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石头城北的一条短巷内,两人策马疾驰,黑色的斗篷在夜风中掀起晦暗的波浪。似是听闻大营内的喊杀声,为首的人引马徐徐停下,回首而望。年少时便沾染权势并未让他有一丝一毫的阴骘与狠戾,那是一张秋月如洗的面容,只有那微微上挑的双睫添了一丝英气。那一双眸子好似深潭,将此间无尽夜色漩入其中,还出一片风烟俱净。
“世子,耽搁不得,渡口一个时辰后轮岗,咱们该动身了。”张牧初望着陆归,又看了看大营的方向,“魏国太子就在城外,吴王和夫人也在。郡主都安排妥当了,那些人穿的都是魏军的衣服,假装刺杀世子。这样世子就是被迫出逃,吴王和夫人也都安全。”
“她从不为自己而活。”似是不忍去听那凛冽如寒冰的刀刃声,陆归转回身,下一息,一记马鞭抽了下去。一股暗生的肃杀之气随着急促的马蹄声,渐渐消弭于幽暗之处。
站在同一片夜色下的,还有驻守在石头城外严阵以待的魏军和太子元澈。
“吴王夫妇写的劝降信送进去多久了?”元澈身着具铠,手持大槊,望着远处毫无动静的石头城。
“回殿下,石头城外郭多是曲折短巷,送到大营中恐怕要有一程子。”
吴王和顾氏骑马随行于元澈之后。陆振望着眼前的大魏太子,这位几年前还不显声名的后辈,如今已是可独当一面的大将。但他似乎亦受到了北方门阀们的掣肘。
且不说那个颇具意味的柱国将军封号,如今石头城最后一役,除苏瀛之外的其他都督竟然均不在场,也只有北方的顶级门阀才配这么玩。而被压迫其中的元澈,所感受到的无从、无力、乃至无奈,陆振亦曾深刻体会过。
如今魏国太子携三万人围攻石头城,另几个都督隔岸观火。只要石头城内久久不给答复,待到天亮,等待这位大魏太子的,将是无比尴尬的局面。
元澈亦明白,三万人攻打石头城,那是痴人说梦。所以他宁愿尽自己最大所能善待陆家,换来老吴王亲自劝降陆归,确保以最稳妥的方式拿下石头城。向门阀乞讨所带来的代价,他无法承受,他的家国亦无法承受。
等待时,宫城内的消息却先到了。
冯让从铸铜厂回来了:“殿下,铸铜厂的人给了当年打造符契的图纸,的的确确是九对。当时造的也是九对,都有记档。”
元澈接过图纸,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转手交给陆振。
冯让指着其中两个纹样,客气道:“有两块没对上,还请大王指认指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