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什么了,她怎么生气了?
桑黛并未生气,事实上,她的脸红到可以清楚看见绯意。
头上的发饰,身上穿的霓裳,以及往来的妖投来的目光,那些都让桑黛有些不适应。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这么好过,格外的重视,因为重视,所以让整个妖界都予她最高的礼仪,生怕在吃穿用度上怠慢她,又生怕她受到委屈。
宿玄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位置,桑黛还能看见他投下的阴影,刚好拢在她的脚下。
两人走在路上,她能听到远处城区的热闹。
妖界实在太安宁了,没有战乱,没有那么多邪祟,没有每日练不完的剑、除不完的邪祟。
宿玄是个很好的君主。
她也很喜欢妖界。
身后的人忽然上前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灼烫的掌心贴着她的腕间,桑黛骤然间回神。
“怎么了?”
“来这边,这边热闹。”
宿玄拽着她的手腕朝主城区走去。
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千盏明灯漂浮在护城河之上,星辰落月尽数倒映在河面。
“大小姐会做河灯吗?”
“河灯?”
“对。”宿玄回头看她,“仙界中秋如何过?”
桑黛抿唇,道:“我不太清楚,师父在时我们只是吃个饭,后来……我就没有再过过节日。”
无论什么节日,她不是在外面历练,就是在剑宗后山练剑。
宿玄下颌紧绷,沉沉看她一眼,眼底情绪复杂。
他转头,牵着桑黛朝里走去:“你们仙界当真无趣,中秋可不是这般过法。”
“妖界的中秋会赏桂、挂灯笼、放河灯、观潮、燃烟花,总之比你们仙界好玩多了。”
桑黛不好意思笑笑:“确实是,你要带我去玩吗?”
“才不是带你去玩,只是本尊想看看,恰好带你出来了而已。”
桑黛早就习惯了他这幅口是心非的模样。
她附和道:“是是是,那我陪你去玩?”
“嗯,也可。”
那还真是委屈他了。
桑黛捂着嘴笑。
来往的妖几乎都能认出来走在前面的是自家妖王,那头银色的长发以及身上的华服,象征着妖王的身份。
而妖王牵着的女子,身上穿的衣服走动间有流光闪烁,一看便价值不菲。
头上的簪子……
看来他们妖界要有妖后了。
妖族们暗自笑,也没有朝两人行礼,这是宿玄的规矩,平民若在妖殿外见到他,可不必行礼。
宿玄不喜欢走一路被人喊一路。
桑黛最终被宿玄牵到了一处街摊,摊边围了不少人,但瞧见妖王来了后,还是默契地为妖王让了一条路。
宿玄半蹲下身,银发垂下一缕在身前,他捏起摊边摆的藤条,似乎正在挑选东西。
桑黛站着等他,尴尬面对周围含笑的眼神。
太明显了,因为妖王和“妖后”在这里,他们身边瞬时间围了许多人。
桑黛从未受到过这么多注视。
她扯了扯宿玄的衣摆,小声问:“我们要在这里做河灯吗?”
宿玄回头看她一眼,“那不然呢?”
桑黛:“……可以买回去,在妖殿编的。”
宿玄终于瞧见某只剑修红透的脸,再结合周围围了一群妖,兴致勃勃看着自家剑修,总算明白她别扭在何处。
心下有些想笑,他挑眉道:“怎么了,我们妖界子民看得你不舒服了?”
桑黛急忙摇头:“没有没有,他们很好。”
身边的妖族们:“!”
夫人夸他们好!
妖族们:“妖后也好!!”
桑黛:“…………”
“夫人真漂亮,像个仙女一样,皮肤好白。”
宿玄点头。
“这霓裳穿在夫人身上简直绝了,做衣服的人真是好眼光。”
宿玄又点头。
“尊主与夫人真般配,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一定长长久久。”
宿玄激动点头。
桑黛的脑海:
【这么会说话?赏!本尊大赏特赏!!】
【会说多说!本尊都有赏!】
【赶紧夸啊!我的黛黛就是最好的!】
群妖与妖王对视。
妖族们:明白了!!!
“夫人真是太美了!”
”美?你有没有点文化,一个单独的‘美’怎么可以用来形容我们夫人,太过敷衍了,这简直是绝代佳人仙姿玉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天生丽质啊!”
“仙女,这一定是仙女!我说为什么天上没有仙女,原来在我们妖界啊!”
“今日我的眼睛得到了净化,这是上天对妖界的馈赠,让我的灵魂得到洗礼和升华!”
做灯笼的摊主急忙将竹条分给那些妖族,道:“庆祝妖后来了我们妖界,今日大家都做河灯,共同为我们的妖后祈福!”
“好!!!”
摊主捧着一箩筐的灵石要幸福哭了。
周围围了数不清的妖,各个手中都抱着个藤条编河灯。
桑黛:“……宿玄,你要不解释——”
宿玄淡淡收回眼:“本尊嗓子不舒服,想来是在焚天境被鬼气侵袭了。”
桑黛:“……”
还得是他。
她蹲在宿玄身边,看某只狐狸选了个韧性好的藤条,搬了个小板凳坐下,修长的手熟练处理着那根藤条。
摊主为桑黛搬了个凳子:“夫人坐。”
桑黛:“……多谢。”
桑黛不会这种东西,从来没有放过这些,但周围的妖们好像都会,手上动作利落。
不仅是他们,宿玄也会。
她看着那根深色的藤条在宿玄的手上弯出各种形状,被他熟练固定,取出花纸剪裁出合适的形状,黏贴在上面后,又干净利落画上花纹。
是株桂花树。
桑黛问:“为何是桂花。”
宿玄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看她,随后又继续处理着手上的河灯。
他应了一声:“随手画的。”
“……好吧。”
桑黛捧着下颌看他的动作,一个栩栩如生的河灯很快便在他的手上做好。
而那些妖族们还在继续做灯,似乎在比谁做的多。
桑黛已经看到那个摊主拿着玉牌在跟谁说话:“东西再拿来点,不不不,把后院的东西全部给我搬过来。”
“太多了?多什么多,今夜绝对能卖完!”
“让你拿你就拿!”
桑黛叹息。
宿玄将河灯递到她的面前,问:“可看会了?”
桑黛勉强点头:“应该?”
宿玄将藤条递给她:“试试。”
桑黛回忆着宿玄方才的动作,小心将藤条弯成合适的角度,拿着胶动作生涩地粘好,因为第一次尝试动作不熟练,米胶弄到手上,惹得宿玄一阵笑。
她的侧脸滚烫,没有看他。
桑黛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专心,很快就投入状态,即使编得歪歪扭扭,但态度倒是端正又认真,侧脸安宁,一旁的狐狸目不转睛盯着看。
在别人已经做好几个河灯,桑黛的第一个河灯才终于成型。
她拿起画笔,却又犹豫。
宿玄问:“想画什么?”
桑黛:“……我不太会丹青。”
宿玄挑眉:“大小姐平时在剑宗干什么?”
“练剑,除邪。”
宿玄的唇角一抿,脸上的笑也淡了些。
一旁的摊主察觉到冷淡的气氛,急忙上前找补:“夫人可以想想自己平日见过什么,灵兽啊,绿植啊,这些都可以。”
桑黛想了会儿,忽然抬眸盯着宿玄看。
宿玄:“想好画什么了?”
桑黛点头:“嗯。”
她低下头,安静又耐心,小心拿着画笔在河灯上勾勒形状。
宿玄很喜欢剑修这幅模样,干什么都很专心,她无论在待人还是做事方面,都格外真诚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