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瞬间人仰马翻。
叫车的,准备被褥吃食的,在家看孩子的,都被郭美凤一一安排了。
好在老狄家人口多,每人负责一项,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大嫂被送去了最近的医院,狄思科接到老妈指示,骑着摩托车去太平里胡同取备产包。
看到大嫂挺着大肚子喊疼,上车的时候还死死拽着大哥的袖子。
头一次经历孕妇生产的狄思科,心里砰砰直跳。
这有点吓人啊……
林桐在产房里呆了好几个小时,第二天凌晨才把小儿子生出来。
狄家人都没见过彬彬刚出生时的样子,不过大哥说这个小儿子跟彬彬那会儿挺像的。
就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郭美凤心里仅剩的一点疑虑又打消大半。
彬彬长得像狄家人,看来这孩子还真是老大的。
她让小孙子随着大孙子的名字,叫狄志礼。
小名就叫有礼。
一个彬彬,一个有礼,一听就是亲兄弟。
*
老狄家添了丁,一家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刚出生的小婴儿身上。
狄思科这个成年人的行踪就没什么人关心了。
郭美凤听说他能去深圳出差,原本还兴致勃勃地跟他讨论要带些什么东西回来。
可是,林桐没有娘家人在北京,她要去伺候月子,又要照顾小孙子,也就没心思商量购物的事了。
狄思科在家里靠边站,只能在于童那里找找存在感。
抱着人家腻歪了两天后,终于心满意足地踏上了前往特区的旅程。
三趟快车是内地为了给港澳地区运输鲜活冷冻商品,开通的快运列车专线,堪称所有货车之首。
每天有大量生猪活牛、蛋禽海鲜,以及蔬菜水果从各大城市运往深圳,再从深圳转运至港岛,保证在每天凌晨,赶上港岛的早市。
港岛本地不适合种植和养殖,菜市场里的九成商品都是由内地供应的。
若是有货车运不过去,甚至能影响港岛市场的菜价。
这次押运三趟快车专题考察活动,为期半个月,部里各司局都派了青年干部参加,总人数将近四十人。
大家的年纪都在三十岁左右,最大的是交际司综合处的徐处长。
但他相当于领队,不算青年干部,到了特区以后要跟港澳那边的代表打交道。
狄思科这个二十刚出头的小年轻,在一众有了行政级别的大哥大姐跟前就是小弟。
虽然大家亲切地喊他大明星,但人家使唤起人来一点不手软,体力活全都归了小狄。
三趟快车的终点站都是深圳,但始发站有郑州、武汉长沙和上海。
领导们选择了武汉作为体验押运生活的始发站。
所以,这次的考察活动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青年干部们要在北京站搭乘火车前往武汉。
第二阶段,在武汉搭乘三趟快车的其中一趟专列,押运鲜活货物前往深圳。
最开始的几天,大家过的几乎是神仙日子。
虽然要一直在火车上呆着,但他们包了一整个卧铺车厢,各部门的同事聚在一起聊天打牌,交流交流工作心得什么的,也算是名正言顺地扩大自己的交际圈子了。
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狄思科平时只跟交际司内部的处室打交道。
这回出门在外,他帮着徐处长跑腿,也跟着认识了不少其他司局的同事。
然而,到了武汉以后,待遇就开始急转直下了。
下了卧铺车厢,狄思科扯着一面“心系港澳生命线,青年押运三趟快车考察团”的超大号红旗,召集所有人聚到列车前,一起合影留念。
然后他们就来活儿了。
“小狄,你带的行李不多吧?”
“徐处长,我就背了一个背包。”
他属于听人劝吃饱饭那一伙儿的,出发前徐处长提醒他不要带太多行李
所以他就听话的什么也没带。
除了洗漱用品和两件换洗衣物,就没别的了。
连于童帮他准备的演出服装都没带。
“那行,一会儿帮你们翻译室的老庞,还有另两位女同志,搬一下行李。”徐处长拧眉说,“交代了那么多次,让大家少带行李,怎么还是有人不听劝!”
