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写不出来……
救命。
想死。
在心里哀嚎一声,程今柚重新坐在电脑跟前,对着空白的文档开始敲字。
这门课程她从刚进入这所学校到现在,学的都很不顺利,最让她痛苦的,是这门课分上下学期,原本以为她上完一个学期就解放了,没想到这学期还有这门课。
很窒息。
学业压力和日常生活中诸多不顺和不适应,让她在某个时刻开始,产生了无数自我怀疑,时常焦虑,偶尔胸闷、喘不过气。
但裴应时像是避风港,有他在的时候,她好很多。
键盘敲着敲着,程今柚停下来看文献,枯燥无味的全英文文献看多了,看得她有些烦躁,空闲的手无意识地挠着脖子,很快留了些印记,红了一片。
半晌,她拿起电容笔圈点勾画,又接着看。
握着电容笔的手停滞在半空,不间断地微微颤抖。她顿了下,把手抬起来看了看,又放下看了看。主观停滞时,带动它的神经仿佛脱离了她的主观控制,一直在细微地颤抖。
猛地握住自己的手按在桌上,程今柚死死盯着电脑,静了会儿,再次低头,手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深吸一口气,她意识到她一直以来的不对劲。尤其是这段时间,她很不对劲。
整个人的状态和在国内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仿佛在不断地受挫之后,形成了某种低端的恶性循环,陷入了渴望做得好、但又自我否认的沼泽。
不断焦虑——怎么办,为什么。
觉得自己很没用。
在椅子上安静地坐了十几分钟,程今柚点开学校官网专栏,预约了心理老师的时间。然后给裴应时发消息,说中午有事,不和他一起吃饭了。
下午,心理诊疗室。
程今柚看着隔着一张矮桌的心理老师,对方已经盯着她的测验报告好几分钟了。
“不用搞循序渐进那一套,你直接告诉我,我是不是有病?”
做题的时候她就不是很有耐心,这会儿更是如此。
心理老师放下手里的测验报告:“亲爱的,我很高兴你能认识到自己可能存在的不好状况,并且有自救的意识。在陌生的环境生活学习,你可能给自己的要求尺度太高,所以压力太大了,出现了一些……焦虑的状况。”
很委婉。
程今柚心想。
她在来的路上就查了一圈,躯体化反应,焦虑症的表现形式之一。
她这不是简单的焦虑情绪,而是焦虑症。
焦虑症严重时极有可能引发抑郁症。
“知道了,我有病。”听了老师的话,程今柚点点头,语气平稳。
“……”
老师张了张嘴,表情夸张,欲言又止,有点被她的坦率和直截了当冲击到了。大多数来这里的学生,就算被断定了有某种不好的状况,也会来一句充满质疑且不屑的“you are joking”。
程今柚没管她的反应,淡淡的问:“所以你有好的建议吗?”
下午没课,程今柚从诊疗室出来打算去图书馆继续,就收到了选修课老师的邮件,对论文从格式到主题到引文做了细致的要求。
高标准,高要求,屁事特别多。
顿了下,程今柚转身折回诊疗室。
单人沙发上的心理老师刚起身,就见她推门,吓得一愣,僵在原地。
程今柚:“你这里有安眠药吗?”
这话一说出口,老师立马紧张地劝她别想不开,尽管她说了八百遍她没真的想死。
“我只是想好好睡一觉。”程今柚已经有点无念无想。
“你向上帝发誓。”
“我没有宗教信仰。”
“……”老师噎住,几秒后,转身在抽屉里拿出一盒药,倒了两颗出来,给她,“按理来说我这里应该没有,但我这里确实有,两颗就够了。”
程今柚无语,干脆起身:“我去药店买。”
老师叫住她:“Chen。”
程今柚纠正:“Cheng。”
“OK。”老师点了下头,“你目前只是轻症,积极的面对,好吗?一场人生而已,没什么过不去的。”
程今柚点点头:“好的。”
顺手拿走那两颗药,扭头走出诊疗室。
不打算去图书馆了,她现在没什么心情继续坐在那里干瞪眼,不如回去睡一觉。
怕裴应时给她发消息打电话,她还提前跟他说了一声,说她要回家补觉。
不过她这一觉睡得有点久,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程今柚走出卧室的时候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吓了一跳。
室外的月色和街灯照进来一些,落在他身上,氛围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她胡乱揉了揉头发,问。
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裴应时捏着手机,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好一会儿,他开口:“GR的经理又找我了。”
脚下的步子顿了下,程今柚哦了一声。
坦白来讲,在她的意料之中。他看了今年的春季赛,不怎么样,GR这批替补完全比不上之前的GR,缺少一个有力的输出位。
裴应时技术很好,也很稳,不像有的玩家甚至职业选手成绩起伏不定。他的动态视力更是厉害,就仿佛天生适合这款游戏。
“都三顾茅庐了,再拒绝就不礼貌了。”程今柚在厨房倒水,头也没抬,“电子竞技需要你。”
裴应时直直看着她,察觉到她的兴致不高,可能心情还有点不好。但他无法确定,是因为这件事导致的,还是因为别的事。
“今今。”
“嗯?”
抬眼看见裴应时朝她抬手张开怀抱,程今柚拖沓着步子走过去,抬腿跨坐在他的腿上,抱住他,窝进他的怀里。
大掌落在她的后颈,轻轻揉了揉:“累了?”
“嗯。”程今柚说,“又累又困,还有点饿。”
“想吃什么?”
“都行。”
睡得有点久,中午也没有吃饭,这会儿应该饿得能吃一头牛,但事实上,她也没那么有胃口,好像什么都不想吃。
她偏头,脸颊轻轻蹭着他的颈窝,“你没有吃晚饭吗?”
裴应时笑道:“你没起床我哪敢吃?”
“我哪有这么□□。”程今柚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肩上,“社会主义的接班人是讲究民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