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也宁说:“他还有一口气……只是……”
他探入这人的神识中,用月光精华勉强给这人疗伤。对方封闭五感却无法接收到月华之力,想要救人,必须得解开这人被封住的五感。但是……
姜采同样试探了一下,摇头:“有魔气。”
封他五感的手段,藏有魔气。
张也宁也在查看,并在脑海中迅速推演。他有些吃惊:“封巫家书生五感的法术,用的是魔头的心头血。以魔的心血来咒杀,这种杀人手法很厉害……咒术生成的时候,这么做的魔,也应该随着咒术生成而死了。”
姜采沉思:“这种咒术,是不是就是梦中我们还没来的时候,魔用来咒杀太子棠华的手段?太子殿下幸运在自己实力高强,又有云升公主等高手相护,才能在魔的心头血的咒杀下活下来……可是巫家祖先,好像没有那种好运气了。”
张也宁:“这不对劲。如果要杀巫家祖先,直接动手就是,何必咒杀?咒杀是要魔本身随着陪命的。巫家祖先,难道像我师父一样重要,值得魔如此牺牲?
“就算他学会了幻术……幻术而已。时日尚短,不成方圆。魔何必惧怕幻术?除非……”
姜采静静道:“除非那个要杀巫家祖先的魔,不方便现身,或者说,那个魔知道有人会顺着巫家祖先这条线查到他。他不方便现身直接杀巫家祖先,只能隔着距离进行咒杀。但是……”
张也宁:“但是咒杀生成的时候,心头血的主人要跟着一起死。还是那句话——不值得。”
无论如何,巫家祖先都不值得背后的魔那么做。
巫家祖先不可能值得魔物们用对付棠华的手段来对付。
姜采深吸口气,她越气怒,越冷静。眼下巫家祖先惨死,她反而轻松一笑:“背后藏头藏尾的人,有点意思啊。让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些魔王们联手在搞事了。“
——如果不是她对那些魔王施加了神魂上的手段,眼下她真要将罪都推到魔王们身上了。
背后的人,难道是希望人族和魔族重新敌视?
背后的人不方便现身,是忌惮太子棠华和云升公主这些梦中人,还是忌惮姜采和堕仙这种突然出现的外来者呢?
可是那个魔……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采沉思的时候,张也宁还在试图救人。他虽然不是医修,可他是仙人,仙人的手段,总是有很多。半晌,张也宁说:
“我可以施展法术加强他其他感官的封印,从而打开其中一感官的封印。这种咒杀术,需要慢慢破解。给我时间,我会一点点将他的封印全部解开,让他告诉我们答案。”
姜采:“多久?”
张也宁摇摇头:“难说。咒杀术太厉害……连我师父那样的,都解不了。
“眼下两个方法:一,让他活,但他很难一下子告知我们答案;二,让他死,我可以一瞬打开他的所有五感封印,在冲击开关穴的那一瞬间,他死亡之际,我可以捕捉到他散去的道元之力,从中找到他被咒杀的所有前因后果,找出凶手。”
张也宁问:“阿采,你选哪种?”
姜采道:“不要说废话,我自然要他活。”
她望着这个可怜的书生,叹口气:“这也许是他经历的无妄之灾,是我们带给他的。如果不是我们遇见他,点出幻术,他也许不会被幕后人注意到。我们间接害了巫家祖先。
“找出凶手很重要,但是不如人命重要。即使不靠他,我们终有一日会找到凶手。”
张也宁抬目,含笑看了她一眼,目有赞许欣赏之意。
张也宁问:“那要先解开五感中的哪一道封印?”
姜采道:“眼睛吧。”
张也宁停了一下。
姜采解释:“眼睛看不见,最为可怕。只要眼睛能够看到,哪怕耳朵听不到、嘴巴说不了话、手指动不了……但起码,眼前不再是黑暗,不用经受慢性折磨。
“巫家祖先也是修士,我记得幻术的关键就在于他们家族人的眼睛……眼睛看不见,和让他们去死也没区别了。”
张也宁低声:“是我不好。”
姜采怔了一下,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扭头看他,见他已经闭目开始施展法术去救人了。姜采盯着张也宁的侧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是我不好,没有早早帮你治眼睛。”
姜采心中一软,摸摸鼻子:“什么呀……”
她和巫家祖先的情况,怎能一样呢?她虽然看不见,但她的朋友爱人,都在身边。她有何惧呢?
巫家祖先在张也宁施法下,周身散着光。姜采本在给张也宁护法,却忽然一抬头,看到了天边浓郁涌来的重重魔气。她脸色一变,一下子站起来,浅绿色裙摆凌空而扬,铺展如烟。
同一时间,谢春山的求助在她的神海中响起:“阿采,出事了,来城西祭灵台!”
姜采眼睛盯着头顶半空中汹涌的魔气,厉声:“也宁!”
张也宁仍闭目施法救人,他口上道:“你去吧。
“我在这里,无人能再伤到巫家祖先,你且放心。”
姜采不再多话,她俯身在他眉心轻轻亲了一下:“你不要受伤。”
青年闭着的睫毛轻颤,呼吸一乱间气息顿住,手中施法当即被打乱。他勉强着没有睁开眼打断自己的术法,而姜采凌身一转,快走几步消失在了山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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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灵台这边,生了乱。
太子棠华和云升公主一起在高台上祭灵,当云升公主跪下的时候,她脚下一重法阵运转开来,瞬间将她和太子棠华牵连在一起。
神魂中道体上即刻生起的撕裂痛意,让云升公主惨叫一声,跌坐在地。那法阵裹挟着她,她趴跪在地,手上、面上青筋嶙峋,几刻间就满头大汗。
汗水淋漓沾在睫毛上,跪在地上的云升,扭头,缓缓看向站在祭灵台角落里的棠华。
法术运转下,她的火系道法和他的水系道法相冲击,掀起惊涛骇浪一般的动静。天地云起汹涌,隔着汗水,云升凝望着棠华模糊的面容。
她道体上的撕裂感,无法摧毁她的神智。她的实力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强,她若要鱼死网破,谁也奈何不了他。
云升缓缓向下方看去——
她看到紧张地盯着自己的台下侍卫们,看到同样紧张的百姓们。当她遇难时,所有在下方祭灵的人,保持着诡异的沉默,他们表情紧绷眼神灼热,紧盯着她,似乎怕她发难。
在这种诡异沉静中,百叶公主的尖叫声由远而近:“你们在做什么?!放过我姐姐——哥哥,你在做什么?!
“你们疯了么?我姐姐是公主,你们要谋害公主吗?”
云升侧头看去,里里外外重重叠叠的百姓,挡住外面奋力想冲进来的百叶,以及护着百叶往里冲的那个马奴。百姓们却倏地举起武器,阻止百叶进来。双方发生冲突,百叶被挡在外面。
谢春山手几次抬起,却无法看着百姓的眼睛出手。
他脸色微白:“你们都疯了……”
百姓们仇视着:“我们没有疯。我们要救太子殿下。
“是她引来的祸事,是她错了。她要付出代价。
“你没有死过亲人,你没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魔吞下啃咬……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云升公主倒在血泊中,闭上眼。她手颤抖着撑地,她能听到下方百姓们和妹妹之间的冲突。她的小妹妹哭着要进来救她,进不来后又开始喊“哥哥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