狄思科往人群里瞅了一眼,人家其实也没带多少。
背上背一个,手里提两个,这在长途火车上相当常见了。
“今晚就有活猪要装车,你去跟大家说一声,把自己的行李看好,最好能用塑料布缠一下,咱们晚上要跟着活猪一起上车,别把大家的行李弄得臭烘烘的。”
狄思科:“……”
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徐处长,咱们要跟活猪呆在同一个车厢里啊?”
“嗯,这是押运三趟快车考察团。”徐处长在“押运”两字上加了重音,“你不跟运输商品待在一起,算什么押运?”
狄思科:“……”
这个安排,应该不只是他没想到吧?
他记得庞庆祖提过,铁路部门会为他们这个考察团在货车中间加一节客运车厢。
到时候大家都坐在客车车厢里,跟随货运车厢前往深圳就可以了。
没想到庞庆祖这种老江湖也能搞到错误情报。
他赶紧把这个消息通知了下去,不过大家都是青年干部,觉悟高能吃苦,纷纷平静接受了,表面上无人抱怨。
从武汉到深圳的快车得跑两天,他们还得准备在车上的吃食。
不过,狄思科觉得他们在车上应该是没空吃东西的。
所以,上车之前,他像没吃过饭似的,在武汉街头干了四碗热干面。
“同志,你是那个唱歌的狄思科吧?”候车的时候,狄思科被调度室的工作人员认出来了。
“对啊,我就是那个唱歌的狄思科。”狄思科笑眯眯地跟人家问好。
“哈哈,没想到今天跑一趟车还能遇到明星呢!”男人憨憨地在头发上挠了挠。
“我可不算明星,”狄思科扯了下自己T恤上的印字,又指指他胸前的工作牌,“咱俩是同事。”
考察团成员穿的都是统一的白T恤,白裤子,胸前印着“经贸部青年押运三趟快车考察团”的字样。
而这位大哥的工作牌上也写了,“经贸部供应港澳三趟快车铁路押运证,郭四奎”。
“我女儿有一张你的录音带,每天跟着你学唱外国歌曲呢,”郭四奎乐呵呵道,“可喜欢你了。”
“大哥,您女儿多大啊?”
“十五了,刚中考完,暑假在家疯玩呢!”提起女儿,郭四奎语带宠溺。
狄思科从背包里翻出一张他跟老黄的合唱专辑带,递给对方说:“这是我录的第一张录音带,不知道武汉这边有没有卖的。我把这张录音带送给您女儿吧,祝她中考有个好成绩。”
他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录音带算是硬通货。
在外面送人家一盘录音带,有时候比递烟递酒还管用。
所以他这次出门,没带太多行李,却背了半书包的录音带。
遇上能认出他,又聊得来的,就送人家一盘。
郭四奎摆手说:“这录音带挺贵的,咱可不能要。”
“没关系,我自己的录音带不花钱。”狄思科拿出钢笔在上面签了名,问清楚他女儿的名字后,又写了鼓励她好好学习的话,“难得碰上一个喜欢我的观众,咱们也算有缘。”
郭四奎不再拒绝,端着饭盒坐在他们旁边,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听说他们要押送活物货车,便一抹嘴说:“那你一会儿上我的车厢吧,我那节车厢是押运活鱼的,比他们那些活猪车厢条件好一点。”
“不是所有车厢都运猪吗?”
因着都是活猪,又没什么可挑的,徐处长让大家三人一组自己找车厢上车。
至于跟哪些猪呆在一个车厢,领导们并不在乎,只要别掉队就成。
“不是,有两节车厢是运活鱼的,还有运大鹅的车厢。”郭四奎解释说,“活鱼车厢的气味没那么冲,但活儿多,你要是乐意,可以来我的活鱼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