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蛇尾

褚菁遥错愕地抱着他, 宛陵霄的血染红了她的手。

乱风萧瑟,竹林中无人再攻来。她咬牙,抱着宛陵霄化入血雾中, 消失了。

……

血。宛陵霄周身都是血。

一间幽室, 烛火摇摇,照着熏笼、衣架、盥匜……那本雅致精洁的地上,滴满了血。褚菁遥没疯, 自然没带宛陵霄回明月台。她带他去了她拥有的一个秘密庄子。

宛陵霄已被褚菁遥放到榻上。她脱去了他的外衣,见到伤口, 倒抽一口气。

宛陵霄左臂近胸皮肉翻滚, 显然有人刺了他一剑,周身还有许多伤痕,出手人极为狠辣。

但这不过外伤, 最严重的, 是他的内伤, 可谓三重伤:

第一重, 为他未好全的被洛泽冰晶重伤的经脉;

第二重,便是不明情况的卿禹之所为,中了“献长生”,让宛陵霄的伤势雪上加霜;

第三重,则是来路不明、实打实的祸万物, 叠着前两重伤, 看上去几乎要了宛陵霄半条命。

褚菁遥认真研究了那被祸万物刺出的伤口, 其中力量, 竟极为厚重而纯正, 并非来自歪门邪道, 不由紧张又困惑。

是谁呢?祸万物只有褚家人才能修行, 能练到这个程度,也必定属于嫡支,来自人皇一脉。莫非她爹来了?但才派了熊槐津,褚拓年按理不该来啊。

他也不知道她解了毒。不然,按照褚菁遥对褚拓年的了解,他要来,一定是确定了什么,必定带着十万大军亲来了。

褚菁遥不由心乱如麻。

“咳咳……”宛陵霄倒在榻上,嘴唇发紫,冷汗不停地渗出,咳嗽起来,咳出了血。

褚菁遥的注意力便暂时从困惑和疑虑中移到了他身上。

她还几乎没见过宛陵霄受如此重的伤。

褚菁遥想了想,召出了那卿禹之与她的药,挑拣了其中一样,喂给了他,不想,他尽数吐出来。

“宛陵霄……”褚菁遥咬牙。

不知怎地,本来看到他这个状况,她该十分高兴和幸灾乐祸。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奚沉之在宛陵霄身上设了印记,褚菁遥竟全没有预料中的情绪,她蹙眉颦锁。

【宿主……宛陵霄如今的状况,必须挪功推灵。】

【什么,挪功?】

褚菁遥无语。

挪功,与寻常救治只喂药不同,需要有人实打实地送出灵力。

褚菁遥抬手,手将覆到宛陵霄身上时,却又放下。

凭什么,他们是仇人啊,哪怕暂时合作,她也没必要耗力救他。

系统看清她心中所想,也道:【宿主,要不算了吧?要我说,宛陵霄如今三重重伤,也不像之前那样清醒过来还可具备还手之力。宿主大可趁此机会把他除掉或废掉……奚沉之,可以再找,此等良机不可失啊!】

褚菁遥眼珠转动,紧抿嘴唇。

她把手放到了宛陵霄的脖子上,他的血再度淌下。

她却半天没使劲。

半晌后,她冷冷骂道:【你当奚沉之那么好找么??看清楚当下真正的敌人。方才设局之人,就是要我和他内讧。我偏不着那人的道。】

系统:【……】

褚菁遥说罢,便也上了榻,把那脸色惨白、周身发烫的宛陵霄扶了起来。

她吃了颗可补充灵力的药,把手抵在了他的后背上,将灵力传进去,修补他的经脉。

这般挪功因服了药,便不会耗费她多少灵力。

只不过也是有些耗神的。

褚菁遥闭眼,只不过神色却极为专注。

夜深露重,天边一道残月现,又渐渐落下,直到晨光起。

……

第二日。清晨。

小室中,一对男女正一同倒在榻上。晨光穿过小窗,照在男子深邃的眉棱骨和女子温婉的脸上。他们紧闭双眸,紧靠在一起。正是挪功后一同昏睡的宛陵霄和褚菁遥。

是宛陵霄先醒的。他睁开眼,明净的阳光落入眸中,四周只余鸟鸣,一片静好。他试图起身,但经脉和身体依然传来疼痛,但却不如昏迷前的痛苦。

昏迷前……

宛陵霄猛地警觉,低头,却发现怀里睡着一人。

褚菁遥正贴着他睡。她裙衫未却,有些凌乱。柔软的发如同猫毛,蹭着他的胸膛……还有伤。

“……”宛陵霄咬了咬牙。

但旋即,他感到体内经脉的变化时,却蓦地瞪大了眼睛。

他那本被重伤的经脉,一股股如水的温润灵力扑来,竟是在他昏迷时,被细致、温和地修补了。

这是挪功推灵。

而这灵力的来源……宛陵霄低头,看向褚菁遥,眼中是他自己几乎从未有的错愕和茫然。

他怔忪,半晌未动。

怀中人却贴他贴得很近。

似是还沉在疲惫中的梦境里,她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还蹭了他一下。

……这正好蹭到了他那还没被处理完好的伤口上。

“……”宛陵霄无语半晌,见她熟睡,终是没动,只闭眼任她躺着。

二人同卧时,他有些痛苦地召出了一道疗伤符。虽效果不好,但对痛苦有所缓和。

然而,大概是这个过程中,宛陵霄的鼻息加重了,褚菁遥终于后知后觉地有所察觉,醒了。

她缓缓睁开一对杏眼,正好对上宛陵霄那深沉、复杂的眼神。

“你醒啦?”她眼神朦胧,对他笑起来,然后从他身上撑起身子。

宛陵霄侧头,紧抿嘴唇,但不想拉着伤口,他闷哼了一声。

“你的外伤……我昨儿没精神处理了。”褚菁遥又大摇大摆地把头凑过来,“让我现下看看。”

她灼热的呼吸扑到了宛陵霄的胸膛,外伤疼痛的同时,他竟生起酥痒之感,让四肢都灼烫起来。

宛陵霄咬牙侧身:“别靠这般近。”

他们二人是前情人,分手后,除了上次在奚沉之面前她利用他刺激对方,他几乎未和她如此亲近过。他不习惯。

褚菁遥抬首,眯眼看他,目光变冷。

宛陵霄只有解释了句:“气息,痛。”

褚菁遥:“哦。”

对上她那双明亮的眸,宛陵霄倏觉那遥远的记忆中,似乎又被什么猛地炸出涟漪。

他避开她的目光,抿了抿唇,却又望回来:

“你救了我?”

“是。”褚菁遥掩唇一笑,说道。

“为何?”

“能为何,你对我有用啊。我还要继续用。”

“……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