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个有斗茶,好些个人都来瞧热闹,大厅里一时热闹无比,就是和人说话,也要提高那些声音。
赵官人和秦老丈人同时问起,“小娘子可有做了汤圆子来?我们且等着吃。”
那边的孙捕快正在维持秩序,听到了也应和两声,“要是包了,还是早些拿出来,咱们也能多吃上两日。”
这些个饕餮聚在一起,一时就说起来吃的,还是黄掌柜咳嗽了好几声,大家才把注意力转向了这次的比试。
林春燕不太懂点茶,只见这些小娘子们将茶磨碎之后,用罗筛筛出细沫,调成糊状之后开始击打。
她在前面伸长了脖子,只见清风楼的这些娘子,将那茶汤幻变出各种图案,有的是梅兰竹菊,有的是天山海月。
望喜楼的小娘子们也不逊多让,倒是让林春燕一时看得呆了。
像她这样一脸陶醉的不少,时不时就有人在下面叫着好,还有人光闻了味道,就知谁的手艺更高。
林桃红和张大娘只看了几眼,就开始吃起座位上的点心了,如今来清风楼吃果子的,必然要上那沙琪玛。
林桃红和张大娘在家里已经吃惯了,倒是不怎么样,一行商打扮的人,还以为这两个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只在旁边给他们讲解。
“这个东西好吃的很,其他地方根本见不到,只这清风楼里用。”这人把沙琪玛切成了小块,用了帕子送入口中,指了前面斗茶的那两家,“这两家原不相上下,那茶也是区分不出来,只这清风楼多了些好吃的点心,回头客就多了不少。”
林桃红和张大娘就捂了嘴笑,一脸的与有荣焉。
他们吃这沙琪玛,哪里就要这么小心,还切成小块,直接拿了就往嘴里送,有时能连吃好多块。
一旁的王英娘有些心不在焉,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林桃红悄悄的拉拉拉她的袖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上不舒服?”
王英娘是被林春燕强行带出来的,她还想在家里包汤圆子,说她也看不懂点茶,就不来了。
林春燕总嫌她在家里闷着,让她时常出来散散心,王英娘这才出了门。
林桃红没得到回应,有些不耐烦的推了王英娘一下,“我问你呢,你是哪里不舒服,或者是不高兴的,只管说出来,老憋在心里算个什么事。”
又拿了林春燕出来威胁,“你要不说,回头我就告诉大姐。”
王英娘抿了抿唇,不再犹豫,让林桃红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你可还认得他?”
林桃红眯了眼睛,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这人不就是那王大郎,当初还想娶林春燕,挑了一些烂菜叶子过来当见面礼。
她恨不得冲上去扇大王大郎几巴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看。
张大娘也看到了,先让林桃红坐上,问王英娘,“也不知你那大哥看到你没,咱们先按兵不动,看他如何反应。”
“呸呸呸,娘这话说的,那王大郎算什么英娘的大哥,早就没关系了。”
张大娘也自知说错了话,赶紧打了哈哈。
说了出来,王英娘就没那么害怕了,她不去看王大郎,王大郎却还时不时的往她身上瞥上几眼。
早在王英娘进来的时候,王大郎就看到了,只是一开始没敢认,明明还是那个模样,可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仔细一打量,才发现王英娘比之前长高了不少,头发也养的乌黑发亮,一看就是平时里吃的好穿的好。
王大郎心里就开始不平衡起来,想着王英娘一个女娘,凭什么被林春燕买了去,还这样好吃好喝的供着。
若不是出了差池,这林春燕合该就嫁给了他,如今吃香喝辣的日子也该是他的,哪里用得着这样处处钻营。
林春燕被这点茶的手艺震惊了一下,意犹未尽的来找张大娘他们,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这是怎么了?可是又和人拌嘴?”
林春燕说这话的时候,看向的是张大娘和林桃红。
这两个人,平日里最爱和人斗嘴,一点小事也能吵起来。
张大娘和林桃红都跳起脚来,“哪有的事!”
他们两个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嫌弃。
王英娘赶紧拉着林春燕,把王大郎在的位置同她说了。
林春燕有几分奇怪,“这清风楼的果子和茶水可不便宜,他怎么愿意在这里花银子?”
今儿个又是比试的日子,光进来就要点上一点八十文钱的果子,这王大郎那一桌,可要了两盘果子,算下来都快有二百文钱。
王英娘小声的问,“难不成是用我那卖身的银子?”
林桃红在一旁愤愤不平,“他们真是良心让狗吃了,拿着卖了你的银子来这里吃茶听曲儿,也不怕半夜被雷给劈了。”
林春燕让林桃红少说两句,她自去找黄掌柜问了。
黄掌柜看着王大郎有几分面熟,叫来伙计又仔细的问了,才知道王大郎并不是头一次来。
这伙计还是个熟人,就是王大厨原先的那个小徒弟,后来一溜烟的跑了,想跟着林春燕学些手艺。
王三自然是认得王大郎的,回忆了一下就说,“他看上了那弹琵琶的万娘子,回回来了都要听她唱曲儿,再点上两盘果子,可是不差钱的主。”
林春燕只觉得有蹊跷,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王三看见林春燕也是高兴的很,虽然如今成了个跑堂的,和他想做大厨的初衷差了有一节距离,可他总觉得,以后定是有机会学会的。
正月十四那天,林春燕把那些汤圆子都摆了出来,不论什么馅儿,都是一文钱三个。
码头的工人看见了,觉得划算的很,他们很多人都不会做了这汤圆子出来,来买的人倒是多了不少。
他们来了,也只要那如小婴儿拳头大小的黄米面汤圆子,花上一两文钱就能解了馋。
有不少都带着自家娘子和孩子来,一时之间,棚子里倒是有些坐不下。
张大娘又在外面支了个摊子,还从金娘子那里借了几张桌椅。
这棚子其实也用不了多久,可林春燕没想着撤了,等到天气暖和了,把周边围着的那圈草帘子解开,春风自然就能飘进来。
金娘子听说他们要去县城,语气里满是羡慕,“我还是生我家大郎那次去看过,这都快有十几年了。”
林春燕奇怪,“咱们离镇上也不远,就是走路也只要半个时辰,想去了难不成还走不过去?”
