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菲菲把创意组正在伺候的甲方公司介绍给了他们。
这是一个老牌的国货,物价一直挺便宜,最近求新求变,做出了不少新的产品,就是销量平平,甚至别人都不知道他们有新品。
卖的好的始终只有那些老品种,所以他们才会着急做广告,想让人知道:虽然我们是老牌子,但是思想观念不老,我们也一直在创新。
化妆品公司与省铁路部谈了,谈得还不错,初步决定,旅游专列会为每为买票的旅客赠送一份旅行套装,量不大,胜在品种丰富,就是试用装的意思。
铁路部门已经拨出一部分费用,决定用于给旅客的赠礼,现在这部分经费可以省下来,用在别的地方,他们很高兴。
本来化妆品公司就要支付试用品的费用,现在能直接精准发放给目标群体,他们也很高兴。
他们对促进他们与省铁路局合作的路菲菲相当感激,得知她就是帮着策划枫叶节的人,对她就更热情了。
公司老板顾总在周五亲自赶到古镇,一是看看拍摄场地,二是听听环影互动给出的几个方案,再讨论一下,三是想见见传说中的路菲菲。
路菲菲只有周四到的那一天才玩了一下,整个周五,都在拍摄现场和创意会上“自由活动”。
段风想找她都找不到,只能跟美术组的同事一起去周围的山上采风。
山势奇伟,还有不少秋季花卉开得绚烂,在山上耗的时间久了,不知不觉,太阳渐渐西沉,落日熔金,还有丝丝缕缕红云,看得美术组一干人如痴如醉,不到最后一抹光线收下去,根本舍不得走。
当最后一抹光线收下去,这帮无知的城里人才知道坏事了。
这座山是古镇边上的,不算很高,海拔五百多米,也不算个正经的景点,路都是前人踩出来的,前阵子雨大,草长得快,白天还能勉强看清楚,晚上几乎看不清楚。
明明就看见古镇的灯光在脚下,tຊ无奈左转右绕转不下来,总不能直接从山上飞过去。
从傍晚转到晚上九点多,这帮“瞎子”实在没办法了,樊星小声说:“我好累啊……实在不行,我们报警吧……”
旁边的男同事不乐意:“我们又说不清我们在哪,等他们上来,我们肯定都自己找到路下去了。”
另一个女同事也不想报警:“在这么一个小山包上迷路,太丢脸了……”
还有人说,要不打电话给旅馆的老板,看看他能不能来接,至少不丢人丢到警察那边去。
最后段风出了个主意:“我看那边是条路,不如我们过去试试,要是那条路也不通,我们再报警。”
大家往那里看,似乎也有灯光,便同意了他的建议,向着光前进。
山路转来转去,不是踩断了树,就是踩到了草,段风还时不时要挥一挥捡来的棍子,免得前方草丛里蹿出什么会咬人的东西。
好消息是这一路最会咬人的只有蚊子。
坏消息是山里的蚊子好大。
段风以其丰富的野外采风经验,用一块毛巾捂住了脸,免得被叮成猪头,他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为众人开道。
然后,从下方的山道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众人心中一喜:“难道是公司同事发现他们很晚没回去,专门上来找他们了?”
再一看,都不认识。
其中有几个膀大腰圆,看起来很是凶恶。
看到他们之后,立马举起了手中的木棒和铁棍:“果然有人!”
美术组的宅男们看似男人,实则人均战力力不如一只鹅,最能打的只有天天坚持锻炼的段风了。
段风双拳难敌四手 ,对方有那么多人。
“你们是干什么!”对方喝斥。
段风听了,心情立马放松下来,起码对方不是二话不说,直接开抢的悍匪。
“我们是迷路的游客。”
“游客?”对方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用毛巾捂住的脸,还有手里提的棍。
“咦?是你们啊?你们怎么在这?”从人群后传来路菲菲的声音,那几个看起来很凶很猛的壮汉让出一条道,路菲菲走到段风面前,又看了看其他同事:“你们……从哪上的山?”
“就古镇旁边啊。”
“这是哪儿?”
路菲菲笑起来:“恭喜你们,实现了跨省游,你们现在已经是漫游状态,这里的出租车都搭你们走,都得去登记,哈哈哈哈哈。”
山确实不高,但是,它长……
而且,周围其实不止一个村子一个镇,他们后面看见的灯火辉煌,其实早就不是他们团建的那个古镇了。
古镇原本就离省界不远。
现在,他们已经凭自己的本事,走到另一个省。
“你怎么在这?”段风问道。
路菲菲指了指身后有光的地方:“这是清朝光绪年前修的火车站,还有一辆特别出色的老火车,来看看。”
她是跟拍摄组的人一起来看拍摄场地的,研究到一半,忽然听到旁边的山上有动静。
在场的人不少,但是大家都听说过村民组团打劫的故事,导演担心山上这些人打算潜伏到半夜,然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带着几个身材壮实的摄影师和场务上山,准备震慑一下对方,清除隐患,结果发现了一队老弱病残。
樊星是真的被累着了,一个摄影师看她实在可怜,帮她背包,帮她拿水壶,还扶着她的胳膊。
两队合一队,转身下了山,其他人都瘫了,只有段风和赵老师两人还挺有精神,要去看那个用米其林轮胎的火车。
樊星感叹:“我的天啊,你们俩是人吗?”
