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
北半球的冬天来得很早, 雪已经积得很厚。
程今柚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床头的手机,睁眼看了下时间, 垂手, 翻了个身。
房间窗户不大,厚重的窗帘将窗外的雪景遮掩。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她只穿着一件吊带睡裙。
房间的门没有关, 她偏头看到裴应时从门口经过。
裴应时走过, 又退了回来,双臂交叠着, 肩膀抵在门框,看着床上的人:“睡醒了?”
程今柚嗯了一声,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发丝凌乱, 怨念地沉吟一声:“你能不能过来睡,你刚才从我房间门口经过的时候,我觉得我们俩特别像合租室友。”
来这边两个月, 一起住了两个月, 他们各有各的房间。很奇怪, 像留洋临时在国人圈里找了个不熟的合租室友。
她早就有很大的意见了,她不理解。这个人是怎么把与生俱来的张力, 同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一颗的禁欲, 毫无违和感地融合在一起的。
跟她一个学习小组的外国女生,都说他这外形气质,让人看着想睡。
嗯, 想睡,睡不到。
连她这个女朋友都睡不到。
但其实他这个人吧, 闷骚。
裴应时懒洋洋地靠在门边,闻言笑了下,走过来,伸手抱她起来:“不能。”
“你都不和我一起睡觉你抱我干什么?”程今柚推了推他,“放我下去。”
话刚落下,她掉进了柔软的床被里。
“裴应时!”
他居然,松、手、了?
胡乱揉了一把头发,程今柚翻身起来,跪坐在床上。
裴应时俯身,双手撑在床上,凑近。
程今柚抬眼就看到倏然凑近的脸,撞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睛。
“听话不行,不听话也不行。”裴应时抬手把她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手指有意无意地滑过她的耳朵,“想干什么,嗯?”
程今柚瘪嘴,不满地往前凑,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你听的话在点子上吗?”
随着她的动作,肩上松松垮垮的吊带话落,挂在手臂,领口的春光若隐若现,犹如琵琶半遮面。
裴应时垂眼,两秒后,装没看见,抬手在她的脑袋后面揉了揉:“衣服换好,洗漱吃饭。”
话落,收手转身。
程今柚瞄了眼自己的领口,盯着他的背影:“嘁,装。”
客厅里在放PGC全球总决赛的小组赛回放,明天就是最后的总决赛,在隔壁城市举行,按照总分排名得出冠军。
网上热火朝天,纷纷在压今年的冠军是哪支队伍。
“我明天上午有课,下午有个小组讨论。”
程今柚照例撕掉吐司边边,放在盘子里,推过去,给裴应时,“我结束后给你发消息,回来看比赛直播。”
裴应时应了声好,全盘接受她不喜欢吃的吐司边边:“明天吃火锅?”
程今柚眼前一亮:“好!”
最近忙着赶due,好久没有好好吃顿合她胃口的普通中餐了,更别说她最喜欢的火锅。每天吃的都是看起来还行、吃起来只想说句糟蹋粮食的食物,几度怀疑这个国家的人真的有味觉吗?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想吃什么,我提前去买。”裴应时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随手打下几种程今柚很喜欢吃的蔬菜。
程今柚想了想:“照旧吧,我没有特别想吃的,现在能让我吃顿火锅,已经是我不敢想的幸福了。”
说着,她瘪嘴,做出哭唧唧的表情。
裴应时见状失笑,拧开牛奶瓶的盖子,在封口插上细细的吸管,递到她嘴边。
程今柚一手拿着吐司,一手捏着手机,眼睛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张嘴咬住吸管,猛吸一口。
“程今柚,小学生吗?”
裴应时嘴角噙着笑,放下牛奶,伸手擦了擦她嘴角迸溅出来的一点牛奶渍。
程今柚努了努嘴角,不置可否。
小学生怎么了,现在的小学生可厉害了呢。
第二天下午。
图书馆。
程今柚结束这次的小组讨论,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走出研讨室。身后有人走的很快,擦撞着她的肩膀而过。
随口道歉的英语在耳边响起,她闭眼沉了沉气,没有回应。
很累,最近情绪耗竭特别严重。
耳边充斥着英语,偶尔夹杂着印欧语系的小语种,嘈杂的声音怎么也点燃不了极寒的天气。专业课程作业的小组讨论有分歧,这一次是第三次了。原本她以为今天至少能讨论出一个主题,谁知道组里的人都特别有想法,特别擅长做自己。
跟这群极度自我的人交流,程今柚感到心累。
她看了一圈,只觉得自己与这里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最近,诸事不顺。周围遇到的人不怎么样,教授给的选题太难了,更是直接将她以往的积极乐观挫败。
高估她了不是?
手机振动一下,程今柚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看。
课题小组里有人发消息,说教授让最迟明天把主题定下来。
说实话,她现在看到这个群都有点应激了。
心里荡开浓郁的烦,捧着手机霹雳啪啪敲字。过了好一会儿,程今柚都快走到校门口了,低头一看,五个人的小组,消息依旧一人未读。
真服了,永远都有那么一个人不看消息。
这破手机买来不看消息捐给有需要的人行吗?
“脸拉这么长,又有人惹你生气了?”
校门口外,裴应时一眼就看到她垮着一张脸,围巾都挡不住她脸上的怨气。
天色的没有完全黑下来,街边路灯已经点亮,昏黄的路灯照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