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喝上一碗,多少是个意思。”
“哎哟,这里面还放了红糖,让我喝真是浪费了。”
卖小笼包的老汉一直都是笑呵呵的,接过那碗紫苏叶红糖水就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只觉得身上立刻就舒坦了很多,甜滋滋的味道留在他的嘴里,一时都忘了,有多长时间没喝过这样带甜味道的水了。
那两个货郎和茶博士都不敢喝,只说身子壮没事。
“不值当什么,不过是多添上几碗水的事情。”
好说歹说,三郎也在那里插科打诨,那三个人才把紫苏水给喝下去,觉得不好意思,那两个货郎还拿了东西出来,要送给林春燕。
这倒把林桃红和梅子给吸引过去,两个人眼巴巴地看着货郎那扁担里面的东西,见一会儿拿出来个面人,一会儿又是个拨浪鼓,还有不少头上戴的绒花,两个人都看呆了。
这两个货郎原本就是亲兄弟,日常就是走街串巷卖货。见这两个小娘子喜欢,一人送了一朵绒花,说是刚才紫苏水的谢礼。
宋娘子也和林春燕开玩笑,“既然这样,我也给你们碗鱼肉羹,不白喝了你那水。”
林春燕和宋娘子熟识得很,真的就接过了那碗鱼肉羹,“说起来也有好长时间没喝了,可得让我尝尝什么味儿了。”
宋娘子也跟着乐呵,“你还能不知道是什么味儿了,想喝只管找我来,还能缺了你这一碗。”
再喝下去这碗鱼肉羹,林春燕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点了点头说,“娘子的这手艺又长进了不少,我看着更倒是比之前更好喝了些。”
宋娘子听了她这句夸赞,心里十分高兴,眉眼都染了笑,“成日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在家里和我奶奶一块琢磨着,还说不知道好不好喝,有了你这话倒让我放了心。”
那边小笼包曾老汉见他们喝着这样香,拿了几个大钱出来,让宋娘子给他盛了一碗,又把几个小笼包递给林春燕,“小娘子你尝尝我这小笼包,咱们如今也算是邻家。让你指点指点,就够我偷笑半日。”
林春燕连说不敢,“实在是折煞我了,你们都在这码头摆了多年的摊子,手艺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实在是不用如此谦虚。”
大家就都笑,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这话别人说出来我们信,只从你林小娘子的嘴里说出来,我们却不认得。”
“是啊,还说我们谦虚,谁不知道你这手艺是一等一的好,我们实在是不敢在关公门前耍大刀。”
那货郎被他兄弟拍了一巴掌,“竟混说,那是在鲁班门前耍大斧。”
梅子和林桃红再也忍不住,笑得肩膀都颤起来,那两个货郎也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都脸红了。
说话的功夫,林春燕面前就放了不少吃的,有烧饼。豆包,果子,那茶博士一直没开口说话,这时候也默默地把茶粉研磨碎冲泡起来,只冲了一副远山青翠的茶放在林春燕。
林春燕忍不住拍掌大笑起来,“难得今个下雨,咱们凑在了一块,倒不像是来避雨的,倒成了那什么美食交流节。”
大家都是第一次听这名字,只觉得稀奇,纷纷点头说是。
林春燕又让胡大强帮着把她现做出来的那些菜,一样盛了一小份,“既然是交流节,那不能只我品尝你们的,咱们大家各自交流了,才能有进步。”
后厨里面的林翠香和赵紫兰听到动静,也走出来了,有好些个菜是她们两个做的,眼巴巴地等着大家吃那点评一两句。
一时之间铺子里倒是热闹得不行,老远都还能听到动静。
有人打着伞出来买烧饼,没瞧见人。正要回去,路过铺子的时候,听到了里头这样热闹,忍不住探头探脑地进来,就看到了摆摊子的众人都在这里,一时愣住了,只小声地问,“可还卖烧饼?”
