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风火火地上车,叮叮咣咣地整理行李。
好不容易将东西放好了,火车摇摇晃晃启动,东北小伙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又把行李扯下来。翻来捞去?地掏出一个兜子,不嫌累地再次将行李放回去?。
袋子一打开,一堆东西便上了小桌板。
大娘做的大酱,二娘给洗的大葱,三?婶子家试着?搞的大棚里早熟的大白菜,四舅家大棚里长?的长?黄瓜……
大酱盖子一开,所有人的鼻子都抽动起来,倍儿香,一列车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林老爷子坐得笔直,没好意思转头去?看去?闻,小伙子却还是把胳膊探长?了来拍他的肩膀:
“大爷,来根儿黄瓜啊,老香了。”
林老爷子一转头的工夫,手?里已经被塞了一根黄瓜一把葱,抬头撞上小伙子黑黪黪的笑脸。
“大爷你?怕不怕咸?来蘸酱吃,俺们这儿种出来的葱是甜的。清甜加点辣,老带劲了。”小伙子实在是好热情。
林老爷子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答应,也没表现出馋,但不知不觉间就?开始一手?黄瓜一手?大葱地吃了起来。
酱真香,跟闻起来一样香。
大葱也真的有点甜,不过辣也挺好的,够劲儿。那股刺激味道往脑门儿上冲,人都觉得有精神?了,好像变年轻了似的。
“大爷,我这趟去?哈尔滨当种植指导了。我在我们那儿种地种得可好了,大棚用得好,经验都写了一本子的,去?年是我们县的标兵,今年就?调到哈尔滨了,哈哈哈……”
“我们那儿就?数我最出息,我爹天天跟人吹,说我娘生?我的时候做什?么祥瑞下凡的梦,这都什?么时代了,吹牛都吹不对味儿,我跟他吵了好几架,他终于改口了,哈哈哈。说我刚出生?就?会说话,一看就?聪明,哈哈哈,我又不是个妖怪,哈哈哈……”
“大爷别客气,再来一根黄瓜,我们大棚里种的,管够。那边那位兄弟吃不吃?你?看你?光瞅着?了,给你?一根,给你?,客气啥,是不是瞧不起我?”
于是,林老爷子吃了3根黄瓜,他带的小同?志也吃了2根。
打嗝都是黄瓜大葱味儿的,真冲。
火车到哈尔滨,热情的小伙子给林老爷子讲完了自己‘辉煌’的二十多?年,背着?瘦了不少的背包下了车。
涌进?火车补位的人更多?,大家热热闹闹地穿过过道,寻找自己的座位。手?上拎着?大包小包,身上穿着?中?山装、戴着?没有补丁的军帽、穿着?皮鞋……
一股蓬勃的气息扑面,林老爷子一路走来,终于看到了意味着?‘新气象’的、最强烈的景象。
参与建立这个国家的人,看到了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土地,正蒸蒸日上地走向繁荣。
火车重新启动,呜呜呜地高鸣,气势汹汹地驶出哈尔滨,奔向呼盟。
拐向齐齐哈尔市时,恰巧与一条碎石大道并行,一个由6辆拖拉机组成的车队满载物资突突突地疾驰,气势磅礴。仿佛要?与火车一比高下般,如龙奔腾,浩浩荡荡。
春风刮过,将车队最前一辆拖拉机上女骑手?的短发吹得飞扬。
同?样的风也吹进?火车车厢,拂乱了林老爷子一头银发,他却没有去?梳拢。
望着?窗外的森林变密,忽而变成广阔无边的草原。
白色的绵羊像云朵般分布在绿色原野上,一直蔓延向天际。
快到海拉尔时,牛群越来越近了,一头比一头壮实,最近的一头牛距离飞驰的火车只有一个身位,它像是被火车吓呆了,仰头瞪大了牛眼,好一会儿才忽然哞一声转身狂奔。
狂奔向远处的牛群,和?绿油油的春牧场。
……
……
林雪君和?阿木古楞一起来接爷爷,一左一右陪着?他出站,倒把保镖小汪同?志挤在了后面。
“爷爷。”林雪君笑着?喊。
“哎。”
“爷爷。”阿木古楞喊。
“诶。”
林老爷子的笑容逐渐慈祥。
在车站拒绝了得到信息亲自来接的盟长?一队人,林老爷子坐上林雪君跟呼色赫公社陈社长?借的小轿车,驶上平坦的碎石路,直奔场部。
参观了草原研究所,与杜川生?教授、陈社长?等人一起吃了顿饭,休息一晚,隔日换乘马车又继续向更深的草原赶。
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海一般的草原,弯弯曲曲像蛇一样的河流,成群的牛羊,俊美?的马,还有骑着?马就?着?风唱歌的蒙古族牧人。
如仙境般的、从未见过的辽阔风景惊呆了小汪同?志,他抱着?行李,眼睛追着?那些自由的鹰、奔驰的马、肥壮的牛羊,还有被风拂地的春花,连感叹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林雪君笑望着?他,这就?惊讶了吗?马上还要?看见狼和?驼鹿,海东青和?座山雕呢,到时候下巴岂不是都要?掉了?
马车一路穿过第七生?产队的门廊,停在已变成二层小楼的兽医站前。
那过于宽阔的院子和?站在小楼顶的白色神?鸟,令人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