你把我们哥几个当猴耍,还不肯给赔偿,这事很难办啊。”
路菲菲:“五万,实在太多了。第一次见面,不给个友情价?”
陈勇心想:“哎,势单力薄的,只能这样了。这个地方是真不行,穷山恶水出刁民。”
为首的壮汉大声说:“看来,老板娘是觉得我们没有实力啊,要不,我们给你免费试个工吧。兄弟们,干活了,让老板娘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那几个人发出怪叫,冲进车间。
有人用力掀开准备印染的白布,有人掀翻了桌椅,整个厂房给他们弄得乱七八糟。
有一个正在整理布匹的女工没来得及跑,被他们狠狠抽了一耳光,脸上顿时现出五个手指印。
路菲菲报了警,火车站旁边就有一个派出所,很快就来了两个警察……还是骑着自行车来的。
面对警察,几个壮汉还是嘻皮笑脸:“我们是好心打扫卫生,想向老板娘展示一下我们的能力,现在工作不好找啊,警察叔叔,我们这不算犯法吧?”
“就是,而且,是她们厂自己贴的招工告示。我们来应聘,为了表示我们对工作的积极态度,帮忙打扫,有什么问题吗?”
这种一看就是老油子,两位警察检查了一下,工厂里没有实际损失,只是被弄得很乱。
老警察悄悄对路菲菲说,这种情况,实在没有办法,就算上了法庭,最后也是私下调解。
那几个壮汉此时显得特别乖巧:“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会自己解决的,不劳警察叔叔了。”
警察,就真的这么走了。
连一个报案回执都没有给。
为首的壮汉越发得意:“老板娘,你这边宿舍挺大挺漂亮的啊,你要是不给五万块钱,哥几个今天晚上就住在这,不走了。”
路菲菲看了看远处,又冲着壮汉笑笑:“是吗?那就留下来吧。”
壮汉一愣,不知道这是什么动静。
路菲菲转身坐在凉篷下的椅子上,架起腿,右手撑在把手上,手背托着腮,定定地看着他们笑。
壮汉向前走了一步:“你他妈……”
忽然,他背后的人拉了拉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大哥,后面……后面……”
不知什么时候,大门口出现了黑压压的人群,他们手里拿着铁锹、棍棒、锄头、柴刀……
为首的是刚刚逃走的老头。
一个身材瘦小,但手里拿着一把开山斧的年轻人大步上前,指着那八个壮汉:“刚才,你们谁打了我二大爷?!”
“是他!”老支书老眼昏花,压根就看不清刚才是谁扔的纸团,随手指了一个离得最tຊ近的男人。
“我日你个先人板板!!!”年轻人冲上去。
刚才气焰嚣张的男人抱着头向后跑:“哎!!不是我不是我!!!误会!都是误会!”
“是哪个!不说,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
那几个壮汉,虽然没有马上出卖他们的带头大哥,但是眼睛全都不约而同的望向那个扔纸团的男人。
壮汉眼见着兄弟们是靠不住了,赶紧陪着笑脸:“没有,没有,全是误会……我这人习惯不好,素质低,随地乱扔果皮杂物,我不小心扔到这位小兄弟身上,弹到了这位……这位大爷脸上,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死。”
说着,他赶紧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展开给众人看:“我们是来应聘的,真的,你们看,这是厂里贴的招工广告。”
老支书愤愤:“不是告诉你,招满了嘛?!你们还不走!”
“哎,我们……这不是找不到工作,急于表现吗?”
他们将哀求的目光投向路菲菲,女人的心肠总是要比男人软一点的。
路菲菲点点头:“你们把活干了一半,让其他人也没办法接手,那就,有始有终吧。”
就在此时,又响起了威严的声音:“谁报的警?”
又是刚才的警察,他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本县虽然以前确实出过土匪、马匪、打家劫舍的,但在前几年路秋月接任之后,就没这种事了,何况还搞了旅游,县里严禁任何不文明的行为,这种一大群男人举着家伙准备干仗的场面,都三年没见过了!
再定睛一看,带头的居然是老支书。
老警察问:“哥,怎么回事?”
壮汉:“!!!”
他们以为自己八个人肯定绝杀一干老弱妇孺,没想到,这老弱妇孺倒像是《西游记》里用来引唐僧上勾的红孩儿,连警察都叫这个老头哥。
老支书还是一脸委屈,又随手指了一个壮汉:“他欺负我!他砸我!”
“不是我!”被随机指到的壮汉快哭了。
路菲菲站起身:“没什么,我们厂的水泥地都坏了,要撬掉,重新涂抹一下,他们都是来帮忙翻地的。”
众人:“哎,对对对!”
路菲菲又说:“这八个人,刚才他们自己说要试工的,你们两位也听到了吧。”
老警察点点头。
路菲菲:“所以,我就应他们的要求,把他们留下来试工。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既然来了,哪能让你们饿着肚子走呢,再等等。”
“哎哎……”八个壮汉现在已经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苦着脸努力挤出个笑容,生怕把眼前这个微笑着的女人给得罪了。
“那……既然没事,我们就先走了,不要闹事啊,有事好好商量。”
一群人跟他俩挥手告别:“好的好的,一定一定,路上小心……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啊?”
路菲菲抬头,冲为首的壮汉一笑,壮汉当机立断,跪在地上:“姑奶奶,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那怎么行,你们不是说要试工的吗?里面给你们弄得这么乱,不收好,就想走?”
八个壮汉,在五十多号人的监督下,把厂房里被他们弄乱的布收拾好,把桌椅扶起来。
路菲菲又叫来了那个被抽了一耳光的女工,盯着她还有些肿胀的脸看了半天:“哟,这是重伤啊,这不吃几斤人参怎么补得回来。”
她盯着八个壮汉:“女人家的脸很重要的,你们就这么给打伤了,是不是该有点说法?认打呢,还是认罚?”
“欺负女人的狗东西,老子揍死他!”暴躁小哥开口说话。
“认罚认罚!”他们几个人一共凑出了五百块,交给那个被打的女工,女工不敢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路菲菲:“坏了!她连钱都不要了,脑子也被打坏了,要去省城里的大医院,五百块不够。”
“我们真的只有这么多钱了……求你高抬贵手……”
这八个人怀揣敲诈一笔再走的美好梦想,身上确实没有太多钱。
最后,他们不得不留下,把厂里能干的活全干了,包括但不限于翻地、抹水泥、搭出厂房里的隔断房间、把设备安装摆放到位。
东西都摆好了,路菲菲索性让他们摆拍了一些照片,传到旅游论坛,主要内容是宣传梦幻武侠城,顺便推一拨蜡染工艺品。
本来是打算给姑姑路秋月挣点政绩。
结果,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年轻警察下班后,想在网上云旅游一下,随手点开了路菲菲发的贴子,忽然发现照片里努力挤出笑容的脸是那样的眼熟:“卧槽,这两个胖子不是我们这的通缉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