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冲天而起,剑身上炸出无数血色的火光,利剑仿佛被一股巨力从地上弹起,落回风行野的手中。
他转身持剑,背影伟岸如山,肌肉贲张,气势上涨,大踏步地上前,全力怒吼道:“走!!!”
血光重新开始蔓延,比之前的速度更快!
像是曾经他斥退混小子的那一吼,犹如惊天动地,整片大地都在震动,吼声仿佛从耳道直接灌入五脏六腑,风停渊几乎下意识地转头跑去。
他跑出很远,怀里的包袱逐渐跑散了,风停渊低头,看见包袱里装着一柄修长的剑。
剑鞘上有着银色刻印,一圈藤蔓环绕,当中一刀一剑相互交叉。
陈氏家徽。
剑柄上还系着一条随风飘飞的红绳。
其实狗爹回来得比他想得更早,只不过他绕路去了灯市,五大三粗的男人挤在一群妇女中间,在嬉嬉笑笑的注视中,腆着脸找住持要祈福的红绳。
一年后,风停渊才会知道这根红绳不止十文钱。
一百年后,他才会知道这根红绳不止十两银子。
狗爹跋山涉水走镖数月,风餐露宿,赚的百两纹银就用来买一根没什么用的红绳。
普通人活不了几百年,所以不值得。
但是父亲不曾宣之于口的爱,却横跨他一生能企及,甚至根本不能企及的将来。
但也可能,狗爹压根没想这么多。
主持细细说明不同红绳的区别,让他挑选,他只灌了口酒,咧嘴一笑。
“我儿砸当然要最好的!”
滚烫的烈风中,风停渊张皇回头。
破败的城市,不复存在的家乡,从血红的天空中降下宛如天罚般的火雨。
深沉的底色中,只有一道白光冉冉上升,带着一往无前的剑气,宛如逆天而行,将漫天血云硬生生捅了个窟窿,露出清澈如水的星光!
男人的吼声像捍卫领地的狮子,张扬狂放,千里一瞬,如风刮过旷古辽原!
短暂的寂静,而后是被压制到极致猛烈爆发的光和热,排山倒海般的气浪从高空俯冲而下,如雷霆如龙鸣,将风停渊和陈桥瞬间掀翻在地上。
风停渊艰难地撑起身子,仰着头,瞳孔被漫天落下的血色光辉映满:“爹……”
低低的一声,很快就被无边风声卷走。
“快走,快走!”
陈桥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把他拽起,没跑几步,又愣在原地。
他们之前远远看到的灯火人群,现在却是满地尸骸,风灯的火合着血光淌了一地。
堆积成山的尸体里,全是他们熟悉的面庞,有见他喜欢就主动送他菜种的张大娘,有过年还不忘塞给他鸡蛋的李大娘,有每一个曾经对他笑,曾经伸出援手的村民。
粘稠的血一层层从尸山上滚落。
几个魔族人断了他们的去路:“哟,又来了两个小的。”
“前面就是应天城,全都一股脑从这条路跑,正好一网打尽,给魔神当祭品。”
“喂,你们看他,还想打人。”
跑是绝对跑不掉的。
陈桥浑身都在发抖,他捡起地上被风刮过来的镰刀,凶狠地抓在手里,左右舞动,大吼道:“都不许过来!”
那镰刀割在魔将身上,发出“铛”的一声响,甚至不能在魔将的铠甲上留下一道印痕。
魔将仰头大笑,抬腿一脚,将陈桥狠狠踹飞出去!
陈桥的身体如落叶般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摔断了腿。
那魔将提刀上前,却被一个瘦弱的身影拦住了。
风停渊咬着牙,双手提剑,挡在他面前。
两人体型之差如雏鹰与猛虎,魔将魁梧的身躯完全以压倒性的优势遮挡住男孩,但他脆弱而苍白的脸上,漆黑的眸光坚硬如铁。
魔将目光划过剑锋,略有犹疑,因为那剑,的确是柄望而生畏的寒剑,但风停渊提剑的模样,又完完全全是个外行。
魔将缓缓抽刀指向他:“这才对,总得挣扎一下,杀起来才有意思。”
陈桥沙哑道:“你打不过他的!”
风停渊头也不回:“快走。”
他提着剑发出稚嫩的喊声,尾音是颤抖,是恐惧,是绝不后退的勇气,像是冲破茧房发出的第一声雏鹰的啼鸣。
清朗的剑光划出一道直线,劈砍在魔将的刀上。
“叮”的一声。
魔将纹丝不动,缓缓低头,逆光中狰狞的面孔咧开血盆大嘴:“你在逗我笑吗?”
他反手一刀,将风停渊摔飞出去。
风停渊重重在地上弹了两下,翻滚着落在陈桥旁边,陈桥惊呼出声,颤抖地喊他的名字。
风停渊沾血的手指颤了颤,撑起身子,艰难爬起来,握着剑,又一次站在陈桥身前。
魔将觉得有意思极了:“你当真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