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说去,还是怪他根基太浅。
“如果一定要有人把人引开,那也该我去——”她没喝酒,人比较清醒,这是其一;杀了周乐,杀了也就杀了,杀一个公主,那罪过可就大了。尤其在元祎修没有明旨要杀她的情况下。就与当初萧阮的处境相仿。
她对于元祎修的威胁力,还不及萧阮对于吴主呢。
“三娘就这么对我没有信心吗?”周乐疾声打断她,“三娘从前还说过我会做到大将军。哪里这么容易死了。”
嘉语:……
她能说当初不过戏语吗?他能不能不要这么当真啊!然而仔细听他这话里,像是急于想要证明什么。就像她对于他的不确定一样,或者在他那里,她的心意,也是个无法确定的事?她几乎是有些混乱地想。
“……这话我不过是说说,以防万一,今日不说,来日也会说,未必就派得上用场——”话到这里,地下传来一阵震动。
周乐眉目一动:那声音却不是冲他们来,而是渐渐远去了。
小刀——
他转头看了一眼,小刀的头颅就在草丛里,安安静静地,背对着他们。一丝不苟的发髻。想是一出双簧,指路是假,喝骂也是假,他和他的伙伴合力把袭击者们引向了别处——但是那不会太久。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很快就会回来。他和三娘的体力都不足以支撑跑太远。
视线最终落在那具陌生的尸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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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哥,那里有个人!”
“杀了!”方策瞧也不瞧,一句话砸过去。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尸体,断的手和脚,圆滚滚的头颅,受惊的马踩过去,红的白的,扯出来长长的肠子。这就是个修罗场,他是修罗场里修罗王。
这单活干得晦气。
人都杀了个七七八八,偏跑了正主儿。原本他就说不想接这单,偏老大财迷了心窍。当然他承认价开得确实高,但是有钱还得有命呐。一个公主,一个镇北将军,这要不是乱世,他得株连九族!
当然他那个九族,诛了也就诛了,没啥可惜的。
“策哥!”人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拖着一个人。方策不由大怒:“连杀人都不会,要你何用!”
一刀劈下去,那个小喽啰连喊冤都来不及。
血气热烘烘地喷上来,周乐心里也是哔了狗,却来不及嫌弃,先大喝一声:“策哥是我!”
方策:……
一把刀硬生生刹在半空中。他在马上,那小子在马下,黑不隆冬的也看不明白,只得叫道:“拿火来!”立刻就有小喽啰送火把过来,火光里瞅见唇红齿白一张面孔,倒是不讨厌,只是不认识。
方策大刀才要动,那人叫道:“策哥贵人多忘事!”
方策再仔细看一回,还是不认识,登时狞笑道:“你大爷我这辈子就没做过贵人!”
一刀劈了下去。
却劈了个空!
方策心里微微诧异,他是自幼练刀,对自个儿刀法极有信心,就方才那个小厮也是刀山火海里趟过来的,挡不住他随手一刀,这小子何德何能——
这心念一动,旧势去尽,新力又生,就听见那灰扑扑的小子又叫了起来:“策哥但往三年前想去!”
方策:……
三年前!谁特么记得那么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管他认得不认得,先宰了再说!
又一刀!
这回他看得清楚,那小子身形极是顺溜,他一刀劈下去,他顺势就往下扑倒,却抬头来,恳切地道:“策大爷再想想、再想想!我是来报恩的!”
你别说,“报恩”两个字入耳,方策还真想起一件事,那时节他还在家里,有晚喝了酒回来,听见院子里吵嚷,一时多事,过去看了一眼,只见人群里吊了个小子,家仆拿了鞭子蘸了盐水抽他。
“这怎么回事?”
门子回答他说:“十五郎君,这贼来咱们家里偷鹅,被小人拿下了。”
“偷着了么?”他问。
门子咧嘴笑道:“人不是被拿下了吗?”
他瞧着那小子身形单薄,性情却极是倔强,凭怎么抽也不坑一声——没准是昏死过去了。一时也是起了恻隐之心,说道:“既然没偷着,就放了吧。”那门子虽然不太情愿,到底他是主子,也就从了。
想起来这事,再看眼前这小子,不知怎的,竟是越看越像起来——其实当时那偷鹅贼垂着头,根本看不到眉眼。但料想也该是眼前这小子的模样——人总是这样,总觉得自己救过的,该是个能看得顺眼的人。
既然是贼,有些身手也就不奇怪了。神色一时缓和,却喝道:“报什么恩,从实招来!”
周乐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要这货这辈子都没做过半件好事,虽然还不至于无法可想,这半条命可就断送在这里了。他也知道这招行得险,纯粹是靠眼力推断这人出身、心性。也是天不绝他。
心有余悸地抹了把脸,才要爬起来,觑着方策的脸色,又扑了下去,这里做足了戏,方才战战兢兢说道:“我、我来给策大爷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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