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决战

成何体统 七英俊 28955 字 2024-12-15

他的亲信们闻言散去,只剩一道身影还跪在原地。

夏侯泊垂眼看着他:“我说过,为了避免被他们用天眼预知,我会在最后关头增加一个小小的计划。现在就是时候了。”

死士:“请殿下吩咐。”

夏侯泊将一只香囊和几张信笺递给他:“我说,你记。”

满城冰冻三尺的寂静中,传来孤零零的一声敲更。

新的一年来临了。

翌日,旭日高升,吉时已至,身着丧服的皇帝行过祭礼,又听大臣念过哀册,率文武百官护送着太后的三重梓宫,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行去。

夏侯泊驱马跟在队伍里,微微抬眸望向前方。

今日跟随圣驾的侍卫比平时多了不少,簇拥在龙辇周围,硬生生将皇帝与臣子们隔开了一段距离。众臣之后,又有禁军数百人压阵。

看来皇帝还是做了防备的。不过己方的计划妙就妙在,除非皇帝未卜先知,否则无论多少护卫都形同虚设。

——除非他未卜先知。

接近山脚处,安贤走到龙辇旁躬身道:“请陛下扶柩上山。”按照礼俗,这最后一段路需要皇帝步行扶柩,以彰纯孝。

哀乐一时大作,夏侯澹下了龙辇,走到运送梓宫的车驾旁,伴着车驾继续朝前步行。前方有一段山形崩断入地,形成了一面高约十余丈的陡直石壁。再往上,积雪覆盖,悄无声息。石壁对面,则是一片黑森森的茂密山林。

夏侯澹步履庄严,目不斜视,一步步接近了石壁的范围。

还差十五步——

夏侯泊悄然勒住了马,引得身后队伍一乱。

十步——

山上数声惨叫,跟着是一声厉喝:“有刺客!!”

众臣哗然,下意识地争相朝后退去,同时仰头张望,试图看个究竟。

队伍中的夏侯泊眼睁睁地看着皇帝悠然停步,转过身来。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皇帝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

石壁上方的金铁之声响作一片,却看不到人影,只能见林木抖动,大块大块的积雪与土石簌簌落下。接着一阵惊呼,有人嘶声吼道:“陛下快躲!”

黑沉沉的巨物从天而降。

众人再度慌忙后退,一个绊倒下一个,横七竖八地躺了一片。

那物直直坠下,一声巨响,在他们眼前砸出一只深坑。众人方才看清,那岩石足有一人多高,从那么高的山上掉下来,足以将人砸成肉饼。

而这巨石落地处,距离夏侯澹不过十步距离。

他方才只要再往前走一小段,今日的殡葬就又多出一个主角了。

侍卫一拥而上,护着皇帝撤退。夏侯澹仿佛也被吓破了胆,匆匆往回跑了一段,这才暴怒道:“何人行刺?速速擒来!”

石壁上方,数十道人影出现。为首的正是禁军新统领高太尉:“陛下受惊了,属下已诛灭刺客,活捉头目一人,这便下山。”

话音刚落,雪后寂静的山林中,有人影开始移动。

夏侯泊运足目力望过去,黑压压一片全是禁军,朝着山下围拢过来。更远的官道上,也传来了兵马行进声。

今日来到这邶山附近的禁军,绝不止队伍后面那几百人。而那石壁上准备的其余几块巨石纹丝不动,显然巨石附近的埋伏已被全灭。

未卜先知?这项技能在夏侯澹的阵营里,属于储备过剩。

夏侯泊知道皇帝在看着自己。他也知道禁军将此地围成一圈后,即将上演的全套戏码。

他的脸色丝毫未变,还友好地俯身扶起了几个绊倒的臣子。

夏侯澹的嘴角沉了沉。

高太尉很快将人押了下来。夏侯澹身边的侍卫上前去一通例行逼供,又一通拳打脚踢的搜身,末了大声道:“属下在这刺客身上搜出了端王府的令牌。”

全场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望向夏侯泊。

刺客应该不会愚蠢到随身携带端王信物的地步。但他带没带其实无关紧要——夏侯澹需要侍卫搜出令牌,侍卫就搜出了令牌,如此而已。

在场的没有傻子,见此情形哪还有不明白的:这对天家兄弟这是要上演决战了,就在此刻,在他们眼前。

“端王!”一声暴喝,李云锡激情擂起战鼓,“你竟敢——!”

却见夏侯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冲着那侍卫悲愤道:“你、你胡说!”

李云锡:“……”

这老狐狸搁这儿画什么皮呢?

夏侯泊“扑通”一声跪下了:“定是有奸人陷害,求陛下明察,还臣清白啊!”

