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要怕他,”尉周氏道,“你表哥只是长得凶,其实素日里再和气不过。”
周乐:……
周乐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是没洗脸呢还是没刮脸,怎么就得出这么个“长得凶”的结论来!
娄晚君亦忍不住笑。
其实周乐年纪小,不知道从前他生母在世时候,家里与韩家是走得勤的。他父亲游手好闲,生计多亏了韩家帮衬。韩父对尉周氏亦极为疼爱,因此尉周氏看到表妹,想起舅舅,才生了这许多回护之心。
韩舒意怯怯点了头,抬头看了周乐一眼,说道:“公主府威严,我、我怕恼了公主。”
周乐自个儿回想了一下,并不觉得公主府能威严到哪里去,不过韩舒意吃了这么多苦头,怕惹恼了三娘,再生波折也是有的。
“这件事,我且不知道,阿舒是怎么知道的?”
他就只听说他阿姐去韩家问信,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之前有婚约。显然韩家是打算不认。他阿姐性子软,韩家不认也就罢了。
“阿娘说的。”韩舒意低头道,“阿娘说,早知道世道会乱成这个样子,就该早早许了我出阁,也、也有个依靠……”世道好的时候,人难免想要挑一挑。后来她娘也疑心大将军就是他们认识的那个。
但是她又哪里还有脸面找上门来。
“他家大娘性子软,是个记人好,不记人过的。”她母亲临终之前切切与他们兄妹说道,“从前坏事的是我,她不会迁怒于你们——总是我对不住阿舒。早知道周家大郎能有这等出息……”她没能说完这句话,就撒手过世了。韩舒意这时候想起来,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只是不敢出声。
她虽然没能说得更详细,周乐也好,尉周氏也罢,都能猜到一二。他们的这个舅母虽然有些嫌贫爱富,也是人之常情,并非大奸大恶。
娄晚君叹息道:“舅外祖母就该早些儿带表姨、表舅来邺城,大将军身边一直缺人,要表舅能……也是条臂膀。”
尉周氏哭道:“我的儿……你可算是说到心坎上了。”阿狸就这么没了,她实在心窝子疼。
周乐定了定神,虽然表哥、表妹际遇堪伤,但是他已经听过一次了,自然不会再有这等冲击力,只顾往下问:“那这件事,你还与旁人说过么?”
韩舒意面上明显慌乱起来。
周乐不由皱眉。三娘那里好解释,她从前就知道韩氏,知道韩家如何拒婚——但是嘉语也没有提过韩氏与他有婚约,大约是他从前没有与她说起,或者是,韩氏从前毁了婚约,到丧夫来奔,自然不会提起。
但是如果有旁人,尤其别有用心的人,把事情捅到昭熙面前去,那就麻烦了。
周乐头痛地问:“有多少人知道?”
韩舒意道:“我在凶肆时候,有、有人意图不轨,我说我是大将军的表妹,他们不信,还、还说些不能听的话……我便、便给他们看了婚书。”
周乐脑子里“嗡”地一下:还有婚书!
他看他阿姐,尉周氏道:“阿娘没有给我……兴许是在阿爷那里。”
周乐:……
他阿爷可不会帮他收着东西。
又问:“那些人,你都知道名字吗?知道他们人在那里也行,你把婚书给我,然后带阿韶过去——”
“婚书……”韩舒意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地道,“被、被抢走了。”
周乐:……
“你带阿韶过去,”周乐郑重道,“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带回来。”
尉周氏原想劝周乐等韩舒意歇过再说,然而看见弟弟难得地绷紧了脸,不由也担心了:“那东西很要紧么?”在她想来,既然弟弟都不打算履行这桩婚事,婚书找不找得回来,也就无关紧要了。
周乐不好冲她发火,只得说道:“我还得去趟公主府,与公主解释。”
尉周氏听他提到嘉语,心肝儿又颤了一下,缩头不说话了。
嘉语见周乐去而复返,只当他是出宫又过来了,一时笑道:“我可是把令表妹送府上去了,大将军又来做什么?”
周乐低声与她说了始末,嘉语也是目瞪口呆。
她与他想的是同一个事:要只是在市井之间,就当是流言蜚语,横竖她不在意,但是要被人捅到朝上去,特别捅到昭熙面前去,那麻烦就大了。原本周乐怒闯公主府就已经让他不满,这完全是火上浇油。不然呢,不然那等市井中人,抢了大将军的婚书去,不为构陷、进谗、勒索,或者求赏,就图一时高兴么?
然而这等事,也怪不得他,便只安抚道:“你别急,先等等看,兴许段将军过去就能把东西找回来呢,便找不回来,回头阿兄问起,你一口咬定不知道就成了。我再让谢姐姐与阿兄说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周乐懊恼道:“之先你说恐怕有蹊跷,我还道你多心,如今看来,就怕是真有蹊跷。”
嘉语道:“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愁也无用,横竖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刚巧明儿我要进宫,准备明月出阁,我明儿就把事情与谢姐姐说了,有谢姐姐在一旁劝着,出不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唐传奇李娃传的男主角走投无路,就仗着一把好嗓子去唱哀歌,结果碰上他爹……
谢谢卡卡君和兼若妹子投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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