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轮到苏厌沉默了:“我爹爹可没提过这个,一个人三名字,臭矫情。”
她歪头想了想,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拍了拍男人的肩:“没关系,我不需要知道他叫什么,他只需要知道我叫苏厌,是要把他大卸八块剁了喂狗的,命中注定的劫。”
男人垂睫看着她:“苏厌。”
声音低沉清冽,酥酥麻麻地灌进耳朵里。
林间风声乍起,海浪一般碧绿的树冠此起彼伏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微暗的光透过林间的树叶,在男人清挺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眉峰眼形俊朗而锋锐,如出鞘利剑,却又被长而浓密的睫毛半遮半掩,添上几笔柔和。
低眸专注的目光,总是莫名生出几分深情的味道。
苏厌摸了摸发热的耳朵,转过脸,下手用力拔掉灵鸟尾巴的毛。
她从前想要在人间霸占一大片山头,分给她的鬼王爹魔君爹和妖尊爹。
现在突然间,还想要一片湖。
养一只漂亮的鲛人。
*
烤鸟十分成功。
外酥里嫩,皮薄肉厚,一咬爆汁。
无间深渊里的妖魔都长得奇形怪状,譬如那六眼豪猪,不仅背上长刺,肉里也长刺,而且还煮不烂,吃起来像干柴。
比起来,凌霄宗灵鸟简直就是天上美味。
苏厌吃了一只半,男人吃了半只,吃得不紧不慢,苏厌都吃完了,他还剩一只烤翅。
他吃起东西来十分斯文好看,让苏厌吃了一嘴油的烤鸟,他一丁点也没沾上脏,甚至挟着肉的手指都是干净的。
苏厌坐在他面前,托着腮,一边看一边想,脆弱的小鲛人吃饭这么慢,要是长在深渊里指定饿死。
男人抬眼看见她直勾勾的眼神,以为她吃了一只半还不够,还想抢他的烤翅,于是递过来道:“给。”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
铅黑色的云层闪过一道青白的电光,滚来震耳欲聋爆炸声。
苏厌反应太快,她扑过去,一手抢过烤翅,塞进嘴里,另一手拽着男人的领子,将他按倒在树下,食指抵上他的嘴唇,含糊道:“嘘。”
男人:“这是……”
苏厌露出看白痴的眼神,油乎乎一爪子把他的嘴捂得严严实实。
男人:“……”
苏厌眯起眼,仰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盯着天空,眼里露出十二分的警觉和危险,如同下一秒就要暴起的凶兽。
……只是腮帮子被烤翅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
接着,愈发低沉的隆隆声由远及近,几乎在人头顶炸开。
苏厌伏下身子,快速把烤翅咽了下去,低声道:“没想到凌霄宗还养了蛟龙。”
男人的眼眸像是幽深的潭水。
苏厌指了指上方:“就在天上,蛟龙打架,不止一条。”
男人:“是雷。”
苏厌像只猫猫歪头:“?”
夏日的暴雨来得猛烈,他话音刚落,噼里啪啦的豆大雨点狠辣地打过茂密的树林,从稀疏到倾盆只是一瞬间,地上密密地溅起水花。
男人声音温沉:“下雨了。”
“下雨?”
无间深渊,深不见底,形如地狱,阳光落不进深渊,雷电雨雪亦然。
深渊底部漆黑酷寒。
除了黑暗,再无其他。
苏厌两手支在他身侧,仰着小脸望着天空。
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却长着一双清澈无辜的下垂眼,透亮的瞳仁倒映着无垠苍穹,里面藏着如星辰般的万点雨水。
湿润炽热的水滴扑在她脸上,打湿了她的发梢和睫毛。
破天荒的,显得极为乖巧。
男人两手插在她腋下,将她提溜起来,放在地上,而后折了一柄芭蕉叶。
谁知一转身,就被玲珑结拽了个趔趄,再一抬头,发现小瘸子冲到湖边蹲着,盯着湖面上千万点银波涟漪。
然后那小瘸子开始活蹦乱跳地踩水。
暴雨如注,只有一条好腿的苏厌在连接天地间的水幕中肆无忌惮地跳来跳去,自顾自玩得欢。
天地间铺天盖地的雨声却出奇静寂,天上是水,地上也是水,无穷大的镜面相互映照,仿佛偌大的世间只有她一人,红衣艳艳如火,如暴雨中肆意盛开的花。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数不尽的水花此起彼伏的跳跃,只觉得目不暇接。
她忍不住伸手去接。
头顶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闷响。
苏厌仰起头,天空被一柄巨大的芭蕉叶挡住了。
男人立在她身后,撑着芭蕉叶挡在她头顶:“淋雨伤口会发炎。”
苏厌垮着小脸道:“才不会,再过一天我的腿都要好了。”
她本要跳开,又突发奇想道:“等等。”
芭蕉叶尖被雨水压得低垂,淅淅沥沥落下水线,她歪头眯眼看了一会,凑近了,张口去接。
男人的手比她快一步,在上方拦住了,雨水在他掌心聚集,又从颀长漂亮的指缝里渗下。
“雨水不干净。”