夏侯澹跟他各演各的,闻言左右为难地看看侍卫,再看看刺客,受气包似的哑声道:“母后的棺木都险些被砸碎,这些刺客究竟受谁指使,定要彻查到底。皇兄也受惊了,不如先回城里去歇息吧。来人,护送皇兄回府。”

一声令下,四下的禁军立即朝端王涌去。

夏侯泊相当配合,优雅地行了一礼,转身主动迎向禁军,垂在身侧的手指抬了抬。

便在此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咦”了一声:“启禀陛下,臣见过这个刺客。他是庾少卿府中的家丁啊。”

出声的臣子是个端王党,说完还要大声问道:“庾少卿,你见了自己家丁,怎么不相认?”

人群炸了。

继端王之后,庾少卿也体验了万众瞩目的待遇。他远不似夏侯泊淡定,当场双腿发软:“一……一派胡言,我从未见过此人。”

李云锡:“怎么可能是庾少卿的人!谁不知道庾少卿德义有闻,清慎明着……”

“奇怪啊,”一道清越的声音加入进来,“庾少卿刚刚当上国丈,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受,却转而去与端王合谋弑君,他疯了么?”

李云锡噎了一下。

帮腔的是尔岚。她这阴阳怪气的一句可顶他十句,顺带还扣死了端王的罪名不放。

李云锡:“就、就是。”

端王党见状不干了,又有一人站了出来:“陛下,老臣上次去庾兄府上祝寿时,确实见过这名家丁。庾兄,你的家丁是怎么弄到端王府的令牌的?这中间必有蹊跷。”

庾少卿已经被吓破了胆,踉跄跪地:“这、这、这……”

在场的拥皇党见他这做贼心虚的表现,心下发寒。

那几个端王党未必真能记住区区一个家丁的长相,但他们敢在这关头开口说话,就说明他们早已知道,这刺客确实和庾府脱不开干系,只需彻查下去,这口锅就能扣到庾少卿头上。

难道这新任国丈真的疯了?

庾少卿方才一眼看见那刺客的脸,就如坠冰窟。

家丁确实是他的家丁,但此人什么时候成了端王的刺客,他竟全然不知。

然而,这话怎么能说出来呢?说出来了,又有谁会听那后半句?

说白了,今日这场面里,最不重要的东西就是真相了。庾少卿在朝中本就根基极浅,混得左右不逢源,如今女儿飞上枝头变了凤凰,眼红他的倒还比巴结他的更多。看眼前这势头,这群人是一早商量好了要将他推出来做替死鬼的!

端王啊端王,到底从多久之前就开始算计他了?

帮腔的端王党越来越多,庾少卿汗如雨下,怆然磕头道:“陛下,老臣冤啊!这人……这人是端王派来的奸细!”

“哈哈哈哈。”那嘴角带血的刺客头目忽然笑了,“我就奇怪了,你们为何都觉得我是受人指使?庾大人,咱们两个究竟是谁指使谁,你能不能说明白?”

庾少卿险些厥过去:“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根本不曾——”

夏侯泊在心中冷笑了一声。被拱上了戏台还想逃,也得问问老爷让不让。

那家丁桀桀怪笑,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只染血的香囊:“你们方才搜身,怎么没搜出这个?”

暗卫:“……”

他们只会搜到需要搜到的东西。

那香囊工艺粗糙,红艳艳的底色上,乌漆墨黑地绣了一男一女,共骑着一只展翅的雕。

夏侯澹瞳孔微缩,下意识地看向身侧。他的贴身侍卫中,站着一道略显瘦小的身影。

夏侯泊捕捉到了他的目光一动,眼睛微微一眯。

家丁:“这香囊是谁绣的,想必皇帝陛下一定能看出来吧?”他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老子今天横竖逃不过一死,临死也要说个痛快,免得被你们当作宫闱秘史压下去了!”

昨夜。

夏侯泊将一只香囊和几张信笺递给他:“我说,你记。”

死士接过一看,信上是女子字迹,谈不上娟秀,写了些似是而非的情话——都是庾晚音在冷宫中忽悠端王用的。

夏侯泊:“香囊你随身带着,信件你藏到庾府,等人去搜查。如今所有人都猜测庾后怀孕,皇帝废了太子,是为了给她腹中的孩子让道。但你被捕后要当众招供,庾后腹中是你的种。

“她在入宫前就与你眉来眼去,入宫之后还总是找你,与你珠胎暗结。没想到事情被庾少卿撞破,你们便拉庾少卿一起商量,纸是包不住火的,不如趁着端王与皇帝反目,一不做二不休宰了那暴君。庾少卿借了你一些人,你们埋伏在邶山,想着万一失败,就栽赃给端王。

“没想到被人认出,阴谋告破,你想着自己是活不成了,临死也要嘲笑一番暴君。”

死士一一记下,却又不解道:“殿下,皇帝真的会相信这番话么?”