卖烧饼的大娘听林春燕说话,听的有些入神了,倒是没听到门口那人在喊她,还是茶博士捅了捅她,才让烧饼婆婆回过神来。
听说是想买烧饼,直把那烧饼筐子往前推了推,让这人自己拿,连钱都来不及收。
这人把四个大钱放下,拿了四个烧饼出了门,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不知道今儿个是在做什么,这卖烧饼的婆婆从前可是热情得很,怎么这个像是失了魂,也不怕他多拿了去。
烧饼婆婆这时候只恨得自己如今年岁大了,记不了那么许多,听着林春燕说可以做了什么豆沙的,豆皮的,韭菜的,白菜馅儿的来,只觉得眼睛都放光了。
那卖小笼包的曾老汉在那里羡慕不已,“你这婆子可真是走了好运,这林小娘自提点你的,你还不赶紧记下了,回去照着做。”
那卖烧饼的婆婆立刻犯难起来,瞪了曾老汉一眼,“瞧你说得这样简单,你怎么不去做了来?我这老婆子人老眼花的,光这些名字我都记不住,更别说那馅儿怎么调出来了。”
她打了这么多年的烧饼,也知道这里面要是加馅儿的话,不仅外皮酥脆,里面的那些馅儿的味道才是最主要的。
曾老汉和她也认识多少年了,见她眼前有这么好的机会也抓不住,只在那里干着急,“要不是我不会打烧饼,怎么着也得做出来。”
烧饼婆婆立刻就回怼回去,“你是不会做烧饼,但是你能蒸小笼包啊,只把里面的馅儿给我了,我先做了那肉烧饼。”
曾老汉一时就有些舍不得了,倒是没有再往下说什么。
林春燕说着说着也想吃豆皮烧饼了,正好铺子里有不少豆皮。林春燕干脆就去后厨里把豆皮的馅儿调好,端出来满满一大盆。
这次不仅是卖烧饼的婆婆和曾老汉有了兴趣,就是宋娘子和金娘子也都凑了过来。
金娘子是最早去洗了手的,只说要一块包着,“到时候给我吃上两个就行。”
刚才听林春燕说了那么些个馅儿,她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了。”
林春燕就说好,胡大强干脆端了两个盆子过来,想帮忙的都让洗了手。
烧饼婆婆那里先把面团直接分成好,让大家往里面包,再一个一个擀成圆饼,直接放在炉子里烤。
一时之间铺子里倒是欢声笑语起来,就连宋大娘也过来凑了凑热闹,包了几个。
“我这个可做着记号呢,待会儿了谁都别和我抢。”
偏曾老汉烧饼里面的馅料最少,引得大家嗤嗤笑起来。
何娘子冒着雨过来买东西,就瞧见里面热热闹闹的,她不像刚才来买烧饼的那郎君有些腼腆,她人却是爽朗得很,进来就先和大家打了招呼,“今天怎么这样热闹?我说外面一个卖东西的也没有,还说都跑回家了,原来人都在这铺子里呢。”
豆皮烧饼已经放进了烤炉里,这时候空气里就传来了些许的香味,何娘子是个鼻子灵敏的,使劲地闻了闻,就猜着他们肯定是做了好吃的。
她干脆也不着急走,先要了一碗鱼肉羹,只等着那东西烤好了吃。
“这可没有多余的,都是我们自个儿动了手的。倒是还有我这小笼包和馄饨卖,不然就吃上些那个。”
何娘子不干,“我看那馅儿还有不少呢,怎么就不能再多包些来?再说今天下雨,只怕也就我一个人过来,我只要上十几个就好。”
“你这就是狮子大开口,哪里有这样多。”
豆皮烧饼很快就烤出来了,这卖烧饼的婆婆手艺很不错,那外皮烤得十分酥脆,冒着热腾腾的香气,再这样有些冷的天气里打开,被那样热气一熏,只觉得连身子也都暖和起来。
张大娘刚才不动手,这时候只等着过来吃,她也不害臊。和林桃红先后拿了两个。
林桃红急着吃,她也不掰开来吹一吹,直接就下嘴咬。
果然又被烫得在那里倒吸着气,这是老毛病又犯了,林春燕瞪了她一眼,从中间把那烧饼给她掰开,放得差不多凉了才让她吃。
