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澈于人群之中看见了她。她一袭墨色的狐裘,却并不合身,想来这狐裘是从凉王处得来。看来对方并不曾薄待她,并且是要安全无伤地将她带到凉州腹地。
她的面容依旧干净清透,如玲珑玉雪一般,在墨狐皮的包裹下,犹如于黑岩中剥出一汪羊脂玉。她的发髻依然挽的齐整,眼角也没有红痕,看来未曾哭过。
元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
两军相逢,双方都在极快的速度下各自先行结阵。只见女将军与一众骑卫先行出阵,来到距离元澈一射之地的位置上,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当年路边野草如今竟已成柏树。”女将军感慨之后,施了一礼道,“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元澈此时也认出了对方,笑容和煦道:“承蒙垂念,王妃安好。”说完,匆匆瞥了一眼远在人群之中的陆昭,而后道,“王妃率领兵马疾行至此,该不会是来找孤决战的吧?”
王韶蕴听罢亦笑道:“太子弃主力而来,千里奔袭,该不会是来救人的吧?”
元澈被她一语问得错愕,虽然面色沉静,心中却波澜重重,仔细深思后方言道:“孤听闻陆归遣质于逆贼,只是陆归所领安定诸县乃战略要冲,孤也想截个人质,顺便和陆将军谈一谈条件。”说完又看了看陆昭的方向,“倒是王妃下手更早些。”
王韶蕴把玩着手中的金丝缠鬃鞭,道:“区区一女子便值五个县的忠诚,比绑你们一个郡主还值,这样好的买卖谁不做?倒是太子殿下,陆昭原本就是自长安而来,若你们真要以此要挟陆归投降,又何须等到现在呢?”王韶蕴轻笑,“太子啊太子,你看她次数也太多了些。”
元澈知道再无装下去的必要,此时已经翻然变了脸色,命左右搭弓引箭,面色阴沉道:“还望王妃交出人质,不然流矢无情,误伤到王妃只怕不祥。”
王韶蕴却将缰绳一敛,转身不屑道:“我家夫君飞虎营皆骁勇忠诚之辈,我已有言,若我与凉王一人遇害,便将陆昭头颅斩下。太子若想试试这美人脖子硬不硬,就尽管放马过来。自此,凉州各家和我汉中王氏自当与殿下势不两立!”
“现下天色不早,陇山冰雪吞人性命,还望太子珍惜此身,莫耽于情,也好让崇德皇后九泉之下得以安眠。”
说完,王韶蕴调转马头,转身回阵。
此时,陆昭淡静地目视着眼前的一切。王韶蕴兵力不多,太子强行冲阵则王韶蕴必然败退。混乱之下,众人定会以护王妃性命为先,自己虽然有着被杀的风险,但她依然有着单骑出逃的可能。
在方才的那段时间,她已经偷偷解开了连着戍卫的绳索,如今绳子的一端只虚系在辔头上。只要太子带人冲过来,她便准备解下绳索,再用镣铐使马受惊。骑兵阵最怕生乱,借此机会,她或可冲出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