夏侯泊:“他信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场的文武百官都会听见。”

如此一来,庾晚音永世洗不脱妖女之名,而夏侯澹若是悍然袒护她,也就成了色令智昏的昏君。

死士:“万一皇帝根本没做防备,咱们一击即中,直接送他去了西天呢?”

夏侯泊:“那你就不招供了。就让庾后腹中之子,成为夏侯澹的遗腹子吧。”

“……庾后并未真的怀孕。”死士提醒道。

夏侯泊笑了笑。

于是死士脑中转过弯来:没关系,夏侯泊掌权后,她自然会怀上的。将来孩子是幼帝,而夏侯泊是摄政王。

他们筹谋的一切,所求无非四个字:名正言顺。

端王要的不仅仅是权力。他还要万民称颂,德被八方,功盖寰宇。他还要君臣一心,励精图治,开创一代盛世。

所以他绝对不能背负着弑君之名上位。

他要当圣主,而圣主,总是值得很多人前赴后继地为之而死。

死士在心中飞快地复习了一遍台词,从容开口:“庾——”

他也只说出这一个字。

一声炸响,他眼中最后的画面,是皇帝对他举起一个古怪的东西,黑洞洞的口子冒着青烟。

死士倒地,整个人痉挛数下,口吐鲜血,彻底不动了。

夏侯澹一枪崩了他,转身就去瞄准端王。

名正言顺,谁不需要呢?他们隐忍到今天,也正是为了师出有名地收拾端王。但这一切有一个大前提:事态必须按照己方的剧本发展。

显而易见,今天手握剧本的不止一人。

夏侯澹刚一转身,心中就是一沉。

短短数息之间,他就瞄准不到夏侯泊了。

夏侯泊已经消失在了禁军组成的人墙之后。距离卡得刚刚好,隔着无数臣子与兵士,恰好站到了他的射程之外。简直就像是……提前知道他手中有什么武器一般。

而那些刚刚还包围着端王的兵士,不知何时已经以保护的姿态将他挡住了。

上任不久的高太尉面色一变,连声喝止不成,气急败坏道:“你们想要反了吗?!”

没有一人回答他。无形之中,在场的数千禁军分成了两拨,各自集结,互相对峙。

两边阵营中间,是手无寸铁瑟瑟发抖的百官。

北舟耳朵一动,低声道:“不止这些人。林中还有伏兵,应该是他囤的私兵,或是边军已经赶到了。澹儿,他根本没指望用几块石头砸死你,他的后手比我预想中多。”

到了此时,夏侯泊还在兢兢业业地大声疾呼:“陛下!那刺客死前说了个‘庾’字,陛下为何急着杀他?他手中那香囊是谁绣的,陛下难道不查吗?”

大臣们早就缩成鹌鹑不敢吱声。人群中,李云锡梗着脖子想回敬一句,被杨铎捷一把捂住嘴。杨铎捷贴在他耳边急道:“别说话,文斗已经结束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场恶战终是无可避免。

夏侯泊:“陛下为一女子,竟要不辨黑白,对手足兄弟下手么?那庾后究竟有何手段惑人心智,先前冲撞了母后也能全身而退,反倒是母后忽然横死……”他突然望向那名矮小侍卫,“庾后,你无话可说了么?”

那矮小侍卫浑身一震。

夏侯澹目不斜视:“让他闭嘴。”

高太尉一声怒吼,直接定性:“拿下叛军!”

与此同时,夏侯泊也喊出了名号:“除妖女,清君侧!”

两边横刀立马对冲而去,一时大地摇颤。

困在中间的百官忽然就被前后夹击,一旁又是山壁,四面只剩一面出口,就是那片黑黢黢的山林。

李云锡等人被人群推搡着奔向那山林,刚刚跑进几步,又被逼退了出来。

林中的伏兵出动了。

这些人方才隐在树丛间,连气息都掩盖得几不可闻,只有北舟这样的绝世高手才能发现端倪。此时浩浩荡荡地杀出来,庞大的队伍竟望不到尽头。

为首一人一声号令,将士齐齐拔剑,人还未至,那凌厉的煞气已如黑云压顶,与一盘散沙的禁军判若云泥。

李云锡骂了一声:“边军……”

这般气势,只可能是沙场上刀口舔血练出来的。

这么多边军,怎会出现在此?无论是从北境还是南境,他们一路奔赴此地,都城不可能连个警报都收不到。

唯一的可能是,中军洛将军或是右军尤将军回朝述职时,就留了人手没带回去。他们从那时起就隐在附近,只等着端王振臂一呼。

这一变故显然不在夏侯澹的预判之内。冲在他前面的那一半禁军措手不及,一对上这群阎王,几乎是瞬间就被冲破了防线,登时节节溃败。

群臣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虽然两边都在乎名声,有意绕开了臣子,但刀剑无眼,仍旧吓得他们连滚带爬。

李云锡在文臣中算是体魄健壮的,边跑还边拉起了几个绊倒的臣子。四下杀声震天,远处还有几声炸响,似乎是从皇帝那方向传来的,他不知是何物,只知道听上去甚为不祥。

忽然一声马嘶,一匹惊马脱离了路线,朝着他们直直撞来。李云锡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一个蹒跚的老臣,自己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了马蹄。

“李兄!”杨铎捷躬着身靠近过来扶起他,“没事吧?”