林桃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也是太着急要吃了,才又忘了不能吃烫的,和张大娘坐在那里,你一口我一口吃的干干净净。
这豆皮的馅儿果然香得很,让人停不下来。曾老汉吃了两个,还有些意犹未尽,问卖烧饼的婆婆学会了没有。
卖烧饼的婆婆摇摇头,“这好吃就好吃在那馅料上面,和我这烧饼没多大关系。”
刚才的时候,林春燕说了那么些个馅料,烧饼婆婆只觉得自个是做不成的,不过依旧卖了那烧饼,每日不管多少,总有个进项就成。
可吃了这豆皮的烧饼之后,见大家都吃的停不下来,她也来了兴致,只想着等着一会儿人散了,好好地问问林春燕,不管她说不说,只尽到了自己的心。
那两个小货郎一人吃了一个,就不肯再吃,只把林春燕递过来的用油纸包了,放在自个的胸口,说回去了再给家里人尝尝。
大家就打趣,是不是要带给小媳妇,两个货郎都涨红了脸在那里摇着头,“我们年岁都不大了,还没娶媳妇呢。”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只让两个货郎的脸变成通红通红才罢休。
何娘子果真就要上十几个烧饼,她从袖袋里拿了钱,分别给了烧饼婆婆和林春燕一半,“这样谁也不吃亏,下次你们再做了这样好吃的东西,可得叫上我。”
说完,捧着那些个烧饼又冒着雨走了。
林春燕吃了一个就停手,想着他们铺子里的主食不多,只有素馒头和米饭,早上的时候多两样,也只是油炸果子和肉夹馍,再没其他了,要是有了这些个带馅的烧饼,倒是也好卖起来。
不过他们人手不够,林春燕也不想再多打了这烧饼来,这样烧饼婆婆也有这个意思,就真和她商量起来。
烧饼婆婆没想到今儿个天上还会掉了馅饼,只说出门该看看黄历,回去了也得给家里的菩萨上炷香,再不想有这样的好事来。
曾老汉就十分羡慕,只问林春燕他的小笼包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我这人脸皮厚,你只管说来,让我也尝尝天上掉馅饼的滋味。”
他脾气一向是爽利,从前宋大爷和宋大娘萎靡不振的时候,他还过去劝过几句,有时候也会把卖不完的小笼包留下来几个让他们吃,宋大爷就帮着他说话,“老曾人爽快的很,燕娘要是真知道了,就给他多说上两句。”
那边货郎杜大朗见这豆皮烧饼这样好吃,就有了主意,只问林春燕能不能等着烧饼做好了,让他们多拿些,到时候也能走街串巷地卖。
三郎瞧见有人和他想得一样,一下子就蹦了起来,“你那扁担里都是卖的其他东西,也不好再挑了吃食去卖,我看还是就让我去吧。”
那杜杜大郎自然也不肯退让,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就说起来。
林春燕被吵得头疼,和曾老汉说完,又去说他们两个人,“你们两个又不在一个地方卖,杜大郎他们惯常往村里走的,三郎你多数都是在镇上,合不一块儿拿了东西去卖了。”
那边烧饼婆婆一听,东西还没做出来就有这么些个人抢着要卖,心里乐开了花,可同时又犯愁起来。
如今她岁数也大了,怕烧饼做不了那么些个,不过她心一横,想着这样大好的机会,要是白白错过了,怕是进了棺材里也能从里面爬出来。
想着不如就让儿媳妇和闺女都回来帮忙,三个人怎么也能把这烧饼摊子支棱起来。
等雨停了,铺子里的众人才都散了,走了老远还能听到他们在议论今个做的豆皮烧饼,只说是难得吃上一回。
外面雨不是很大了,昨晚还热得不行,这一下子就凉快起来,宋大娘留他们住在这里,“反正你们这里也东西齐全,就别来回跑了。”
林春燕却还是想回家的,在家里住着和在别的地方住着,感觉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