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熙颇为意外得看着他。虽然宫人惶急,对郑忱还是保留了最大程度的尊重——毕竟朝中重臣,罪名未定——他看上去并不狼狈,发冠未乱,眉目也清清楚楚,镇定得就仿佛赶赴一场盛宴。
昭熙忍住了没问怎么回事,只问:“太后人呢?”
——难不成太后为先帝鬼魂所扰,又听说城破,恐惧之下竟然自尽了?不对啊,太后失踪,可有三四日了。
那时候谁料得到洛阳城破?
郑忱笑了:“他们都已经说得如此明白,想世子也是个聪明人——”
昭熙的脸白了一下:“太后她——”
“没了。”郑忱淡淡地说,“擒拿凶手的功劳,就送给世子殿下了。”
昭熙:……
昭熙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道:“洛阳城破了,侍中知道吗?”
郑忱:……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就如同昭熙算不到太后竟然会死在郑忱手中一样,郑忱做梦都想不到洛阳城会破。
天下没有不能破的城,就如同天下没有不能死的人。昭熙当机立断做出决定:走!皇城已经不值得守了——原本就不值得。既然太后已死,无论她死在哪里,因为什么缘故而死,对他都毫无意义。
昭熙收拾了下自己的怒火,松开手,对郑忱道:“侍中好自为之!”杀人偿命,昭熙不知道郑忱为什么这么做,也不想知道了。
该有人为太后报仇,但不必是他。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昭熙觉得痛快——没有太后这一连串荒唐的举措,洛阳何至于破,大燕何至于此!身为臣子,他不得不为尊者讳,但是那不等于他不愤恨。
“世子哪里去!”郑忱却叫道。
“出城!”昭熙冷冷地说。
郑忱:……
原来有时候连求死都不容易。
显然始平王世子并不打算与他多说,匆匆吩咐了身边人几句就往外走。德阳殿里一众宫人,连琥珀、赤珠在内都是一脸懵逼——这算怎么回事,郑侍中杀了太后?郑侍中杀了太后,始平王世子竟不过问!
杀不杀郑侍中只在举手间,问太后遗体何在也不过一句话,然而始平王世子竟然只顾着出城逃命!太后是养了一窝子白眼狼么!先前始平王妃与六娘子,如今始平王世子……竟无一个顾念太后!
往日太后待他们如何,今日他们对太后如何!
别人也就罢了,琥珀、赤珠几个心腹不由地勃然大怒,一个叫道:“世子殿下留步!”一个已然长剑出鞘!元祎修尚未攻破皇城,内卫与羽林卫竟先缠斗起来,反倒把罪魁祸首郑忱撂在了一旁。
郑忱也是目瞪口呆。
昭熙连目瞪口呆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三五个内卫团团围住。这特么出宫得先杀出一条血路,等出了宫还有条血路在等着。昭熙这啼笑皆非,然而缠斗了一刻钟之后,他是彻底再也笑不出来了:
任九进殿来通报道:“殿下,皇城破了!”
昭熙:……
昭熙格开一刀,喝问:“怎么回事?”
“小顺子……听说是有位小顺子把城门打开了!”任九过来替昭熙挡了一下。
昭熙:……
该死!一日之内,经历两次城破,还都是从城里攻破。昭熙心里也是日了狗了。太后光顾着杀皇帝,连皇帝手下这位头号大红人都忘了收拾,他还有什么话可说。登时叫道:“皇城已破,各位还不走吗?”
这一声大喝好歹让在场宫人、内卫清醒了一下,皇城破了!
有人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逃命第一;有人却开始琢磨,不管破城的是哪位,首先要拿下的当然是太后,如今太后没了,要能拿下始平王世子,可也是首功一件呐——他可是新君的亲哥哥!
昭熙话出口,也意识到不妙。
压力并没有减轻,相反,朝着他涌过来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幸好任九料到可能会有混战,带了不少羽林郎过来,但是起初的小范围混战还是渐渐扩成了一场大混战——混战中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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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天暗地中不知道打了有多久。到元祎修包围德阳殿的时候还没有完。元祎修命人通通拿下,清点现场,只见一地横流的鲜血,残肢断臂,骨碌碌的头颅一直滚到脚底下——如今他已经不怕这个了。
他已经见过血,杀过人,杀过很多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校场上会被血葫芦吓得六神无主的公子哥了。
“太后在哪里?”元祎修揪住最近的内侍问。
“太、太后……”那内侍并非太后亲信,平日里连进德阳殿的资格都没有,哪里知道太后在哪里,这时候浑身是血,被元祎修吼得两眼发花,身子一歪——死了。
元祎修:……...
这可够晦气的。
也对,以他的身份,何至于要亲自审问。元祎修放开手,没好气吩咐下去:“来人!一个一个问下去,到问出来为止!”
“是,将军。”
“还有始平王妃、始平王世子,以及——”元祎修狞笑了一下,“皇帝陛下,要活的!”
要活的才能昭告天下正伪;要活的才好与始平王讨价还价。元祎修踌躇满志地坐在太后日常所坐的位置上,盘算着。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太监是被正常人瞧不上,口碑也臭,大多数确实可能心理扭曲,毕竟残缺,但是人毕竟是人,不可能人人如此,也有有血有肉的。
之前看到北史上记载北齐一个很好学的小太监,没干过什么坏事,最后居然殉国了……当时我就吐槽,高湛这种烂人有什么好殉的啊。
但是人就是这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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