李云锡呛着灰:“不用管我,你们朝没人的地方躲——尔兄呢?”

“没看到!”

李云锡急切抬头,在人群中搜寻着尔岚,目光扫过某个方向,瞳孔一缩。

杨铎捷:“李兄?李兄你去哪儿!”

李云锡拔腿就跑,从刀剑丛中飞奔而过。

远处被遗忘的山间小道上,有一道瘦弱的身影正在拼命朝上爬。就在他的注视下,对方闪身躲到了树后。

尔岚要摸到石壁上去做什么?李云锡想起那巨大的落石,再一看两边人马进退的方向,立即知晓了答案。

但这一节他们能想到,别人自然也能想到!

禁军乍遇强敌,士气顿消,本就是一群各自为营的墙头草,如今斗志一失,阵型都开始溃散。

夏侯泊没有上马,冷静地隐在人墙之后,远远望着皇帝那头不断传来古怪的炸响。

但开火的却不是皇帝。

开战之后,皇帝手上的武器就消失了。

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那矮小侍卫并没有躲在皇帝身后,而是与其他侍卫一道冲出来作战。但“他”底盘不稳,脚步虚浮,明显不是练家子。

打斗片刻,“他”很快就左支右绌,不得不从怀中掏出那古怪武器自保。

夏侯泊看到此处,遥遥一指:“去将那侍卫拿下。”

此时那侍卫正弹无虚发,枪口下倒了一片,逼得余人无法近前。

——如果夏侯泊没有调查过邶山享殿里的弹坑、没有派死士观察过庾晚音的武器形状,他此时或许还真会束手无策。

夏侯泊一举臂,六七个死士合围而上,以身为饵,直冲着枪口而去。

那侍卫果然手忙脚乱,仓皇开枪,刚刚击毙两个,冷不防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兜头将“他”罩了进去。

侍卫猛烈地挣扎起来,然而死士们扑过去拽住网绳,合力一扯,那大网猛然收紧,将其手脚牢牢困住,再也移动不了分毫。

侍卫倒在地上徒然扭动着身躯,被死士以刀抵住脖子才僵住不动。

确认“他”再也举不起手臂后,夏侯泊才下令:“夺了她的武器,撕了她的人皮面具,把她吊到树上给所有人看清楚。”

然后以她为质,让皇帝鸣金收兵,乖乖回宫接受看守。

皇帝不能死在今天、死在这里。他必须被妖后庾晚音迷惑心智,在宫中疯魔而亡。

李云锡气喘吁吁:“停下!”

尔岚:“别管我。”

“上面不可能没人,你去也只是送死。”李云锡咬牙追去,却总落她几步,只能伸直了手臂试图扯住她,“我去,我去总行了吧!”

尔岚笑了一声:“说什么呢,李兄不想当肱股之臣了吗?”

“我入朝就是为了死得名垂青史,别抢——我的——机会!”李云锡飞扑一步,终于拉住了尔岚的手腕,用力一扯,将她甩到了身后,“看你这细胳膊,至少我肉厚力气大——”

“我是女子。”

“——推得动那石……”李云锡的声音戛然而止。

趁他如遭雷劈脚步一滞,尔岚再度超过了他:“回去吧,李兄。我在朝中本就不成体统。”

石壁上的场面极其惨烈。

端王的叛军步步紧逼,很快将夏侯澹的禁军逼退到了石壁下方。此时落石下去,就算砸不死皇帝,也能砸死一片禁军。

端王的死士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一开战就冲了上来,想抢占巨石。

夏侯澹的暗卫留在此地看守,想放箭将其拦在半山腰。对面立即以牙还牙,乱箭如蝗。

战到此时,巨石边尸横遍地,已经只剩三四个幸存的暗卫,都受了重伤,靠着巨石的遮挡勉力支撑。

尔岚刚一冒头就中了一箭,肩上剧痛,痛得她险些叫喊出声。

她立即趴伏在地,死死咬着牙关,从近旁的尸身上扯下一副铠甲,披到背上,朝着那几块巨石慢慢爬去。

暗卫忽然看见一个手无寸铁的文臣独自跑来,吃惊道:“你是何人?”

尔岚:“往下看看,端王的人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