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以为你从始平王府出阁,就是始平王的女儿!
他还没有接受她的效忠,至少在他们成亲之前,他不会当她是自己人。但是他也让她明白,她没有别的选择,除了他,并没有什么人,是她可以依靠——贺兰氏早就抛弃她们母女,始平王对她再好,也是外人。始平王会为三娘子火中取栗,对她,只会锦上添花。
她在这世上,就如浮木,如飘萍,他是她的岸。
他始终没有回头,贺兰袖福了福身,慢慢朝相反的方向,自己走远了。这一次,她的脚步很从容,很轻,很笃定。她知道他说的对,就是这样,她没有别的选择,所以她把自己,寄生在他身上。
所以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比她更可信。哪怕是苏卿染。
苏卿染在南方还有亲戚,有族人,血脉相连;而她贺兰袖,孑然一身,一无所有,只有他。只要时间够久,他会依赖她,就如同她依靠他。
这是一种共生。
回到王府,萧阮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他不知道贺兰袖的消息来源。如果不是三娘子,那也许是始平王。都说始平王夫妻和睦,但是内帏中事,外人总不会太清楚,没准宫姨娘也有得宠的时候呢。
贺兰的身世,没什么可疑的。年前萧阮获悉与自己订亲的不是嘉语,而是贺兰袖的时候,就已经差人打听过。贺兰氏是大族,当初跟着元氏起家,东征西讨,也立过汗马功劳,只是迁都之后,慢慢就败落了。
迁都之后败落的家族不少,但是败落到贺兰氏这份上的,倒也不多。
人一穷就志短。
贺兰袖的父亲早逝,留下的家财说多不多,也就够母女吃穿而已。就这么着,也让族中垂涎。反正宫家没人了——彼时始平王不过是个穷小子,只挂了个元宗室的虚名——就有人琢磨着过继儿子给宫氏占了家产,至于那个丫头片子,逮机会卖了就是,人贩子一走,山高路远,就说是被牙花子拍走了,谁还能说他不是呢?
这么想,能带着女儿投奔姐姐、姐夫的宫氏,年轻时候也算是个灵省人了。
原本贺兰氏还不肯放人,直到始平王一把菜刀砍在他贺兰氏族长的门上,才把这对母女带出来。穷的毕竟还是怕不要命的。贺兰氏被始平王吓怂了胆,也就拿了财不再要人了——不然,以宫氏母女的姿色,卖出去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萧阮反复看过平城传回来的消息,确认贺兰袖不会为别人的利益陷害他。
除非是她私下另有情郎,为了毁掉他们的婚约,和心上人在一起,陷他于死地——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虽然贺兰袖代替嘉语与他定亲的具体过程打探不出来,但是根据宫里的流言,去伪存真,拼凑起来,大致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贺兰袖确实是自愿。她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萧阮有这个自信。
而且根据他这些日子对郑忱的观察,恐怕也真如贺兰所说,讨人喜欢是很有一手,在朝政上,就是个草包。他之前也动过心思,如果合适,安插个把人……并无不可。
这样,他在嘉语面前,主动权就更大一点。萧阮思量着,但是并不觉得,非那个什么随遇安不可。
贺兰袖说随遇安是崔家的门客,他打听的结果,这人从前是崔九郎的伴当,擅棋。擅长下棋的人一般都有不错的战略眼光,这一点,贺兰袖说的也没有错——多半是始平王这么说过,只奇怪始平王为什么没把他收在麾下。
没准,几个月前他之所以向崔家辞行,就是去做了始平王世子幕僚也未可知。贺兰袖那里消息不灵通,以为他还在崔家。
幸好他自己有人。
不成想,时隔月余,又听到这个名字。
三娘子救下随遇安,送到医馆,说是一应费用都记在她兄长名下。姐妹俩都看好,这个随遇安,没准真有点本事。萧阮这样想。
“……有什么本事,下棋吗?”十六郎随口问。
“还不知道。”萧阮回答说,话题一转,却问,“今儿出宫,可有什么事?”
十六郎最近日子不好过。自永宁寺通天塔顶碰到郑忱这个“阿难尊者”之后,太后频频召他进宫,宠信不同寻常,如今虽然还是白身,但是朝里朝外都有风声,说是大概会给个羽林郎统领的位置。
照说,郑忱也没有多大的竞争力,但是架不住太后宠信,不用他,也要用他推荐的人。他推荐的这个人,说起来比十六郎和元祎炬都强——这才是十六郎恨得牙痒痒的原因。
如今大伙儿都猜,十六郎和元明炬两个人里,会撸下去哪一个。
要说血缘,十六郎比元祎炬差远了。元祎炬是近亲,十六郎远到十万八千里以外了。虽然两个都是孤儿,无父无母,但是元祎炬健在的叔伯亲戚不少,虽然雪中送炭自古无,锦上添花,人家还是乐意的。
何况他还有个养在宫里的妹子,有这个妹子在,用起他来,可比他这个光得不能再光的光棍放心多了。
当然十六郎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他在宫里长大,人面熟,规矩也熟。和皇帝也亲近。不过,没准坏就坏在和皇帝亲近上——这一点,十六郎心知站队的时候到了。
十六郎说:“陛下差我去了趟谢家。”
“谢家?”萧阮拊掌道,“这倒是角好棋。”
“你知道我去谢家做什么?”萧阮的心思灵敏,十六郎一贯都知道,却还是忍不住问。
“大概是……去传旨,宣谢娘子进宫吧。”萧阮道,“以谢娘子的家世和人才,至少是个贵嫔?”燕朝后宫,皇后以下,有贵嫔、夫人、贵人,并称三夫人,位比外朝三公。
十六郎懊恼:“就不能是别的事?”
萧阮含笑,他当然知道十六郎为什么懊恼,他自认为有经天纬地之才,一心想要做大事,却总被委派这些个后宅妇人有关的私事:“谢祭酒最近在朝中,可没有动作,倒是谢娘子,听说前儿去陆家赴宴,席中小恙。”
“小恙”是委婉的说法,实则京中高门之间早传遍了,说谢家娘子恶疾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