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兴许是再没什么可说的,默默然走完剩下的路,各自回帐。
萧阮回到帐中,嘉语主婢已经不在了。不知怎的,反倒生出隐隐的失落来。不然呢,不然难道他能指望她留下来?萧阮自嘲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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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议事照例到很晚,毕竟距离豫州是越来越近了。去岁岁尾安业拿到萧阮提供的情报就能一路避开燕军主力的幸运到这时候已经不可能复制——被打通过两遍,再不思悔改,燕军又不是傻。
所以萧阮这一路虽然是急行军,实则走得小心翼翼,间或打几个小仗都是精心算计,一来锤炼战斗力,形成凝聚力;二来也是提高他在军中的威望。转眼离开洛阳已经半个月,众人的心思渐渐安定下来。
议事到尾声,忽有人通报道:“王妃来了!”
帐中诸将神色就有些古怪,有直接低头装作没听见的,有余光偷偷打量苏卿染的,有看住萧阮微笑的,更多人疑惑:她来做什么?
自离洛阳越来越远,洛阳对于这些人的影响也越来越小。
当初在洛阳,建安王迎娶华阳公主是所有人喜闻乐见,谁知道转眼就成鸡肋。之前不少人认为,建安王既然下得去手杀了始平王——虽然他本人否认——那么抛弃华阳公主也是顺理成章。不原本就有苏娘子么。和华阳公主这等金枝玉叶比起来,与他们并肩战斗的苏卿染显然更得人心。
但是意料之外。
之前都听说建安王对华阳公主有情,如今看来,竟不是谣传;而华阳公主除了最初闹了几天,后来也一路平平稳稳跟了下来。也对,杀父之仇固然不共戴天,但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她还能回洛阳吗?回洛阳能有什么作为,她和燕主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始平王府恐怕这时候还围着呢。不过也不一定,始平王父子已殁,府中妇孺,就不必浪费兵力了。总之,始平王一脉完了。
即便日后始平王幼子还有出头的一日,那也是许多年以后了。
还不如指望建安王呢。
诸将心中或多或少转着这些念头,就听得环佩一响,有人走进来。
穿的素色衣裳,连束带也一并用的素色,耳下垂的珍珠。却在云鬓上插了一支通体鲜红的柏木簪子。那红色素日见了也就罢了,衬着这一身孝,竟生出几分妩媚妖娆来——却是刺眼。
有人不屑,也有人心里怜惜:想当初始平王何其疼爱这个掌上明珠,一转眼落难,仰人鼻息。
萧阮多看了那簪子一眼,原来她还留着,却为什么从不让他知道——明知道不妥,仍迟疑了片刻,方才问:“你来做什么?”三娘一向自知身份,不能插手军中事务,怎么会突然跑来讨这个没趣?
之前他还想着恐怕三娘要冷他一阵子了。
嘉语道:“都这个时辰了还不见殿下回帐……”话到这里微微一笑,回头从姜娘手中接过食盒。光从姿态看就知道不轻。食盒放下在当中几案上,打开来,里面林林种种七八样小菜,色香俱有。
众人议事到这时候,原本就有些饥肠辘辘,见得这些菜色,无不食指大动。
“……恐诸位将军腹中饥饿。”嘉语这才把剩下的半句话补全。
萧阮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偏偏有不会看脸色的,竟笑嘻嘻帮腔道:“是怕殿下腹中饥饿罢,王妃好手艺——殿下还是快回帐去,免得有人惦记!”
萧阮:……
这三天不挨打就皮痒的货!
却问:“三娘哪里来的食材?”他吩咐了人看住她,虽然不至于限制她在营中走动,但是营中哪里来这些鸡鸭鱼肉。
便有人离座道:“王爷恕罪,是属下——”是随遇安。萧阮知他与嘉语旧识,倒不好怪罪,也没有胃口,只道:“你们慢用罢。”
起身要带嘉语走,却听得一声清叱:“且慢!”
苏卿染面笼寒霜,目光直勾勾盯在嘉语发鬓上。萧阮知道她狷介,也知道嘉语多半是故意——如果只是担心他腹中饥饿,左右又不是没有人。
因说道:“阿染——”
嘉语这头大大方方也出了声:“苏娘子有何见教?”
苏卿染走过来,萧阮下意识退了半步,护在嘉语身前。
苏卿染盯住他:“军中重地,岂是闲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话音落,就听得“叮”的一声响,在座诸将——尤以随遇安为最——惊得跳了起来,纷纷道:“苏将军!”、“苏将军不可!”
苏卿染剑已还鞘,萧阮右手持刀,左手收拢,就只露出一个尖尖,仍红得惊心动魄。
一绺青丝,这才飘飘荡荡落了地。
萧阮低声下气道:“苏将军稍安勿躁,这件事我会处理。”
苏卿染淡淡地说:“以发代首这种事,不会有第二次。”
萧阮摇了摇头,对诸将拱手道:“先走一步。”拉住嘉语,出了帐方才与她说:“你何苦又去惹她!”
嘉语不做声。
萧阮道:“你这样闹,是逼我禁你足么?”
作者有话要说:
摘要里后面两个半句是陆游的词,化用了……洛阳亲友如相问,就说老子在造反,从前的貂裘珠宝放着生灰吧……北朝妹子是有造反传统的,北周大义公主听说她爹被杨坚杀了,二话没说鼓动老公跟隋朝干架……
后来李世民他姐听说她爹造反,跟着就是招兵买马造反;李世民搞玄武门,长孙跟去斟酒,安史乱后肃宗还是代宗的皇后还能持剑守门……
所以北朝妹子真是很有造反基因……
小周:我娘子将门出身,各位多多包涵TAT
三娘:你个土匪出身好意思说我?
(想吐槽一下其实陆游是挺怕冷的,一个南方人好意思穿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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