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说的是,”有人立刻接上笑道,“这云玄明还是个病秧子,谁不知道他命中注定是个短命鬼?当初圣上尚在东宫时就一直让御医给他看顾着,这才吊着命成了如今的什么书法大家,听说原先御医曾断言他连三十岁都活不过去,如今满打满算也还不过再剩六年。都半截进棺材的人了还要被拉来充数,看来圣上也是真的无人可用了。”
言语中颇有恶意。
那被称为相公的人淡淡哼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虽然吕通那老小子这般做法实在恶心人,但圣上既一意孤行那咱们便也只能由着。只是凭云玄明能不能驾驭得住尚书台那些人都还不一定,且看看他能坚持到几时吧。”
一行人慢慢走远,说话声也渐渐听不清了。
谢晚芳从墙角后转出来,看着远处几个穿着朝服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回过头,见白鹭一脸惊诧未褪,她叮嘱道:“方才的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白鹭忙点点头:“婢子知道。”
谢晚芳没想到在这儿居然都能撞上别人见也难见的上官博,看来这宫里真是不可久留之地,于是招呼了白鹭便走。
两人走了没多远,遇到迎面有几名女子聘聘婷婷地行来,当首的那个身穿一身水蓝色的衣裙,整套服制和她身后的宫女完全不一样,发式也全然不同,戴着顶镶了枚拇指大小圆形玉牌的冠。衣服正面绣着一只白翎孔雀,羽翎飞扬延至腰际下方,衬着她一张秀美端静的脸,迎面已透出一股优雅清傲之气。
对方行至近前,随之扑面而来一阵清甜的茉莉香气,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屈膝垂首施了一礼:“下官冯婉妍,见过夫人。”
自称下官,看来应是这宫中的女官了。
谢晚芳立刻道:“原来是冯女使,不必多礼。”
女使是宫中女官的称谓,虽无品阶,但却有实实在在的官籍。大盛朝风俗开放,女子也可为官,虽然职权多限于内宫,但理论上也有机会参政。谢晚芳出嫁前上课的时候,教学嬷嬷还专门讲到过大盛朝如今在籍的宫中女使拢共不过六个,皇后不在,除了宫学里的四名女傅之外,有资格配用女官的就只有贵妃和太子妃,两宫各有一个名额。
所以宫中女使不易做,能做到的必会被其他人另眼相看。
谢晚芳不禁打从心眼儿里挺欣赏她,相貌美,气也华,做女使的果真是不一样。
“下官离京日久,初见夫人,不知应如何称呼?”显然冯婉妍只是从她的朝服上看出了她的身份,但却并不知道她是谁。
白鹭适时地担起了侍女的职责:“我家夫人是安国公世子之妻。”
冯婉妍一愣,旋即再看向谢晚芳时目光里就多了丝异样,只是这异样转瞬即逝,很快被她湮灭于扬起的微笑之下,她又朝谢晚芳微微施了一礼:“世子夫人慢行,下官还要去觐见皇后娘娘,先行告辞。”
谢晚芳隐约觉得她的态度有些奇怪的转变,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行至宫门口时,外面已有不少马车陆陆续续地离去,谢晚芳刚走到自家马车前,门帘便倏地被人掀了起来。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顾照之朝她伸过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