另一个美术表示:“不然怎么能是组长和常务副组长呢。”
赵老师冷哼一声:“你们啊,就是上学的时候被宠坏了,我上学的时候,老师带我们采风去的都是没什么人的地方,不是山里的古建筑,就是云海瀑布,看看你们,全都是下车就是景,一步都不用走的舒服地方,看看,才走了这么几步路,就瘫了。”
美术们向他抱拳:“厉害厉害!我真的不行。”
樊星望向段风:“你也是吗?学校跟学校的区别这么大吗?”
“不是,我的老师也喜欢去舒服的地方。”
“那你……”
“公司四楼有健身房,就是那个你喊了一百多遍说要去减肥,但是只去一次的地方。”
“……别骂了,别骂了……”樊星捂脸认输。
来都来了,不干点什么就别想离开。
路菲菲把她想到的,要拍的场景跟段风说了一遍。
路菲菲的想法是先宣传铁路运输本身。
“上车的时候,是穿着清朝旗袍的富贵女人,身后无数仆从,火车一响,她被吓一跳,双手合什,挡住脸,祈求汽笛不要惊扰祖宗神灵。
等她把手放下来,镜头切换到民国的打扮,主角换成穿着蓝上衣黑裙子的民国女学生,她手里拿着书,认真看,然后,天上忽然响起飞机引擎和轰炸的声音,她抬起头,镜头再转到战争年代。
主角转换成穿着军装的女军人,手里握着枪,眼睛看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炸。
最后一个爆炸,变成礼花,镜头转到现代,变成出现旅游的女孩子们。
你看这个想法怎么样?”
段风在脑中过了一下场景,接过导演画的分镜草图,与他听路菲菲的描述产生的想法做了一个对比。
“感觉做为一个省铁路局的广告,你卖亏了。”段风笑道,“ 这个镜头叙事太宏大了,这个要是拍出来,应该是类似《中国铁路百年史》的片头,或者是宣传片。”
路菲菲笑道:“嗯,我也觉得比较大,不过可以把里面的一些素材调整成与省文旅相关的部分,比如清朝富贵女人走上车,身后是盐商聚集的城镇,他们也有红色教育基地,女战士看着窗外的时候,就是红色革命胜地的标志性建筑物,民国女学生的书里可以夹着现实中存在的学堂老照片,也算是用火车把景点给串起来了。”
段风闭了眼睛,在脑中闪过画面,又自己给自己手工调整了一下光源和人物长相……坏了,主角的脸怎么都变成路菲菲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还是那张脸,不由一怔。
“怎么,不行吗?”路菲菲认真地看着她,等着她的意见。
段风要来本子和笔,他也画了几张分镜,指着导演画的那几个:“我觉得这几个镜头的角度要是这样的话,会更好。”
导演对段风画的分镜头没有什么意见。
路菲菲把画好的分镜头,还有初拟定的脚本,还有旧火车和火车站的照片给文旅局的领导发过去,等待她批示说可以拍了再拍。
等踩点结束,快十二点了,路菲菲才发现,美术组的人居然也都没走。
且都在帮拍摄组搬东西、看角度,还有做设计。
路菲菲有些不好意思:“你们这也太辛苦了,怎么不早点回去休息啊?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不是公司的。”
赵老师一腔正气:“你的事就是段风的事,段风的事就是我的事!”
樊星大义凛然:“我就是想帮你!”
另外几个美术也表达了乐于助人的态度。
段风哼了一声:“是因为没车回去吧。”
这个废弃车站附近曾经有许多人住,可是在建国撤站之后,人就全部搬到市里,或者是附近的镇子上了。
现在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在,没有什么娱乐,睡得早,屋里的灯都黑了。
企图请当地人开车载他们回古镇的梦想破灭。
至于出租车……这地方就这么几户农家,而且家家都有自己的车,怎么会有人坐出租车来。
只怕来了出租车,都没人敢坐,不知道是不是会直接走恐怖片的情节。
他们只有两条路,要么徒步四十五公里回去,而且路不好走,一多半是土路,只有几段是沥青路,这趟要是跑下来,可谓是老希腊传统风味的正宗马拉松。
要么,就蹭拍摄组的车回去。
拍摄组为了带器械,开了一辆小货车过来,正好够装他们的。
他们也不好意思白蹭,于是个个都积极得很。
导演特别高兴,说:“专业的人就是不一样!”还问美术组的人有没有兴趣再多待几天,跟着他tຊ把国货美妆的宣传片一起拍了。
一众人像拒绝女儿国王的唐僧,表示心中只有工作,若将来有机会,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