金娘子就搬了马扎过来和她说,“我这白日里要摆摊,回去了还要伺候一大家子,家里的孩子也时常要找我,忙得脚不沾地,哪里就有空去。”
不过那也是之前,她如今也想开了,回去就做甩手掌柜,凭什么她在外面挣钱,回去还要伺候那一大家子?
她又不傻,从前只是没往这方面想,后来觉得她虽然有儿有女,男人也算老实,可日子过得还没张大娘痛快,这才反应过来。
林桃红已经兴奋起来,想着要带哪一身衣裳,还要准备些吃的点心,竹筒里也放上水。
黄掌柜还说他们要是去县城的话,只去找了迎新客栈,他往常去的时候,也住在这家。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说笑,倒是不觉得怎么累,很快就到了县城。
这还是林春燕头一次来,光看见那城墙就觉得有几分威严,他们也不着急去找客栈,先在县城里逛了一圈。
比他们镇上要大一些,也是分了几个市集,路边上卖各种东西的都有,不过大多数还都是花灯。
林桃红看中一个,先问了价格,不由啧舌起来,这一个普通样式的花灯就要三文钱。
那老汉笑得很是憨厚,“小娘子,趁着如今天还没黑,价格还能便宜一些,到了晚上赏花灯的时候,这一个就要五文钱。”
吓得林桃红连忙拿了钱出来买,也不忘多要了几个,这是说好给林翠香和梅子他们带的。
林春燕和王英娘也挑了自己喜欢的,张大娘对这花灯没什么兴趣,可林春燕还是让她挑一个。
“到了晚上,一块儿出去提着这灯,喻意也好。”
张大娘虽然面上有些不高兴,可是挑灯的时候,眼角眉梢还是带了笑。
到了黄掌柜说的那家迎新客栈,那掌柜的果然同黄掌柜说的一样为人很老实,他们要了两个房间,里面也是干净整洁的很。
林春燕吃了几口带来的点心垫垫肚子,打算待会儿了去摊子上要些吃的。
那掌柜的见他们只有几个女娘,在他们出门的时候特意多叮嘱了几句。
“去看花灯的时候,可要小心拐子,我们村原先有一小娘子,长得水灵灵的,跟着同村的人一块儿去看了花灯,就再也没回来。”
这话倒让所有人都唬了一跳,“可是被拐走了?”
“保不齐就是,谁知如今在哪里?她家人报了官,最后找不着也就不了了之。”
那些瓦子勾栏里的人,还有唱戏唱曲的,都要模样长的水灵标志,从小就开始学着伺候人,这么些个人都从哪里来?
好些个,都是被这些拐子拐走的,只要看中了人,趁着人多就能动手,即便周围的人看见了,也碍于这些人手中的刀或者不想惹事生非,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被掳走。
林桃红害怕起来,她如今日子正好过,可不想被拐走了。
林春燕就安慰了她们,“是要小心些,咱们趁着人少的时候去,逛一圈就回来。”
林春燕还从掌柜这里找了绳子,在她们每个人手上都打了结,“这样就是出了什么事,人也不至于一下子被带走。”
林桃红又不舍,她还从来没有逛过花灯会,也没看过烟花。
林桃红松了一口气,她要和林春燕绑在一块,让张大娘和王英娘一道。
“就是走散了,咱们也别怕,只先回了这客栈。”
果然,来镇上看花灯的人不少,县太爷还要放烟花,林春燕在摊子上吃东西的时候,就听这些人说,可比立春那天来的人要多多。
林春燕吃的是酥黄独,摆摊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头发有些花白,但是手脚麻利的很,将那芋头煮熟之后拿到案板上切片,再把杏仁花生和香榧子①碾碎调在酱里。
林春燕从没吃过这个,只见那芋头蘸了酱之后,就放在了油锅里煎熟,很快就飘起了香味。
老妇人见林春燕盯着看了半晌,就问她要不要吃。
林春燕点了头,老妇人很快就给她上了一碗,那芋头之前就已经蒸熟,口感本来就绵软细腻,又放了油锅里炸,外面的一层皮倒是变得酥脆,口感十分丰富。
更让林春燕喜欢的,是那碾碎的杏仁和香榧子。
林春燕之前没吃过香榧子,才发现和巴旦木有些相似,吃起来还有松子特有的香味,带着大自然的那股清新。
回头,她也要在县城里买些香榧子和松子带回去。
到时候碾碎了放到果冻豆腐里,滋味应该会更好。
张大娘要了一碗梅花汤饼,里面是用白梅花加入檀香浸泡成的汤汁,弄成了面皮饼,再用梅花模子按成一朵朵花形状的面片。
还没吃到嘴里,只看那汤的鲜味已经飘了出来,再加上梅花形状的面片,里面飘着的蛋花,翠绿的小葱,真是色香味俱全。
林春燕尝了一口,满嘴都是梅花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